“張復盛飯店”二樓。

    馮康樂離開之后，葉小龍就陷入了深思狀態。面對張峰和王成的詢問，他也只是保持沉默。

    老于世故的張秋水看出了一點端倪，心知葉小龍是在考慮大事。連忙勸開張、王二人，做起飯店重新開張的準備工作。

    好在大政方針都已經定好，真正執行起來倒也沒有什么難處。

    房間里只剩下了葉小龍一個人，在來回走著步子，認真思考著馮康樂剛才說的話。

    說心里話，如果不是馮康樂走得快了一些，葉小龍也就可能一口給答應了下來。

    他這么一走，葉小龍反而猶豫了起來。

    是啊，馮康樂給的條件確實是很優厚。按照一般情況來看，即使沒有人暗中使壞，自己也只是一個普通辦事員。

    這一步跨得可算是不小，最少也得要有幾年、十幾年的功夫，才能到達這么一個位置。

    象自己這種在官場上毫無根底的草根子弟，也許只能是仰望而已。

    除了能讓自己恢復工作，有一個光明的前程以外，馮康樂還給了自己什么呢？葉小龍屈起手指數了起來。

    舅舅的免費治療，父母的工作恢復，兩個兄弟的搭車上班。這三件大事中的任意一件，都是自己傾全身之力也無法實現的目標。

    對了，我怎么忘記最為重要的一點呢？那就是我可以借助馮康樂之手一快恩仇。

    不但是能報了馮處長對葉家的大恩，也能洗雪自己心頭的怨恨。就象馮處長說的那樣，何樂而不為哩。

    羅之謙和朱局長那幫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恥辱；地痞打傷舅舅的怨恨；孫雨那女人對自己的羞辱。甚至，還有方曉蕾對自己的鄙視。

    這么多的怨恨都能回擊過去，我為什么還要拒絕呢？

    只是想到父母親的感受，葉小龍還是有些退縮。人言可畏，人言可畏啊。他的腦海中響起了這么一種聲音。

    另外一種聲音也響了起來，什么可畏不可畏，反正我已經被拘留過一次，反正我已經保不住清白了。

    不能，千萬不能自暴自棄。

    不對，這不是自暴自棄，而是背水一戰。

    ……

    兩種聲音在葉小龍的腦海之中擺開了戰場。一會兒是甲方占了上風，一會兒又是乙方占了上風。

    雙方你爭我奪，各不相讓。

    “別吵啦，我求你們啦。”葉小龍雙手捂住腦袋，大聲嚷嚷道。

    他已經打定主意，不再思考這個事情。晚上回家之后，當面與老爸商量一下。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傍晚時分，葉昆侖騎著自行車回了家。這一路上，他的臉上出現了消失已經好幾天的笑容。

    下午要下班的時候，馬先生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說是想要見一下面。

    面對恩人的邀請，葉昆侖哪肯怠慢。

    另外，他還存了一個心思。就是想聽聽馬先生的意見，如何更好地規劃兒子的未來。

    時間不長，二人就在稽查分局附近的一座茶樓上見了面。

    馮康樂也已經看了出來，要想讓葉小龍全身心的投入到特勤工作中去，就得要消除他的后顧之憂。

    這個憂，不僅僅是幫助恢復葉家夫婦的工作，還有如何接受葉小龍的不堪名聲。

    這個問題不能得到很好的解決，葉小龍也不能放手工作。因為這樣，他才直接找到了葉昆侖。

    聽了馮康樂的介紹，葉昆侖笑罵道：“這孩子怎么這樣死心眼兒哩。不就是一年多的時間，還怕我們承受不下來嘛。”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里已經噙滿了淚花。

    想當初，為了不讓兒子參加社會上的打斗，自己抓著木棍追了幾條街。先后也算打斷了七八條木棍，還是沒能把兒子給教育回來。

    后來，還是聽了一個朋友的勸說，把兒子送去當了兵。剛開始，葉昆侖也是將信將疑，并不存有很大的希望。

    都說軍營是個大熔爐，可那也得要是塊礦石才行。面對葉小龍這么一種認準死路不肯回頭的孩子，部隊那些首長也不是神仙喲。

    時間長了以后，葉昆侖這才慢慢恢復了信心。先是兒子成了訓練標兵，后來又入了黨，當了班長。

    再后來，兒子被選入“雪狼特種兵大隊”。從那以后，不停的有好消息傳回家中。

    兒子不斷的立功，然后又破格得到提拔。從分隊長到中隊長，又到了正營職的中隊長。

    看到那些立功喜報，葉昆侖喝得酩酊大醉，流著淚水對妻子說：“部隊好哇，部隊把我的兒子教育成了人。”

    這幾天來，別看葉昆侖什么也不多說。甚至連酒也少喝了不少。他怕自己失態，怕影響了兒子的心情。

    其實，他是憂心如焚，提心吊膽。唯恐一言不當，會讓兒子鋌而走險，走上一條不歸之路。

    現在有馬先生指引的這么一條路，葉昆侖算是放下了心。

    能在這種高人的指點之下，做那么一種懲兇除惡的特勤警察，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啦。

    讓葉昆侖激動的原因，不是兒子的死腦筋 ，而是兒子這么在乎自己夫妻二人的感受。

    “這孩子是真的長大了。”葉昆侖喃喃而語道。

    回家的這一路上，他就在盤算著如何做通兒子的思想工作。就連上樓梯的時候，也在念叨著這么一件事。

    這時，他忽然聽到了背后的竊竊私語聲。

    “你知道嘛，老葉家那個當兵的兒子，被關了幾天拘留。”

    “天生的壞痞子，哪兒能改得過來喲。”

    “哼，這下子老葉夫妻倆不再吹噓那個營長兒子了吧。雞窩里哪能飛得出金鳳凰，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鏡子。”

    葉昆侖驀然回首，那些正在嚼舌的鄰居一下子都閉上了嘴巴。有的轉過臉去，有的說起了其他閑話。

    見到這些人的模樣，葉昆侖只覺得有些悲哀。這些嚼舌的人，都是相處了十幾年的老鄰居。

    放在過去，得知誰家有了麻煩，鄰居都會上門安慰，都會主動詢問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事。

    如今不是這樣，一個個都在幸災樂禍的看笑話，說閑話。這人與人的關系，怎么會變得尖刻，這么勢利呢？

    混得不好的時候，要被人家笑話。過上了好日子，也能引來妒忌的眼光。

    碰上了麻煩以后，這些人恨不得再要扔上一塊大石頭。

    葉昆侖搖了搖頭，不想再去多說什么，徑直上樓而去。當他走后，那些議論的聲音更加高了幾分。

    這樣的議論，讓葉昆侖擔上了新的心思。

    馬先生讓兒子去當特勤警察，雖說只是一年時間，可也會把名聲臭個徹底。

    其他的事情都好說，就是擔心妻子不能接受這么一個現實。把話說個明白，妻子那樣的性格，又不能保守得住秘密。

    那樣的話，很可能會害了兒子的性命。

    想到其中的難處，葉昆侖臉上的擔憂之意更盛。

    “老葉，你怎么啦？”來開門的沙麗注意到丈夫臉上的表情，有些詫異的問了起來。

    “沒什么，只是想到單位里的一些事情。”葉昆侖連忙掩飾了一下。

    這幾天的時間里，他們夫婦在單位里工作得都很開心。只是由于兒子這么一件鬧心事，才讓家中失去了歡樂。

    沙麗嘆了一口氣，轉身去了廚房。

    時間不長，葉小龍也到了家。他的耳朵比老爸靈光，那些幸災樂禍的語言，聽得要比老爸還要清楚。

    這么一來，他更是期盼著老爸能接受自己的解釋，能讓自己投入到這個復仇的戰場。

    由于心中有事，一家三口都不怎么說話，很快就把晚餐給對付了過去。

    沙麗在廚房收拾餐具，這對父子就坐在客廳里喝茶、抽香煙，誰也不肯先說話。

    一直等到沙麗洗澡回了房間，葉昆侖這才開口說：“小龍，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嗯。”

    “到你房間去說吧。”

    “行。”

    這對父子算是想到了一處，都想把沙麗給回避掉。這主要是因為沙麗容易情緒化，臉上根本遮不住事情。

    為了這個原因，他們都想對沙麗來上一個瞞天過海。

    “小龍，馬先生找到了我。”

    “啊——”

    “小龍，你別緊張，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你能顧忌到父母親的感受，就說明你是真的長大成人了。”

    “嗯。”

    “從道理上來說，我應該支持你去做馬先生說的事，可是……”

    聽到葉昆侖話中有拒絕的意思，葉小龍脫口問道：“老爸，為什么？”

    “馬先生送你舅舅去省城手術，我們是應該要報恩。”

    “嗯。”

    “馬先生幫助我和你媽媽恢復工作，我們也應該要報恩。”

    “應該。”

    “剛才你上樓的時候，應該也聽到那些長舌婦說的話吧。”

    葉小龍沒有說話，只是使勁地點了點頭。不過，他的臉上已經出現了怒色。

    “小龍，你想要說的話，老爸我心中都能明白。也知道應該要報恩的道理。可只要想到你媽媽的反應，我這心中就拿不定主意喲。”葉昆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煙。

    葉小龍張了張嘴，沒能說得出話來。

    他心中明白，這是被那些長舌婦給壞了事。自己先前不肯答應馮康樂，也是出于這樣的擔心。

    眼前的自己，已經被人潑了臭水，已經是無路可走。之所以想與老爸進行交談，就是想要做通老爸的思想工作。

    沒有想得到，會在老爸這兒卡住了殼。

    “小龍，我們再找其他機會報恩吧。”葉昆侖吃力地作出了決定。

    “嗯。”

    葉小龍明白，老爸的話說到這么一種地步，也就意味著此事不再有商量的余地。

    雖說心中有些婉惜，他還是點頭接受了老爸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