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來了？”
王衛國走過去，握住他的手。
“張老，您身體還好？”
張濟仁笑了。
“好。好得很。每天忙，沒工夫生病。”
他招呼其他人坐下，讓徒弟去倒茶。
王衛國看著他。
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又深了些，但精神很好，說起話來還是中氣十足。
“張老，您說有要緊事？”
張濟仁點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一個文件柜前，打開，取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放在桌上。
“你看看這個。”
王衛國打開，里面是幾封信。
信紙很精美，信封上印著燙金的字。
有的是國內的，有的是境外的，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
他抽出第一封，看了一遍。
是一家國內藥企的來信，語氣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確：想和“龍淵”基地合作，共同開發“龍元散”系列產品。
對方提出，可以出資金，出渠道，出市場資源，只要基地提供技術和配方。
第二封，是一家境外藥企的來信。
同樣客氣，但條件更優厚。
對方愿意出高價購買“龍元散”的海外代理權，還承諾幫基地建設國際標準的GMP車間。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一封一封看過去，都是類似的。
合作，代理，收購。
王衛國放下那些信，看著張濟仁。
“張老，您擔心什么？”
張濟仁嘆了口氣。
“衛國，這些東西，我這幾個月收了一大摞。有客氣的，有不客氣的，有明著來的，有暗著來的。”
他頓了頓。
“咱們的‘龍元散’和‘雪狐一號’，名聲越來越大。外面的人，都在打主意。有的想合作，有的想仿制，有的想收購。我都婉拒了。”
他看著王衛國。
“但我擔心，這樣下去，總有人會鋌而走險。”
王衛國沉默了一會兒。
“您說得對。咱們不能被動防守。”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基地的景色盡收眼底。
實驗樓，宿舍樓，車間，倉庫，一切井然有序。
遠處，是連綿的群山，郁郁蔥蔥的，藏著那些珍貴的藥材。
他轉過身。
“張老，我有一個想法。”
張濟仁看著他。
王衛國說。
“把非核心配方申請專利。公開一部分技術，換取市場保護。”
張濟仁愣了一下。
“申請專利？那不是把配方告訴別人了？”
王衛國搖頭。
“不。只公開一部分。核心的部分，還是保密的。公開的那些，是別人就算知道了，也做不出來的。比如，您那個礦物涂層，他們就算知道配方，沒有長白石，也白搭。”
張濟仁想了想。
“這倒是個辦法。申請了專利，別人就不能仿制了。敢仿制，咱們就能告他們。”
王衛國點點頭。
“對。同時，核心配方永久保密，由基地自己生產。產量不大，但保證質量。”
他看向許尚。
“許尚，你那邊，能不能和國內幾家信譽好的藥企建立戰略合作？”
許尚想了想。
“可以試試。有幾家國企，底子厚，信譽好，一直想和咱們合作。以前我怕泄露配方，都沒答應。”
王衛國說。
“現在可以談。讓他們負責銷售和市場，咱們負責技術和生產。利潤分成，五五開。”
許尚眼睛亮了。
“隊長，這一來，咱們的‘龍元散’，就能鋪到全國去了？”
王衛國點頭。
“對。而且有他們擋在前面，那些打主意的人，就不敢亂來了。”
張濟仁聽著，臉上的愁容漸漸散去。
他看著王衛國，眼里滿是欣慰。
“衛國，你想得比我遠。我這把老骨頭，總算可以放心了。”
王衛國笑了。
“張老，您還得再干二十年。咱們的‘龍元散’，還沒打進國際市場呢。”
張濟仁哈哈大笑。
“好，老頭子我就再拼二十年。”
那天晚上，張濟仁留他們在基地吃飯。
食堂里擺了兩桌，老師傅們作陪。
菜是食堂做的，酒是王長林釀的苞谷酒。
喝到一半，一個老師傅端著酒杯走過來，站在王衛國面前。
“首長，我敬您一杯。”
王衛國站起來。
老師傅說。
“我干了一輩子工人，造過機器，修過設備，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給國家做這么大事。”
“現在，咱們造的那些鏡片，裝在夜視儀里，能讓戰士們在黑夜里看清敵人。我這心里……”
他說不下去了。
王衛國端起酒杯。
“師傅，不是給我敬酒。是給你們敬酒。”
他看著在座的那些老師傅。
“你們的手藝，你們的汗水，你們的堅持，才有了今天這些東西。你們才是功臣。”
老師傅們聽著，眼眶都紅了。
那個頭發全白的老師傅站起來，顫顫巍巍地舉起酒杯。
“首長，咱們這輩子，值了！”
一群人舉杯，一飲而盡。
王衛國坐下，看著那些人。
燈光照在他們臉上，那些皺紋，那些白發，那些粗糙的手。
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江永星說過的那句話，又在耳邊響起。
“核心技術買不來，只能自己造。”
現在，這句話，正在變成現實。
用這些老師傅們的手。
夜深了。
王衛國一個人走出食堂，站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著遠處的山影。山風輕輕吹著，帶來藥材的香味。
張濟仁慢慢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衛國，想什么呢？”
王衛國說。
“想那些老師傅。”
他看著遠處的山。
“他們這輩子，不容易。年輕時進廠，干了一輩子，退休了，又被咱們請來。沒日沒夜地干，沒說過一個累字。”
他轉過頭，看著張濟仁。
“張老，他們圖什么？”
張濟仁想了想。
“圖個心安吧。”
他看著那些燈火通明的車間。
“咱們中國人，骨子里都有這股勁。認準的事，就干到底。苦不怕，累不怕，就怕自己沒用了，給國家添負擔。”
他笑了。
“我這把老骨頭，也是這么想的。”
王衛國點點頭。
兩人站在那兒，誰也沒再說話。
月亮慢慢升起。
遠處的車間里，燈火通明。
那些老師傅們，還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