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州深山。
天空陰沉沉的，六月的山中密林，悶熱潮濕。
“沙沙沙……”
樹叢抖動，一雙粗糙大手撥開了樹叢，露出一張黑一塊白一塊的臉孔。
林楓的眸子望著前方，對身后的金豹道：“金豹，確認位置，看一看是不是這里！”
今日，是林楓所部離開霧林大營的第七日。
山中行軍比林楓預想中的還要困難得多。
林楓手下的黃龍堡精銳訓練嚴格，還能撐得住。
但馬一、杜凡、陸星麾下的兵卒在這七日里，已經累積有百人掉隊。
他們的糧食也快吃完了，如果還不能到達預定地點，這次遠征兇多吉少。
金豹聞言往四周看了看，找準一棵樹，三兩下爬了上去，跟猴子似的。
金豹去觀察地形，花云湊到林楓身邊，低聲道：“大人，又有兩個兄弟撐不住了，需要原地休息。”
林楓聞言神情冷峻，點了點頭。
“給他們多留下些水跟食物，路上做好標記。”
“大人！”
金豹在樹干上伸長脖子，指著前面，興奮地大喊道：“找到了！就在前面！我們找到了！”
金豹這話一出，令眾人大喜。
侯五握緊拳頭，喜形于色，道：“林哥，咱沒白走那么多路！七繞八繞的還真找到了！”
林楓他們在入山第四天的時候，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夏季多雨，金豹等人原本探出的一條路，因為下雨發生泥石流，阻斷了原本的路。
林楓思索再三，利用他腦子里的干貨，又重新設計了一條繞過去的路。
金豹作為一個老獵人，都覺得林楓那條路不一定靠譜。
沒想到他們繞了一圈，還真就抵達了既定地點。
“走，到了那里再休息！”
林楓一揮手，率領眾人快速穿過這最后的一段路。
跋涉了七日，穿過一條小溪，逐漸往上走，林楓他們終于見到了這條因為山崩而被阻斷的路。
面前一塊三丈多高的巨石插在峭壁之間，巨石徹底將道路阻絕。
以這巨石的高度，人很難翻越過去。
就算利用林楓設計的軍械，一個一個耗時費力地翻越了過去，要完成三千人的跨越，等他們過去了黃花菜都涼了。
千夫長馬一抬起頭，望著巨石，喃喃說道：“林兄，你確定……能破開這巨石？”
千夫長梁天眉頭緊蹙，道：“現在說這個還有啥用？咱們沒退路了，林兄，你說咱們怎么辦，我們全聽你的。”
見識了林楓在山中行軍尋路的本事，梁天對林楓的印象改觀了不少。
當初演武林楓能奪魁，的確有真本事。
林楓望著那塊巨石，上下打量左右看看，心里面默默地計算著。
巨石高三丈半，寬約一丈，整體的厚度不算很厚重。
林楓伸出手指比量了一下，嘴巴里面嘟囔著什么。
其他人見狀面面相覷，杜凡手肘碰了碰侯五。
“老侯，你們校尉大人這是干啥呢？”
“噓！”侯五神秘兮兮地說道，“別打擾林哥，林哥在研究破巨石的術法呢！”
啥？！
其他幾個千夫長面面相覷，馬一忍不住問道：“林兄還會術法？”
侯五“嘖”了一聲，挺了挺胸膛：“那還有假？我林哥以前遇見過一云游老道士，他給了老道士一碗飯。”
“老道士感激林哥，就傳授給了林哥許多秘術，他藏了這么多年，參軍之后我才知道……”
侯五正在那兒吹牛，忽聽林楓喊道：“小五！取飛爪跟筆墨過來！快！”
“來了！”
侯五快步跑了過去，卸下背后的包袱，取出里面一個精鐵打造的飛爪。
飛爪前面做成勾爪狀，下面是一根繩索。
“你們讓開點，別傷到。”
林楓說完開始搖動飛爪，這玩意兒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見，瞧著十分新奇。
“嗚，嗚，嗚——”
“嗖！”
林楓手腕用力，飛爪直接飛到了巨石頂端。
“咔！”
飛爪扣住了石頭，林楓用力拉了一下確保抓牢了，遂往上攀爬。
“林校尉好身手！”
“哎呦！就這么上去了？”
“林大人小心啊！”
三丈多的巨石，林楓扔勾爪一擊命中，三千人里除了他可沒有人有這本事。
林楓雙手抓著繩索，不斷上升，然后用毛筆在巨石上面畫圈。
從巨石的上面到下面，一共繪制了三個圓圈兒。
在中線的三個圓圈之外，林楓在兩邊又各自繪制了兩個圓圈，落點各不相同。
“砰！”
一口氣繪制完之后，林楓落了下來。
其他人全部圍過去。
“大人，這是什么意思？您要靠著這些圓圈開路？”馬一怎么看怎么覺得不靠譜。
林楓擦了擦汗水，道：“先讓兄弟們休息造飯，其他的交給蒯祥他們，你們看了就知道了，小祥！”
林楓喊了一聲，對著早就準備好的蒯祥等人招招手。
“林大哥！我們在！”
蒯祥快步走過來，他身后還跟著幾個健壯兵卒，手里拿著錘子跟鐵鑿子。
蒯祥與健壯兵卒們利用飛爪攀巖，對著林楓繪制的圓圈處開鑿，一時間鑿擊聲連綿不絕。
“諸位請看！”林楓指著巨石，說道，“此巨石高大雄壯，看上去是不可逾越的天塹，不過這巨石雖然高，卻并不厚重，只要尋找好‘爆破點’，自然能破之！”
陸星撓了撓頭，虛心求教：“林大人，這‘爆破點’是何意？請賜教。”
林楓微微一怔，想了想，道：“所謂‘爆破點’，就是在巨石上面鑿出坑洞來，然后將火藥塞進去。”
“你們看這巨石狹長，只要能在關鍵點爆破，產生的疊加的應力波就可讓巨石碎成數塊！”
“巨石倒塌高度銳減，咱們輕輕松松就可過去！”
馬一雖然聽不懂一些專業名字，但大致的意思明白了。
他抱拳行禮：“哎呀！林兄真是有神鬼莫測之能！這……這也是那位你年幼的時候老道士交給你的？”
林楓聞言有些哭笑不得，只好敷衍兩句：“算是吧！”
開鑿爆破點是個細致的工作，等到全軍用過飯開始休息，這爆破點也就全都完事了。
且火藥亦被悉數裝填進去，留好了延伸到下方的引線。
幾位千夫長迫不及待，詢問林楓要什么時候爆破？他們的時間太寶貴了。
林楓微微一笑，指了指上空。
“莫急，你們看這天色陰沉，等到天公作美電閃雷鳴，便是我們爆破之時！”
這里距離石嶺以北，那座北蠻人設置的軍寨有二里左右。
若沒有雷聲掩護貿然爆破，定會引起北蠻人的注意。
等電閃雷鳴？
梁天咧了咧嘴，擔憂地說道：“要是一直不打雷下雨，咋辦？一直等著？”
林楓搖了搖頭，伸手感受了一下風的流速。
“莫急，我敢斷言一個時辰之內，必定電閃雷鳴，兩個時辰之內，必定大雨傾盆！”
“小祥，讓神機營的兄弟注意些，保護好槍械和彈藥，若雨水實在太大，你帶著他們中途找地方避雨。”
神機營的戰力都在槍械上，若槍械彈藥毀了，神機營便算是廢掉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眾人時不時地抬頭看看，覺得時間格外漫長。
“這都大半個時辰了，怎么還沒動靜？”
“對呀，咱們還要等多久？”
“難不成林大人預測得不對？”
“不能吧？林大人不是會術法嗎？還能預測錯？”
“天底下哪有啥術法不術法的，你還真信了？”
……
兵卒們竊竊私語的聲音傳到了林楓的耳中，林楓閉目凝神不為所動。
忽然，一股涼爽的清風吹來，天空中有一道白光閃過。
“轟隆隆！”
雷聲響起，打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