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顧家終究是比在江家自在些,陸寧語也沒打算真的白住白吃。
她從空間里翻出陸母藏著的二十塊私房錢,遞到顧沉面前。
“我少你這歪瓜裂棗?”
顧沉冷臉沒收,一旁的顧妍倒是眉開眼笑地接了過去。
今日是端午,紡織廠難得放了兩天假,還發(fā)了福利——一袋三斤重的大米,外加一桶油。
陸寧語剛把米抱在懷里,陸母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半路截胡似地伸手就想搶:“這米我先拿走了……”
話沒說完,她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米袋上,一副勢在必得的模樣。
換作前世,陸寧語多半也就順水推舟給了她,可如今知道了那些彎彎繞繞,她半分也不想退讓。
陸寧語不動聲色地把米往懷里緊了緊,沒說話,態(tài)度卻擺得明明白白。
她有時真覺得陸家人透著股荒誕——昨日她說的話雖沒點破,卻也絕不算客氣,怎么隔了一晚,陸母就忘得一干二凈,還能這般理直氣壯地來搶她的東西?
陸母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扯成平直的一條線。在她印象里,陸寧語向來是個乖順孩子,她們說什么便是什么,何時敢這般硬氣?許是還在為昨日沒幫她說話賭氣吧。
陸母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放緩了語氣,“小語啊,昨日是媽不對。咱們借住在江家,是該守江家的規(guī)矩……”說著,手又往米袋上湊。
陸寧語往后退了半步。
陸母緊跟著上前,繼續(xù)軟磨硬泡,“媽也是沒辦法,家里總得渡過難關(guān)不是?等緩過來了,媽一定補償你……”
又是這套說辭,又是這種伎倆。
陸寧語只覺得胃里一陣翻涌,面上卻故意露出為難的神色,“可顧家人可對我說了,這米要是帶不回去,就不讓我住了。”
她頓了頓,把旁邊的油桶往前推了推,一副誠心相讓的模樣,“媽要是實在想要這米我給您。只是您得想辦法讓我回江家住,到時候這桶油也一并給您。”
這話一出,陸母哪還敢碰那米油?江書意前幾日為了把陸寧語趕出江家,跟江父鬧得翻天覆地,若是這時候讓陸寧語回去,那江書意豈不是白折騰了?
她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么,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嘴唇開合了半天,終究沒敢再爭。
其實她心里還打著硬搶的主意,可沒等行動,就被江書楠的聲音打斷了。
看見江書楠過來,陸母頓時矮了三分。不止在江書楠面前,在江父面前她也一樣。
許是心里藏著虧心事,怕江家人察覺;又或許是打心底里覺得江家人不好惹——盡管他們從未真正為難過誰。最終,陸母只能灰溜溜地轉(zhuǎn)身走了。
望著她的背影,陸寧語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的情緒。
“等你好半天了。”江書楠快步走了過來。
陸寧語轉(zhuǎn)頭看他,目光沉沉,卻比先前緩和了些。
她生得本就特別,氣質(zhì)清冷如月光,長相卻帶著幾分溫婉,不笑時總讓人覺得有些疏離。
怕江書楠誤會,她特意牽起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昨日的事,實在抱歉。”江書楠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江父拉不下臉來,便讓他代勞道歉。經(jīng)過這一遭,他們也終于意識到,平日里對江書意確實太過嬌慣了。
陸寧語看著他,沒說話,只是悄悄捏緊了拳頭。
江書楠以為她還在氣頭上,連忙又說:“你那衣服……應(yīng)該洗不干凈了吧?要不我再給你買幾件?”
其實那些衣物只是沾了些泥土,洗干凈并不難,根本談不上賠償。
陸寧語本想拒絕,轉(zhuǎn)念一想又改了主意——她倒想看看,要是江書意知道江書楠和江父肯出錢給她買衣服,會是副什么表情?
見她點頭同意,江書楠明顯松了口氣。
他是個健談的人,一路上兩人聊了不少。
“今年的高考,你打算參加嗎?”江書楠忽然問道。他想起江書意今年也要考,便隨口跟陸寧語聊起了這事。
聽到這話,陸寧語想起了壓在箱底的那張錄取通知書,嘴唇微微抿起:“今年……應(yīng)該不會吧。”
去年她明明考上了,卻沒能去讀。
雖說后來一直沒丟下看書的習(xí)慣,可課本早已生疏。真要去考,或許能考上一所普通大學(xué),但想再考上京城大學(xué),恐怕就難了。
江書楠這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去年陸寧語沒能去讀大學(xué)的事,在她們這鬧得沸沸揚揚的。
自己明明是來道歉的,怎么反倒又往她傷口上撒鹽?他在心里暗暗給自己的嘴來了一巴掌。
陸寧語倒沒覺得有什么,江書楠最后說話也收斂了些。
供銷社里的商品琳瑯滿目,剛一進門,陸寧語的目光就落在了書架上。
她下意識摸了摸口袋,忽然想起顧妍那幾本被雨水泡得皺巴巴的書——等會兒離開時,正好買幾本賠給她。
江書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很快會意,轉(zhuǎn)身就向柜臺后的售貨員要了幾本,竟恰好是先前被江書意弄壞的那幾種。
他把書遞過來時,臉上帶著幾分不自在:“忽然想起,書意之前把你的書弄壞了……這幾本你拿著。”
陸寧語低頭看了看那幾本嶄新的書,沒說什么,伸手接了過來——若是執(zhí)意拒絕,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了。
既然江書意都能心安理得地接受江家的好,那她這親生女兒為什么不能呢?
剛把書收好,正打算挑件衣服,眼角余光就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江書意。
其實陸寧語選這家供銷社,本就存了幾分刻意。
她與江書意當了這么多年“閨蜜”,太了解對方的性子了,但凡鬧了點小脾氣,總會跑到供銷社來買件新衣服泄憤或是哄自己開心。
此刻跟江書意站在一起的是余敏,她家開著機械廠,陸父正好在那里做工。
余敏算是她和江書意共同的朋友,只是明顯跟江書意更親近些——畢竟兩家家境相當,往來也更密些。
“寧語?你也來買衣服呀?”余敏一眼就瞧見了陸寧語,熱絡(luò)地打起了招呼,嗓門亮得差點把旁邊的江書楠都給忽略了。
剛才她還問江書意,怎么沒叫上陸寧語一起來挑衣服,見江書意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一副不愿多提的樣子,才識趣地閉了嘴,但心里還是念著陸寧語。
陸寧語平時不常買衣服,可每次挑的款式都格外合身,衣品好得沒話說。
更重要的是,她砍價的本事堪稱一絕——從不像菜市場大媽那樣讓她失了面子,卻總是溫溫柔柔幾句話,就能讓售貨員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