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蘊沒有把焰心帶回醫仙堂那個喧鬧的小院。
醫仙堂人多眼雜,其余幾人若是看到他這副模樣,指不定要鬧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戲。
她七拐八拐,將人直接帶回了赤練峰。
一進門,沈蘊反手一揮。
幾道靈光閃過,數層隔絕陣法瞬間啟動,將整個洞府與外界徹底隔離開來。
沈蘊這才松開了那條被她攥了一路的腰封,回身對著他。
然后,隨手一推。
焰心本就虛弱到了極點,神魂激蕩,靈力枯竭,全憑著最后一絲不甘的氣息撐著。
被她這么毫無防備地一推,頓時再也站立不穩,踉蹌著向后倒去,一屁股跌坐在了旁邊的小榻上。
榻很軟,上面鋪著不知名妖獸的毛毯,觸感溫軟,將他下墜的力道盡數消解。
他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焰心懵了。
他抬起頭,金色的瞳孔有些渙散,茫然地看向站在面前的沈蘊。
“你……你想做什么?”
沈蘊面無表情,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你說呢?”
焰心的心顫了一下。
不……
不會吧……
她是那個意思嗎?
把他帶到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是想……
可為什么?
是同情?是可憐?看他此刻狼狽至極,一時興起,想將他這最后一點尊嚴也踩在腳下?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想要的。
焰心板起臉:“本尊不需要你的施舍。”
“施舍?”
沈蘊忽地笑了。
她俯下身子,指尖點在他的心口。
隔著那層華麗卻已染上塵埃的金袍,一下一下地戳著。
“你喜歡我。”
“……”
“見我身邊有旁人,快氣瘋了吧?”
“……”
焰心的呼吸驟然粗重,緊握的拳背上青筋暴起,泄露了竭力克制的風暴。
“可我吻你時,你又舍不得推開。”
“是怕我索性破罐破摔,與你老死不相往來?”
她每說一句,那根作惡的手指,就往下移一寸。
從心口,到胸膛,再到平坦的小腹……
焰心感覺自已全身的血液,都隨著她指尖的移動,不受控制地往下匯聚。
最后,那根手指停在了他腰封正中的那塊,象征著他身份的鳳紋玉扣上。
這一刻,他連呼吸都忘了,僵得像一尊被人肆意玩弄的石像。
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好了,別一副天塌了的樣子。”
“機會,我給你。”
沈蘊伏在他的耳旁,如同深海水妖在蠱惑低語。
緊接著,她用手指勾住了那條腰封,指尖微微用力,向外一扯。
咔噠。
玉扣發出一聲輕響,應聲彈開。
“選吧。”
“是繼續端著你的清高架子,轉身走人,找個沒人的角落抱著自已掉眼淚……”
她尾音拖長,將他最后一絲理智也狠狠勾住。
“還是……留下來?”
轟!
焰心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幾乎要立刻起身,拂平衣袍上每一道褶皺,用最冰冷的神情告訴她,休想如此羞辱他。
可,他的身體背叛了他。
沈蘊的話雖然隱晦,意思卻很明顯——
若不要這機會,跨出此門,他便真真正正被她從她的世界中徹底抹去,再無半分痕跡。
尊嚴與渴望在神魂深處激烈交戰。
良久。
最終,所有的驕傲與掙扎,都碾碎在那份無法割舍的執念里,化作一句卑微到塵埃里的問話:
“你,有沒有……”
“對本尊動過心,哪怕一點?”
沈蘊愣了一下。
顯然沒能料到,在這般境地之下,他竟執著于此。
她偏過頭,望著眼前這張玉質金相。
平日的傲慢與神光全無,好似被全世界拋棄,只剩下她的神明。
為了她,甘愿從云端跌落。
沈蘊的心口莫名地被刺了一下。
她似乎終于明白,自已方才為什么會不受控制地把他帶回來了。
沉思片刻后,沈蘊緩緩開口:“之前是沒有的。”
話音未落,焰心眸子里剛剛燃起的那點微光,瞬間暗了下去。
果然……
終究是他一廂情愿。
“但,現在有了。”
沈蘊的后半句話,不急不緩地接了上來。
黯淡下去的金色眼瞳,猛地又亮了起來。
她……說什么?
她心悅他?
她親口承認了!
這認知帶來的狂喜,瞬間席卷了焰心整個神魂,燙得他幾乎要顫抖起來。
然而……
大喜之后便是大悲。
因為,留下,便意味著要成為她的之一。
自誕生于天地,他一路青云直上,幼年便立于萬火之淵,爬出后即受眾生敬仰,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為了心儀之人,竟要與他人……心甘情愿地分享。
分享她的時間,她的目光,以及她偶爾興起時施舍的一個吻。
何其荒唐?
焰心的嘴唇翕動著,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是真的很想守住最后那點可憐的體面。
可偏偏……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此時攥住了他的全部心神,壓倒了一切。
比起徹底失去,他寧愿成為那個之一。
至少,就在方才,她親口說過,她心悅他。
“……好。”
他低下頭,聲音沙啞破碎。
“本尊留下。”
【叮——焰心好感度+20,目前好感度:340】
見他垂下頭,沈蘊眸光一暗。
她隨手將那象征某種束縛的腰封棄置一旁,轉而握住了他的手腕。
隨即,傾身而上。
焰心猝不及防,被她壓倒在毛毯上,身體無法自控地開始發顫。
沈蘊以上位者的姿態垂眸看去。
“緊張?”
是。
他當然緊張。
畢竟他素了幾千年,連位置都找不到在哪。
但在他的心潮之中,緊張不過是最淺層的浪花。
更深的是,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的不甘……
滔天的不甘。
憑什么她占據著掌控一切的上位?
而他只能被動地承受,如同接受施舍般被壓制,被歸入那可有可無的之一?
既然已經決定留下,既然顏面早已掃地,既然卑微已深入塵埃……
那至少,要讓她刻骨銘心地記住他。
沈蘊還未來得及品味這馴服的姿態,只覺得腰上突然一緊。
焰心那只空著的手臂,不知何時猛地收攏,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直接將她往懷里狠狠一帶。
同時,他腰腹用力,身體在榻上一側。
天旋地轉。
只在剎那之間,兩人的位置,徹底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