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這副樣子,沈蘊在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
哄男人,尤其是哄這種自尊心比天還高的老男人,真是個技術活。
打一巴掌,還得給個甜棗。
睡完了,還得負責心理疏導。
“你想的也太多了。”她放緩了聲音,帶著一絲無奈。
焰心依舊緊緊攥著手指。
想太多?
難道讓他心甘情愿地和一群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男人,分享同一個愛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嗎?
他堂堂……前合體期大能,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這七日七夜的糾纏,每一刻的沉淪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苦。
他既貪戀她身體的溫度,又憎恨自已如此輕易地就繳械投降……
沈蘊無視了他劇烈起伏的胸膛,慢悠悠地開口:“我修的是逍遙道,這你知道吧?”
焰心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在這方修真界,誰人不曉炎曦尊者沈蘊,修的是最恣意隨心、最無拘無束的逍遙道?
可這與他此刻所受的煎熬,又有何干系?
“……嗯。”
“那我問你,何為逍遙?”
焰心:“……”
怎么還考上他了?
他又不是修逍遙道的!
他的道,是火!
是焚盡八荒,是唯我獨尊,是寧可站著死,也絕不跪著生的霸道!
是絕對的掌控與占有!
沈蘊一看他那副“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就知道這老古董的牛角尖又鉆到死胡同里去了。
這腦子,真是幾千年都沒轉過彎。
于是,她索性不再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長發如瀑般從肩頭滑落,幾縷發絲甚至輕輕蹭到了焰心的手背。
那微癢的觸感,讓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順心意,遂性情。”
“心悅則聚,意闌則散。”
說到這里,沈蘊又向前湊近了幾分。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鼻尖,彼此的呼吸都交纏在了一起。
空氣里,還殘留著情事過后那靡麗的香,混著她身上獨有的氣息,鉆入他的鼻腔,讓他一陣頭暈目眩。
“所以,我從未想過要你屈身俯就于我,更未想過折損你分毫傲骨。”
焰心聞言,瞳孔猛地一縮,眼中滿是錯愕與茫然。
不束縛?不折斷?
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難道她說的這些,不是為了讓他放棄抵抗,心甘情愿地接受外室這個身份嗎?
沈蘊看著他那雙明顯開始混亂的金色眼瞳,知道自已的話起了作用。
她繼續解釋道:“你我此刻能在一起,不過是因著心意相通,彼此都覺得快活自在罷了。”
“若他日相處不再快活,你隨時可以離開。”
焰心喉嚨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干澀得發疼:“你的意思是……”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沈蘊坦然地打斷他,沒有絲毫的閃躲與欺瞞。
這份坦蕩,比謊言更讓焰心感到窒息,卻也……奇異地帶給他一種被全然尊重的感覺。
她沒有騙他。
甚至不屑于用任何謊話來粉飾太平。
“我不會要求任何人為了留在我身邊而扭曲本性,放棄自我,你過去是那個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焰心,以后也依然是。”
“不必在我面前卑微,舍棄你引以為傲的風骨。”
她稍頓了頓,眼眸直視著焰心因震驚而睜大的金色瞳孔,“只需做你自已就好。”
“若有一日,你覺得委屈了,或是發現待在我身邊反而束縛了你的天性……”
“那么,你隨時可以轉身離去,我絕不阻攔。”
“因為我喜歡的,也恰恰是那個驕傲,完整,獨一無二的焰心。”
“我的意思,你能懂嗎?”
洞府內,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燭火,在畢剝作響。
焰心定定地看著沈蘊。
腦海中,那些折磨了他好久的糾結、痛苦、不甘……在沈蘊這番話面前,忽然就像是被一場大風吹散的漫天煙塵,露出了底下被遮蔽已久的核心。
她知曉他的不甘與驕傲。
但她給予他的,不是束縛或妥協,而是完完全全的自由選擇權。
留下,是因為留下比離開更快樂。
離開,也是因為離開能找回完整的自已。
沒有誰需要為誰改變,沒有誰需要犧牲什么來換取什么。
一切都回歸到最本質的意愿:快活與否,自在與否。
想到這里,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與釋然,同時涌上了心頭。
她……
這該死的逍遙道,未免也太逍遙了。
沉默許久,焰心終于緩緩低下頭,攤開自已緊握的右掌。
掌心那道猙獰的舊傷之上,又添了一道新的血痕,是被那枚玉符堅硬的棱角,生生硌出來的。
“……你這女人,真是無情。”
焰心啞著嗓子,低低地罵了一句。
不過,聽上去卻沒了半分火氣,只藏著隱隱的無奈。
話音未落,他忽然抬起手,取出了那枚沾染著他心頭血和掌心血的道印契符。
他看也不看,直接將其遞到了沈蘊面前。
“嗯?這是什么?”沈蘊帶著幾分好奇,伸手接了過來。
玉符入手溫潤,旋即一道灼熱的氣息自指尖蔓延而上,與她丹田內的火源隱隱呼應。
她凝神感知了一番,這小小玉符之中,竟蘊藏著磅礴如海的神魂之力,其上鐫刻的陣紋繁復玄奧到了極致,看一眼都覺得頭暈目眩。
“道印契符。”焰心別開眼,耳根卻悄悄紅了,“上古修士用以締結契約的信物。”
“你之前贈予本尊鳳血暖玉,此物,便是回禮。”
沈蘊眨眨眼:“結契之物?可我不結道侶啊?”
“本尊知曉。”
焰心的金瞳灼灼地逼視著她,“收下它,并非要你允諾道侶之契!但……”
“你若收下此符,便是本尊認定之人。”
“你的道是為逍遙,而本尊之道,是唯我獨尊。”
“既入了本尊的眼,你便休想輕易脫身。”
“天涯海角,縱使業火焚天,此志不移。”
焰心將自已的道心,與沈蘊所追尋的逍遙之道,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尋到了契合的支點。
他強勢地認定了她,卻不容許她再逍遙地離去。
這是他的道,也是他對她的回答。
沈蘊看著眼前這個明明耳根紅透,眼神卻亮得驚人的男人,沉默了一瞬。
沈蘊:“……”
哦,懂了。
這不就是霸道老頭愛上我嗎?
還挺會給自已找臺階下。
她輕笑出聲,將那枚滾燙的道印契符珍而重之的,收進了自已的儲物戒里。
然后抬起眼,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知道了,日后我出門闖禍都報你名字。”
焰心緊繃的身體,在她收下契符的那一刻,瞬間松弛了下來。
強撐出來的霸道氣場,也泄去了大半,只剩下一點點色厲內荏的傲嬌。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下巴微揚:“這還差不多。”
【叮——焰心好感度+50,目前好感度:4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