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風穿過碎石堆,吹得枯草沙沙作響。
天邊的云霞被夕陽染成了絢麗的紫紅色,襯著這荒涼的山頭,倒別有一番靜謐的滋味。
過了好一會兒,焰心先開了口:“你方才說的那條蟲子,就是導致你上次在枯淵昏迷的罪魁禍首?”
“嗯。”沈蘊點了點頭,“也是吸干這方天地靈氣的罪魁禍首。”
“死干凈了?”
焰心的眼神冷了下來,殺意一閃而過。
敢傷他的人,他本打算等自已恢復了修為,親自去枯淵底下把那玩意兒揪出來剁碎了喂狗來著。
“連灰都沒剩。”
聽到這個回答,焰心的金瞳閃了一下,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他松開沈蘊的手腕,轉過身來,面對面地看著她。
兩人的距離極近。
他比沈蘊高了大半個頭,此刻低頭看她,幾縷碎發從額前垂落,掃過挺直的鼻梁。
“那這方修真界的靈氣呢?”
既然罪魁禍首已經死了,天道也換了人,那這破地方的靈氣總該恢復了吧?
“回不來了,”沈蘊攤手,“那蟲子吸得太狠,這方天地的底子已經漏了,想讓靈氣恢復到鼎盛時期,光靠自然恢復,少說得幾萬年。”
幾萬年,對于修真界來說,黃花菜都涼透了。
焰心皺了皺眉,隨即霸氣地一揮手:“那也無妨,你若要修煉,隨本尊去另一方修真界即可,本尊在那邊還有些家底,保你修煉資源不愁。”
“那么麻煩,何必呢?”
“嗯?”
焰心一怔,似乎沒聽懂她的意思。
不去他那邊,難道在這個靈氣枯竭的破地方熬日子?
她現在可是合體期,往后每升一級需要的靈氣都是海量,這地方根本供不起。
“我有個想法。”沈蘊的眼睛亮了起來,里面閃爍著搞事情的光芒。
“……什么想法?”
“把兩個修真界打通融合,你覺得如何?”
焰心:“……???”
他覺得如何?
他覺得很好啊,簡直是天才!
但……
她以為這是在挖水渠嗎?!說打通就打通?!
那是世界壁障!是隔絕兩個獨立天地的絕對法則!
沈蘊看他臉上寫滿了“你怎么夢到哪句說哪句”這句話,忍不住笑了。
她將目光越過他的肩頭,遙遙望向天穹。
“你們那方天地,靈氣濃度遠超此界,卻因為高階修士屠戮低階修士,以至人煙稀少。”
“而這方修真界,卻被那惡心的邪物吸食了七成靈氣,天道法則千瘡百孔,如果單純靠它自身的恢復能力,底下的修士們怕是等不到那天就全涼了,到時候這方天地也就成了死地。”
“但……如果把兩界壁障打通,讓靈氣自然流通,水往低處流,靈氣高處往低處灌,用不了百年,這方天地就能徹底緩過勁來。”
“到時候,人也平均了,靈氣也平均了,豈不美哉?”
這番話,當場把焰心干沉默了。
實話實說,她的想法雖然有點瘋狂,但在邏輯上竟然是完全行得通的。
水往低處流,這是最簡單的物理法則,靈氣也是一樣。
可是……
“兩界強行貫通,法則沖突怎么辦?”
焰心倒不是非要找茬。
畢竟不同的修真界,有不同的天道法則,強行融合,極有可能引發法則崩壞,到時候兩個世界一起完蛋。
沈蘊卻一臉問號:“沖突什么?”
“你那修真界若還有天道,會放任天梯斷裂,讓高階修士斷了飛升之路?會放任那些人自相殘殺,把天地攪得烏煙瘴氣?”
焰心心中一驚。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那方修真界,天道早就消亡了。”
一陣冷風吹過,赤練峰后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焰心就這樣怔愣著看她,久久不語。
沈蘊很清楚這死傲嬌腦子里在想什么。
天梯斷裂,飛升之路被斬斷,這對于任何一個修真界來說,都是徹頭徹尾的滅頂之災。
高階修士們苦修數千載,歷經無數雷劫,眼看就要踏破虛空,得證大道,結果卻發現,維持他們龐大修為的靈氣在日益枯竭。
為了活下去,為了不讓自已跌落神壇,那些曾經滿口仁義道德的大能們,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面具。
他們開始瘋狂屠戮低階修士,抽干一條又一條靈脈。
原本靈氣四溢的天地,硬生生被他們殺成了一個血肉橫飛、怨氣沖天的巨大養蠱場。
焰心曾經也是那修真界金字塔尖的人物,他親眼目睹了那場慘絕人寰的浩劫。
他一直以為,那是天降橫禍,是大道無常。
畢竟,誰能想到橫亙萬古的天梯會突然斷成兩截?
可現在沈蘊告訴他,不是。
是天道死了。
規矩成了廢紙,秩序蕩然無存。
那些高階修士不是天生就嗜殺成性,而是在失去了天道法則的絕對約束后,內心的貪婪與恐懼被無限放大,最終變成了吃人的怪物。
焰心喉結滾了滾:“你是怎么確定的?”
“因為我現在就是天道。”沈蘊的回答簡單粗暴,“天道和天道之間,互相感知一下彼此的存在,那還不是順手的事?”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抹玄奧至極的光芒在她掌心亮起。
黑白雙色的太極印記緩緩浮現,兩條陰陽魚首尾相連,流轉不息。
“你感受一下。”
焰心垂眸看向她的掌心。
太極流轉之間,一種浩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法則之力,正從她的掌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這力量越過了肉體凡胎,狠狠砸在了這方天地所有生靈的神魂深處,讓他周身每一個毛孔都在戰栗。
他只覺得,一種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恐懼和敬畏,瘋狂叫囂著讓他跪下,讓他臣服。
焰心的呼吸停了一瞬,隨即猛地別開了視線。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收起來。”
沈蘊聽出了他話里的憋悶,挑了挑眉,掌心一合,太極印記隨即隱沒。
她盤腿往他旁邊一坐,隨手撿了根枯草叼在嘴里。
“別板著張臉嘛,其實你體內也藏著好東西。”
“……什么好東西?”
“天道法則的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