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式星艦中。
之前的【訂正者聯(lián)盟】釋放了一次被削弱后的攻擊，導(dǎo)致靈式星艦被前后貫穿，幸運的是，主要是物理結(jié)構(gòu)的損傷，可以理解為艦身破了兩個大洞。
木臣、魯蓮、楊笛站在艦橋中，不得不穿戴上厚重的太空服。
憨仔親自動手，用粗劣的方式，臨時修補著破洞。
“魯蓮似乎有些問題。”
木臣聲音，通過太空服內(nèi)置的通訊系統(tǒng)傳出，聲音發(fā)悶，還夾雜著清晰的呼吸聲，“之前【訂正者聯(lián)盟】釋放出的那種攻擊光束，不僅擊穿了艦身，還從恰巧從魯蓮的身軀上穿過。”
“當時魯蓮身軀騰空四五米，而后重重摔落在地板上。”
“但那種攻擊方式，似乎專門針對合金，所以魯蓮的身軀上，沒有明顯損傷。”
“而且，因為【吸血水蛭】強化，他很快便站立起來，恢復(fù)了自由行動。”
“但是...”
木臣看著遠處，有些發(fā)呆的魯蓮，面相程乞，擔憂道：“然后他的行為就變得有些怪異，沉默寡言，總是盯著觀察窗發(fā)呆，他似乎在眺望銀河系的方向。”
程乞皺了皺眉。
之前靈式星艦被攻擊的時候，木臣與程乞保持著通訊，他當時很慌亂，似乎因為魯蓮被擊中，但隨即他又告知程乞，魯蓮沒有什么大礙。
終于。
憨仔勉強將靈式星艦的缺口封堵。
因為靈式星艦的材質(zhì)特殊，根本沒有合適的替代品，所以只能先用一些雜亂的合金，像是打補丁一樣，勉強修復(fù)。
船艙內(nèi)的氣壓逐漸穩(wěn)定，氧氣也隨即供應(yīng)。
木臣摘掉了太空服頭盔，遠處的魯蓮，也動作緩的摘掉頭盔，而后又一寸寸脫掉厚重的宇航服，完成這一切后，他抬腳跨出堆萎在地上的宇航服，再次來到觀察窗前，開始眺望幽暗的深空。
“魯蓮。”
程乞和木臣靠近，“身體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嗎？”
“沒有。”
魯蓮搖了搖頭，而后凝視著深空，緩緩道：“但是，我要死了。”
“你怎么了？”
“別說胡話啊？”
木臣有些急了，轉(zhuǎn)圈查看魯蓮那穿著麻布衣衫的身軀，但完全看不出任何傷痕。
“你感受到了什么？”
程乞的眉頭緊緊皺起，“【訂正者聯(lián)盟】的攻擊，是不是藏著什么隱性傷害？”
“那些家伙，不愧是神級文明。”
魯蓮語氣平靜，“祂們的攻擊中，竟然還能攜帶信息，我跌倒之后，腦子里多了一些陌生概念，那種武器叫做【斃殣】。”
程乞和木臣均是驚變，“那是什么？”
“我收到的是一種可以理解的信息，而這兩個字，是我自已翻譯而來。”
“‘斃’ 從 ‘死’， 從 ‘敝’，《太平經(jīng)》稱魂敝于野。”
“‘殣’《詩經(jīng)》指 ‘餓死的尸體’。”
魯蓮微微揚了揚頭，深吸了一口氣，“這種武器有那么點挺殘忍，我現(xiàn)在能清楚的知道，我經(jīng)歷了什么，發(fā)生著怎么樣的變化，以及...接下來會怎么樣。”
“現(xiàn)在，我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死亡。”
“緩慢而穩(wěn)定，不會被改變。”
魯蓮的語氣越來越平靜，“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變成一具尸體。”
程乞沒有任何猶豫，“靈，返航！目的地基因之城，去找瓦倫特，憨仔，叫醫(yī)療機器人過來，木臣，我記得8級文明的光輪飛碟，擁有一種駕駛員醫(yī)療系統(tǒng)，能啟動嗎？”
木臣更是眉頭緊皺，“必須啟動，我這就去！”
“兄弟們，別忙了。”
“沒意義的。”
魯蓮緩緩道：“【斃殣】是基于神級文明對碳基生命本質(zhì)的了解，神級文明啊，10級之上才有概率達成的成就，不論是瓦倫特，還是醫(yī)療機器人，哪怕是光輪飛碟...都差的太遠了。”
程乞和木臣的身軀，都是猛地一僵。
“這種武器最缺德的地方，就是讓我能感受到生命的倒計時，讓我的伙伴感受到悲傷和痛苦。”
“我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魯蓮忽然笑了笑，回頭看來，“程乞，我還有幾件想做的事，能不能給我滿足咯。”
木臣上前一步，“完蛋去吧你，你死不了，我們能解決！”
程乞也上前一步，“不好意思，滿足不了一點。”
魯蓮抿了抿嘴，“好好好，你們果然不悲傷。”
下一瞬。
程乞眉頭緊皺，發(fā)動【超級速度】，提著魯蓮和木臣衣領(lǐng)，瞬間來到貨倉，并將魯蓮和木臣塞到了8級文明光輪飛碟的座艙。
木臣用盡渾身解數(shù)，將飛碟啟動。
這種高等文明飛行器，具備駕駛員健康檢測系統(tǒng)，曾經(jīng)在一瞬間變幫助木臣治愈了隱藏疾病。
但隨著光輪飛碟長達3分鐘的分析，得到了一份毫無希望的結(jié)果。
——“該駕駛員生命特征異常，細胞骨架的呈現(xiàn)【分形坍塌】，多種細胞因失去形態(tài)支撐而持續(xù)皺縮，其原理顛覆已知物理規(guī)則，超出醫(yī)療技術(shù)上限。”
程乞的臉龐被光輪飛碟的金光照亮，緊握的雙拳，發(fā)生著輕微的顫抖。
“不是說了么，我已經(jīng)收到了‘死亡說明書’，這個結(jié)果是改不了的。”
魯蓮走出光輪飛碟，聳了聳肩，“我甚至還能看見這件武器的邏輯設(shè)計師，叫什么【計算者文明-翟稀】。”
程乞的眉頭緊皺如溝壑，緊握的拳頭，變得更加緊繃，骨骼中發(fā)出噼啪的響動。
“其實不必在意，沒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
“跟你在一塊，每次不都是在作死的邊緣瘋狂游走。”
“不要被它們掌控。”
魯蓮?fù)崃送犷^，“我特么都快死了，能不能滿足我一下，而且是開開心心的。”
程乞一寸寸轉(zhuǎn)過頭，“你想干什么。”
魯蓮仰起頭，浮現(xiàn)出與程乞初見時的傲嬌神色，“我要跟你...一、決、高、下！”
程乞的瞪圓的雙眼中，已經(jīng)泛出淚花，但他咬了咬牙，轉(zhuǎn)過頭去，再次使勁睜了睜眼睛，讓淚花消散，隨即調(diào)整嘴巴弧度，露出一抹笑容之后，再次轉(zhuǎn)頭看向魯蓮。
“當然可以。”
程乞笑著，“我不介意提前弄死你。”
“哈哈哈。”
魯蓮一反手，從背后拿出一個木雕半成品，那是師祖的魯班的雕塑，“我要跟你比木雕！總得有件事勝過你，你輸了就是好大兒！”
“算了，還是做點要緊事吧。”
木臣也瞪著眼睛，淚水在打轉(zhuǎn)，“還是讓阿馬抓緊帶我們回到銀河系，我要給魯蓮找?guī)讉€妞...他還是個處男。”
魯蓮哈哈一笑，指著木臣道：“我覺得這個提議也不是不能接受！你們看，這氣氛多好，人終有一死，樂樂呵呵的不行嗎？”
木臣側(cè)過頭，顫顫巍巍的朝魯蓮豎起了中指。
“我說。”
魯蓮的聲音傳來，“雖然這件事情有點破壞氣氛，但不說的話，恐怕來不及，我掛了之后，不用回銀河系，你們應(yīng)該記得，我有一個特別喜歡的地方...”
“鬼知道你喜歡哪，痛快點，自已說。”
程乞和木臣分別轉(zhuǎn)動目光，不與魯蓮對視，分別咬緊牙關(guān)，壓制著淚水。
噗通。
程乞和木臣聽到了一聲倒地聲，原本只是輕微的震顫，但當仿若引發(fā)了瞳孔中的地震。
兩人一寸寸的轉(zhuǎn)過頭，如泥塑木雕一般的看著眼前的場景。
魯蓮躺在地上，臉上掛著笑意，雙眼柔和的緊閉著。
他身軀下方，不斷流出清澈的液體，在地板上徐徐擴撒，而后魯蓮的身軀迅速的癟了下去，全身的細胞都仿佛是被刺破水球，失去了所有的細胞液。
很快，魯蓮的身軀變得干燥，失去了顏色。
整個輪廓也塌陷了，他竟然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細膩而毫無瑕疵的沙土，保持著人體的形狀，平鋪在地面上。
吱咯——！
吱咯——！
外部傳來的混亂壓力，沖破了靈式星艦的補丁。
貨倉內(nèi)的氣流頓時紊亂了起來。
木臣連忙跪倒在地面上，用手護住飛散的沙土，他眼淚終于決堤，帶著哭腔大喊，“魯蓮！魯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