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志堅表情凝重，繼續(xù)說下去：“正月初五，第二個，朱建軍，三十八歲，也是挖墓工人。
癥狀一模一樣，發(fā)病到死亡不到二十四小時。”
“正月初七，第三個，李德福，四十歲，他沒有參與挖墓工作，但他是工地夜半值班員。
初七早上被人發(fā)現(xiàn)死在工棚里，死狀跟前兩個一樣！”
他將三份尸檢報告推到蘇清梨面前，“省廳的法醫(yī)來了，查了三天，結論是急性多器官衰竭，但找不到感染源，也查不出常見毒物。
工地上人心惶惶，都說是因為挖了古墓，驚動了墓主人，降下詛咒。
現(xiàn)在工地全停了，工人跑了一大半，剩下的也不敢再靠近墓坑。”
蘇清梨拿起尸檢報告，快速瀏覽。
報告上寫的十分詳細，但也有令人困惑的地方。
死者血液，胃內(nèi)容物，組織切片都做了化驗，排除了常見細菌、病毒、農(nóng)藥、重金屬中毒。
但臟器病例顯示，心肌、肝細胞、腎小管廣泛壞死，伴有彌漫性出血，毛細血管內(nèi)有微血栓形成。
“尸體現(xiàn)在保存在哪里？”
蘇清梨詢問。
“在縣醫(yī)院太平間，低溫保存。”
衛(wèi)生局長趕緊接話：“蘇醫(yī)生您放心，保存條件絕對是按照標準條件來的。”
“我現(xiàn)在要去看看。”蘇清梨站起身。
她想早點協(xié)助警方弄清事實，早點破案，好回去陪孩子們。
沈慕白也跟著站起身。
陳志堅忙道：“咱們一起去，小張，去開車！”
縣醫(yī)院在縣城西邊。
是棟五十年代件的兩層小樓。
太平間在地下室，陰冷潮濕，燈光慘白，照得人臉色發(fā)青。
空氣中彌漫著福爾馬林和一種怪異的味道。
三具尸體并排躺在不銹鋼停尸床上，蓋著白布。
看守的老王打開冷柜時，一股白霧涌出。
蘇清梨戴上橡膠手套、口罩，示意沈慕白和陳志堅退后些。
她掀開第一具尸體上的白布。
尸體已經(jīng)出現(xiàn)尸斑，但不同于普通的暗紅色，這些斑塊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邊緣不規(guī)則，像霉斑，又像某種礦物質沉積。
她湊近仔細觀察，用帶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按壓斑點部位，皮下有硬結，不是單純的淤血。
“手電。”她伸出手。
沈慕白將手中的強光手電遞過去。
蘇清梨調整角度，讓光線斜射在尸體皮膚上。
紫黑色的斑點在光線下呈現(xiàn)出細微的顆粒感，有些部位甚至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她拿起陳志堅準備好的解剖工具，從死者耳后、腋下，腹股溝等較薄的部位取下微量組織，又小心地剖開胸腔，取了一小片肺組織和肝臟組織。
“蘇醫(yī)生，你這是……”陳志堅欲言又止。
他想說，法醫(yī)已經(jīng)做過非常細致的尸檢了。
“我需要做進一步的化驗。”
蘇清梨動作嫻熟，聲音平靜，“常規(guī)尸檢檢查不出來的東西，不一定不存在。”
她把這些組織樣本，分別放入不同的試劑瓶中，又用刀輕輕刮了些皮膚上的紫黑色物質，放在白瓷片上。
緊接著，她取出一根銀針，小心地刺入死者心口位置。
緩緩捻出后，針尖上竟然沾染了一層紫黑色。
蘇清梨輕嗅銀針上的味道，眉頭緊皺。
“有發(fā)現(xiàn)？”沈慕白在一旁詢問。
“有股很淡的苦杏仁味，混合著霉味。”
蘇清梨將銀針放入另一個試劑瓶：“苦杏仁味，通常可指向氰化物，或者某些生物堿。
但氰化物中毒死亡極快，不會出現(xiàn)這種漸進性器官衰竭，霉味……有可能是古墓里常見的腐殖霉菌毒素。”
她轉向陳志堅，“陳局長，古墓里的泥土，隨葬品，有沒有取樣化驗？”
“呃……”陳志堅有些尷尬，“文物局那邊說，這就是普通墓葬，沒啥特別的，就沒多做檢測。”
蘇清梨微微蹙眉，沒有再多說什么。
快速將樣本整理好，收回藥箱。
“我需要一個安靜的房間，最好有水源，做初步化驗。”
“招待所有空房間，我馬上安排！”陳志堅立刻說道。
重新回到招待所，陳志堅準備了一間客房。
蘇清梨將藥箱中的瓶瓶罐罐擺出來，開始工作。
沈慕白沒有打擾她，而是和陳志堅離開房間，去了會議室，繼續(xù)了解情況。
“工地上的負責人李偉，這個人怎么樣？”
“他是本地人，干建筑十幾年了，口碑還行。
這次的工程是他從縣建筑公司承包的，墊了不少錢，本來指望著水庫建好回本，現(xiàn)在出了這檔子事，急得滿嘴燎泡。”
陳志堅嘆氣，“我找他談了好幾次，他都一口咬定是古墓邪門，其他的啥也不知道。”
“考古隊那邊呢？”
“省文物局的周遠研究員帶隊，還有兩個助手，架子有點大，不太配合我們調查，說我們干擾考古工作。”
陳志堅壓低聲音，“沈旅長，我懷疑他們是不是隱瞞了什么？比如墓里有貴重陪葬品，被他們私吞了？然后搞出這些事掩人耳目？”
沈慕白對這件案子了解的不夠清楚，沒有輕易下結論：“明天先去工地上看看。”
深夜，十一點，蘇清梨這邊檢查出了初步結果。
“死者體內(nèi)的毒素很復雜，是混合性的。”
蘇清梨對沈慕白和陳志堅說道：“主要成分至少有三種，第一，霉菌毒素，來自腐殖環(huán)境，可能來自古墓。
第二種，高純度的砷化合物，也就是砒霜，第三，微量的汞化合物。”
“砒霜？”陳志堅有些吃驚，“那法醫(yī)怎么沒有檢測出來？”
“因為劑量控制得非常巧妙。”
蘇清梨解釋道：“如果是大劑量砒霜中毒，癥狀劇烈，很容易檢查出來。
但兇手是用的極小劑量，長期多次投毒的方式。
砷在體內(nèi)會積聚，達到臨界點后爆發(fā)性地引起多器官衰竭。
而霉菌毒素的存在，干擾了中毒的典型表現(xiàn)，讓癥狀看起來帶著幾分詭異。”
“長期投毒？”
沈慕白抓住關鍵處，“三個死者的死亡時間集中，但投毒時間可能更早？”
“有可能。”蘇清梨點頭，“我估計，從挖出古墓前后，投毒就開始了。
兇手利用古墓轉移視線，讓人以為是詛咒或墓中邪毒，而砷的來源……”
說道這里時，她頓了頓才繼續(xù)說，“不像是普通的砒霜，更像某種工業(yè)副產(chǎn)品，或者……陳年農(nóng)藥的降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