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宮何皇后剛卸去釵環(huán)，準(zhǔn)備小憩片刻。
心腹大宮女冬菊腳步輕輕地走進(jìn)來，低聲將宮外剛傳來的消息稟報上來。
“……南理王子慕容赤，在街市‘巧遇’安定伯沈青山，相談甚歡。并當(dāng)場贈予一名南理美女，名喚阿依娜。沈青山已將其帶回府中……”
何皇后拈著玉梳的手微微一頓，鏡中映出她雍容華貴卻驟然冷厲的面容。
她沉默片刻，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
“投緣？親切？”
她輕哼一聲，聲音里帶著洞悉一切的銳利，
“慕容赤倒是好算計，好手段。先是頻頻接觸大臣與皇子，如今又對沈青山這般殷勤，送上這等‘貼心’的禮物。”
“他下一步，怕不是就要在金殿之上，正式向陛下開口，為他自己求娶那位剛剛及笄、身價倍增的沈家二女，沈星沫了？”
冬菊低眉順眼，聲音壓得更低：
“娘娘明鑒。探子回報，慕容赤的人近日與幾位官員也走動頻繁……”
“若真讓慕容仙嫁入大皇子府，慕容赤再娶了沈星沫，那么沈家、南理，乃至因此關(guān)聯(lián)上的部分朝臣，只怕都會隱隱傾向大皇子。”
“沈星沫身為圣女代言人，在京中百姓乃至部分官員心中頗有影響力，此消彼長，這對二皇子……大為不利。”
何皇后放下玉梳，指尖輕輕敲著紫檀木的妝臺，發(fā)出篤篤的輕響。
燭光搖曳，映照著她眼中閃爍不定的寒光。
她絕不允許任何可能威脅到她兒子儲君之位的力量壯大。
“絕不能讓這樁婚事成真。”
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
“沈星沫，必須留在大胤。而且，要留在……最能為我們所掌控的地方。”
她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已然有了計較：
“去，秘密傳話給兄長，還有劉尚書和曹尚書，讓他們明日一早遞牌子進(jìn)宮。就說關(guān)于二皇子的婚事，本宮有要事相商。另外……”
她頓了頓，又問道，“今晚陛下翻了誰的牌子？”
“回娘娘，陛下今日批閱奏折勞累，傳旨宿在養(yǎng)心殿，未召幸妃嬪。”
何皇后點了點頭：
“很好。去準(zhǔn)備一下，本宮親自去給陛下送碗安神湯。”
“是，娘娘。”
殿內(nèi)燭火噼啪輕響，映照著何皇后深沉如水的眼眸。
……
夜幕低垂，養(yǎng)心殿內(nèi)燈火通明。
皇帝蕭澤擱下朱筆，揉了揉因長時間批閱奏折而發(fā)脹的額角，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案頭堆積的政務(wù)仿佛永遠(yuǎn)沒有盡頭，西北的軍報，東南的漕運，各地的災(zāi)情……
雖然有攝政王襄助，但樁樁件件仍需要他這位一國之君親自決斷。
殿內(nèi)侍立的太監(jiān)宮女皆屏息靜氣，生怕弄出一點聲響惹得圣心不悅。
殿外傳來細(xì)微的腳步聲。
何皇后親自端著一盞青玉碗，裊裊婷婷地走了進(jìn)來。
她已換下白日繁復(fù)的宮裝，只著一件家常的杏色常服。
烏發(fā)松松挽起，簪著一支簡單的珠釵，顯得溫婉而親和。
“陛下，時辰不早了，政務(wù)雖忙，也需保重龍體。”
她聲音溫柔，將玉碗輕輕放在蕭澤手邊，
“這是臣妾親手燉的參棗安神湯，陛下用一些，早些安置吧。”
蕭澤抬起眼，看到是何皇后，緊繃的神色緩和了些許。
他接過碗盞，觸手溫潤，啜飲一口，參棗的甘甜與一絲藥香彌漫開來，確實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感慨：
“有勞皇后了。只是這政務(wù)繁雜，總也處理不完。想想皇兒都要大婚了，朕也老了。”
“陛下說的哪里話，”
何皇后自然地走到他身后，伸出纖纖玉指，熟練地替他揉按著太陽穴，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嗔怪，
“您正當(dāng)春秋鼎盛，龍精虎猛，豈可言老？”
“依臣妾看啊，是這后宮近來太冷清了些，缺乏生氣。若是能再添幾位年輕活潑的妹妹，一來可為陛下開枝散葉，二來也能讓宮里熱鬧些，驅(qū)散這沉暮之氣。”
蕭澤聞言失笑，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皇后賢德，時時為朕著想。只是朕與你都這個年紀(jì)了，后宮妃嬪不算少，何必再折騰選秀納妃，徒然勞民傷財，惹人議論。”
他對此事興致缺缺，畢竟到了他這個年紀(jì)，對女色的需求早已淡了許多，更看重的是朝局安穩(wěn)和身后名。
何皇后手下動作不停，力度適中，語氣卻微微凝重起來。
她仿佛不經(jīng)意般提起：
“陛下，臣妾此言，并非僅為陛下子嗣考量。實則……是關(guān)乎我大胤的國運江山。”
“哦？”蕭澤挑眉，放下湯碗，示意她說下去。
涉及到“國運”，他不得不重視。
“陛下可曾仔細(xì)思量過南理王子慕容赤近來的舉動？”
何皇后緩緩道，聲音低沉而清晰，
“他如今對那安定伯沈青山百般拉攏，今日更是公然在街市贈予其一名南理美女。這般殷勤，所圖為何？”
“臣妾推測，他下一步，恐怕就是要正式在金殿之上，求娶沈家二女，沈星沫了。”
“想把大胤超的圣女代言人帶回南理去，其心可昭。”
蕭澤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兩國聯(lián)姻，以示友好，保邊境安寧，亦是常事。慕容赤若真提出，只要條件相當(dāng)，朕亦不好斷然拒絕。”
“畢竟，南理雖小，但其地理位置特殊，若能結(jié)秦晉之好，令其安心稱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他從政治和邊境安穩(wěn)的角度考慮，覺得這并非完全不可接受。
“若聯(lián)姻的對象是一般貴女，自然無妨。”
何皇后話鋒一轉(zhuǎn)，聲音陡然變得銳利，
“可陛下，那沈星沫是一般女子嗎？她是圣女娘娘在人間的代言！是得了神啟，身負(fù)玄門正統(tǒng)，能溝通天意之人！”
“陛下，圣女娘娘乃我大胤護(hù)國神明，數(shù)百年來香火不絕，庇佑國祚。她的代言人，若嫁往南理，成為南理王子的妃嬪。”
何皇后義正言辭地加了一把火：
“那將來……圣女娘娘是繼續(xù)護(hù)佑我大胤，還是轉(zhuǎn)而庇佑南理？這關(guān)乎國本氣運，乃是根本所在，不得不慎啊！”
蕭澤端著茶碗的手猛地頓住了，臉色瞬間變得嚴(yán)肅起來。
他之前只從政治聯(lián)姻和邊境安穩(wěn)的角度考慮，并未深思沈星沫這層特殊的、帶有神權(quán)色彩的身份。
此刻被何皇后一語點破要害，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是啊！圣女代言，代表的不僅是個人，更是大胤的信仰和氣運所在！
若她嫁去南理，民間會如何想？朝臣會如何議論？
這簡直是將國之重器拱手讓人！
“這……”他遲疑道，額角滲出細(xì)微的汗珠，
“皇后所言，振聾發(fā)聵，不無道理！是朕慮事不周了。只是……”
他仍有顧慮，
“那沈星沫畢竟年紀(jì)尚小，剛行及笄禮不久，且之前與景宸、景翊都有些說不清的牽扯，朕若貿(mào)然納她入宮……”
“恐怕惹人非議，說朕……說朕與子爭媳，于圣譽(yù)有損。”
這是他最大的心理障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