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顧不上去金殿應對什么慕容赤了,什么朝會議程都被他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猛地轉(zhuǎn)身,就想往回走,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去找圣女娘娘!
必須立刻告訴她這個可怕的消息,商議對策!
一切都得聽圣女娘娘示下。
就在他心亂如麻,幾乎要失去方寸之際,一道玄色身影,帶著不容忽視的冷峻與威壓,出現(xiàn)在宮道的另一端。
蕭無極一身玄色親王常服,金線繡著暗色的蟠龍紋,在晨曦微光中若隱若現(xiàn)。
他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穩(wěn)如山,一步步走來,仿佛外界所有的紛擾喧囂都與他無關(guān)。
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冷峻淡漠,眉宇間凝著一絲慣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
然而,與平日不同的是,他修長的手指間,正漫不經(jīng)心地盤弄著一串烏木佛珠。
那佛珠顆顆油亮漆黑,顯然時常被人握在手中摩挲,沉淀著歲月的痕跡。
聞玄罡心急如焚,腦中已被“皇帝欲納妃”的消息攪得天翻地覆,本欲避開所有人,立刻去找沈星沫或?qū)そ鉀Q之道。
然而,就在他與蕭無極即將擦肩而過的剎那,他的目光卻猛地被那烏木佛珠下綴著的、隨著蕭無極手指動作輕輕晃動的流蘇墜子吸引住了。
那墜子……色澤沉斂古樸,形態(tài)似方似圓,邊緣似乎還刻著極其繁復古老、仿佛蘊含天地至理的紋路……
白玉螭虎鈕大印?!
這、這這不是星輝塔里自毀重塑,一直跟著祖師奶奶沈星沫——代表著玄門至高權(quán)柄與傳承的玄門大印嗎?!
怎、怎么會在此處?!還是在攝政王蕭無極的手中把玩著?!
聞玄罡的腳步瞬間如同被釘在了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平日里那份超然物外、仙風道骨的形象蕩然無存。
他指著那佛珠墜子,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diào),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此印……此印……王、王爺,您……您從何而來?”
他甚至忘了行禮,忘了場合,全部心神都被那方小印攫住了。
蕭無極停下腳步,順著聞玄罡幾乎要凸出來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佛珠下掛著的那枚不起眼的印章。
他似乎才注意到這枚一直被當作普通配飾的墜子。
他抬眸,見聞玄罡一副活見了鬼、震驚到失態(tài)的模樣,倒是很給面子地沒有計較他的失禮。
蕭無極如實相告,語氣平淡無波:
“哦,這個。”他用指尖捏起那方小印,隨意地看了看,
“是沈二小姐送與本王的……信物。”
信……信物?!
兩個字如同兩道更猛的驚雷,再次狠狠劈中了聞玄罡!
他張大了嘴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怪聲,臉色在瞬間變得五彩斑斕。
先是極度的驚疑,祖師奶奶怎會將如此重要的宗門信物送人?
很快又恍然,是了,若非重要信物,何以相贈?
不過又覺得荒謬,攝政王蕭無極比大皇子大一歲,也還未到弱冠之年。他和祖師奶奶?
隨后,又猛地定格在一絲絕處逢生的狂喜之上!
他想起了沈星沫及笄禮那日,她發(fā)間簪著的那支質(zhì)地非凡的玉簪,正是蕭無極所贈!
當時他還覺得攝政王這樣的身份也來送禮,是因為圣女娘娘代言人的緣故。
更想起了及笄禮上,沈星沫腰間佩戴著質(zhì)地上乘、龍紋古樸的蟠龍玉佩!
他當初一眼便看出那玉佩來歷不凡,其上縈繞的淡淡紫氣與蕭無極周身隱隱散發(fā)的、經(jīng)過沙場淬煉的龍氣威壓同源,分明就是這位攝政王常年佩戴、幾乎從不離身的貼身之物!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的祖師奶奶,竟然早就和這位權(quán)傾朝野、冷面冷心、對女子從不假以辭色的攝政王……私下交換了如此重要的信物!
這已不是簡單的互有好感,而是幾乎等同于私定終身了!
難怪沈星沫對慕容赤的殷勤不屑一顧,對大皇子的示好也視若無睹。
他之前一直以為祖師奶奶眼界高絕,心向大道,未曾動凡心。
如今一切豁然開朗!原來芳心早已暗許,對象竟是這位!
轉(zhuǎn)念一想,這簡直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是天大的好事!
攝政王蕭無極,年紀輕輕便戰(zhàn)功赫赫,手握重兵,權(quán)傾朝野,雖性子冷了些,煞氣重了些,權(quán)勢也過于顯赫了點,在他心里依舊覺得配不上圣女娘娘的。
但眼下這情況,比起遠嫁南理蠻荒之地給慕容赤,比起進宮伺候年近不惑、后宮佳麗眾多的皇帝,已經(jīng)是好上千百倍了!
至少,蕭無極年輕有為,位高權(quán)重,更能護得住她!而且,看這信物交換,顯然是兩情相悅!
聞玄罡瞬間如同被打通了任督二脈,腦中靈光一閃,立刻有了一個大膽至極的主意。
聞玄罡再也顧不得什么禮儀尊卑。
他上前一步,匆匆對著蕭無極一拱手,語速極快地說道:
“既然王爺與星兒已經(jīng)兩情相悅,交換了如此重要的信物,那就不要再拖了!”
“趕緊請媒下聘,三書六禮,定下名分才是正理!不然,就真的要來不及了!”
蕭無極被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和急切無比的話語弄得微微怔住,眉頭蹙起,聲音帶著一絲不悅的冷意:
“國師何出此言?何事來不及?”
他對沈星沫的心思,并未挑明,更未到談婚論嫁、需要如此急迫的地步?
這聞玄罡今日怎的如此反常失態(tài)?
聞玄罡見他還一副不明所以、穩(wěn)坐釣魚臺的樣子,急得直跺腳。
也顧不得許多了,他壓低聲音難掩焦慮:
“我的王爺啊!您還不知道嗎?禍事臨頭了!不僅僅是那慕容赤今日就要在金殿上求娶星兒,就連……就連皇上,昨夜聽了皇后諫言,也有意納星兒進宮為妃啊!”
“圣旨可能即刻就下!”
蕭無極盤弄佛珠的手驟然停下。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瞬間銳利如鷹隼,緊緊鎖住聞玄罡,周身原本內(nèi)斂的氣息驟然冷了下去。
“皇兄?納妃?”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縫里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