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林的指令一下，整個西醫協會的資源便被迅速調動起來。
他的助理小李，是一個在協會里摸爬滾打了近十年的人精，執行力極強，而且深諳各種上不了臺面的門道。
接到任務的當天下午，他就聯系了京城最頂尖的幾家網絡營銷公司。這些公司都是協會長期的“合作伙伴”，專門負責處理各種負面輿情和進行“正面宣傳”。
“王總，好久不見，最近發財啊?！毙±钍旖j地和其中一家公司的老總通著電話。
“李主任您太客氣了，在您面前我哪敢稱什么總啊?！彪娫捘穷^的王總聲音諂媚，“您有什么指示，盡管吩咐！”
“有個活兒，要得急，而且動靜要大?！毙±铋_門見山，“我們要搞一個關于‘中藥毒性’的話題，你懂的?！?/p>
“懂，太懂了！”王總心領神會，“是針對最近海城那個‘飛燕中心’吧？”
“哦？你們消息還挺靈通?！毙±钣行┮馔?。
“李主任，我們就是吃這碗飯的?，F在網上最火的健康話題就是他們。說實話，他們那套公關手法，連我們看了都佩服，教科書級別的?！蓖蹩偟恼Z氣里帶著幾分專業性的贊嘆。
“少廢話。”小李的語氣冷了下來，“佩服歸佩服，生意歸生意。這次的客戶，是你們得罪不起的。預算不是問題，我要的是效果?！?/p>
“明白，明白！”王總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臉，“您說吧，具體要怎么做？”
小李將馬林的意圖轉述了一遍，特別強調了要搜集和“創作”一些因為服用中藥導致肝腎損傷的“真實案例”。
“沒問題！”王總一口答應下來，“這事兒我們專業！我們手上有幾百個‘健康科普’的大V賬號，粉絲從幾萬到幾百萬不等。保證一夜之間，讓‘中藥傷肝’這個話題，刷爆全網！”
“至于案例嘛……”王總嘿嘿一笑，“更好辦。網上那些求助的帖子有的是，我們稍微加工一下，把病因都往中藥上引。再不行，我們就自己編！圖文并茂，有鼻子有眼，保證比真的還真！”
“很好?！毙±顚λ膶I能力很滿意，“記住，不要直接攻擊‘飛燕中心’和他們的‘安神飲’。那樣太低級，容易被抓住把柄。我們要做的，是‘指桑罵槐’，是制造一種恐慌氛圍。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對中藥產生一種天然的恐懼和不信任?！?/p>
“高！實在是高！”王總一記馬屁拍了過去，“李主任您放心，我們保證把火候拿捏得死死的。先是科普博主發聲，然后是‘受害者’現身說法，最后再引流到幾家權威媒體跟進報道，形成一個完美的輿論閉環。等飛燕中心反應過來，黃花菜都涼了！”
“錢會打到你們公司的賬上。記住，做得干凈點。”
“您就瞧好吧！”
掛了電話，小李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是中科院藥物研究所的劉教授嗎？我是西醫協會的小李啊……”
“哦，李主任，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嗎？”
“我們協會最近立了一個項，關于中成藥的長期毒理學研究，想請您這邊幫個忙，做一批動物實驗。經費方面，協會可以全額支持……”
……
一個個電話打出去，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馬林的授意下，由小李親手編織而成，悄然張開。
而此時的海城，飛燕中心內部，還在為是否接受馮天成的投資，進行著激烈的討論。
方晴，作為公司最理智的“大腦”，旗幟鮮明地表示了支持。
“楚總，陳院長，我認為我們應該接受馮天成的投資?！痹诤诵母吖軙h上，方晴開門見山，“從他提供的合作意向書來看，他的條件非常優厚。他只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并且承諾不參與日常經營管理，只作為財務投資人，在董事會層面行使股東權利?！?/p>
“十個億的現金，對于我們正在建設的藥廠項目來說，是雪中送炭?？梢詷O大地緩解我們的資金壓力，降低銀行貸款的風險。更重要的是，‘天成集團’這塊金字招牌，以及馮天成在華南地區的政商資源，是我們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p>
“有了他的背書，我們‘濟世堂’連鎖診所的計劃，至少可以提前三到五年實現。”
方晴的觀點，得到了大部分高管的認同。他們都是職業經理人，考慮問題更多的是從商業利益和發展速度出發。
但也有人提出了擔憂。
“方總說得有道理。但是，馮天成這個人，在業內的名聲可不太好。他做生意一向霸道，喜歡絕對控股。這次只肯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還承諾不參與經營，我總覺得有點反常。”財務總監扶了扶眼鏡，謹慎地說道。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他現在不參與，不代表以后不參與。一旦我們接受了他的投資，就等于引狼入室。萬一將來他和我們在經營理念上發生沖突，以他的實力，想要奪取公司的控制權，恐怕不是什么難事?！?/p>
這番話也說到了楚燕萍的心坎里。
她最擔心的，就是這一點。
會議室里，兩種觀點爭執不下。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集中到了陳飛身上。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項目的核心，不是錢，不是資源，而是陳飛這個人。他的決定，才是最終的決定。
陳飛一直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他既理解方晴對速度和規模的追求，也明白財務總監對風險的擔憂。
他想了想，開口說道：“我同意接受馮天成的投資?！?/p>
一句話，讓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楚燕萍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陳飛繼續說道：“方總和財務總監的顧慮都有道理。但是我認為，我們不能因為害怕未知的風險，就放棄一個讓中醫事業快速發展的絕佳機會。”
“馮天成是狼，這一點沒錯。但我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羊。我們的核心技術，我們的品牌理念，我們的團隊，都掌握在我們自己手里。這才是我們和他談判的最大籌碼?！?/p>
“我同意合作，但必須滿足幾個前提條件?！?/p>
陳飛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第一，在合作協議中，必須加入‘創始人一票否決權’條款。任何涉及公司核心戰略、品牌理念和‘濟世’宗旨的重大決策，只要我不同意，就不能通過?！?/p>
“第二，要加入‘對賭協議’。我們可以承諾在未來三到五年內，實現他要求的利潤增長。但如果他利用非商業手段，惡意干涉公司經營，或者試圖改變我們的‘普惠’原則，那么我們有權以初始投資額，強制回購他手中的全部股份。”
“第三，濟世基金必須獨立運作，接受社會監督，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挪用基金的款項?！?/p>
陳飛提出的這三個條件，條條都像釘子一樣，精準地釘在了楚燕萍和方晴最擔心的地方。
一票否決權，保證了陳飛對公司發展方向的絕對控制。
對賭協議，則像一把懸在馮天成頭上的利劍，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濟世基金的獨立，更是守住了他們事業的底線和初心。
方晴聽完，眼睛一亮。
“高！陳院長，您這幾招太高了！”她由衷地贊嘆道，“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談判技巧了，這是從法律和規則的頂層設計上，徹底杜絕了馮天成未來可能作妖的所有空間！”
“有了這三條作為底線，我們完全可以放心地跟他合作了。我這就去起草正式的合作協議，保證讓他挑不出一點毛病，還必須捏著鼻子認下來！”
作為一個頂級的律師，方晴瞬間就明白了陳飛這幾條看似簡單的要求背后，蘊含著多么強大的法律邏輯和商業智慧。
她看著陳飛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尊敬，又多了幾分佩服。
這個年輕人，不僅醫術通神，對人性和商業規則的洞察，也遠超常人。
楚燕萍心里的石頭也徹底落了地。她看著陳飛，眼中滿是柔情和驕傲。
他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給出最完美的解決方案。
會議很快就達成了共識。
飛燕中心決定，正式接受來自天成集團的戰略投資。
消息傳出，整個海城商界再次為之震動。所有人都認為，飛燕中心這是插上了資本的翅膀，即將一飛沖天。
然而，就在飛燕中心和天成集團的簽約儀式緊鑼密鼓地籌備之時。
一場突如其來的黑色浪潮，在所有人都沒有察覺的情況下，從網絡世界，悄然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