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冠站在半山腰,隱約可以看到幾分,后山內(nèi)的風(fēng)景。有一棵大樹,佇立在那里,或因山中多霧,略有些模糊。
可他的腦海中,卻浮現(xiàn)出畫面——
“羅師弟,你我成就筑基,便真正踏入修行門檻,日后當(dāng)努力修行,眺望金丹大道!”
“馮師兄說的對,此番我等突破,雖落后旁人一截,但只要努力,未來依舊可期。”
“各位師兄、師弟,不若你我今日,在此處種下一株樹,用以銘記今日。待未來破境金丹,再相聚于此,把酒言歡。”
“好!此事大妙!”
羅冠并未等到,破境金丹之期,便自夢中醒來,但這棵樹給他的感覺,很熟悉。
可夢中之事,也能夠作數(shù)嗎?
此刻,羅冠突然有種極強(qiáng)烈的預(yù)感,或許后山之中藏著,遠(yuǎn)比頭頂大道更重要的隱秘。
吸一口氣,他眼露堅定,向后山行去。
后山,藤蔓叢生、雜草密布,顯然已很久,不曾有人踏足。羅冠來到那株大樹下,它枝繁葉茂,主干足有十?dāng)?shù)人合抱,地上落滿了厚厚一層枯葉。
他拂袖一揮,一塊臥牛狀的石頭,出現(xiàn)在眼前,上面留有一些,意氣風(fēng)發(fā)的筆跡——
“馮海,于破境筑基之期,攜眾師弟植樹于此,留字為記,共期金丹大道!”
“王倫,三十又三破境筑基,雖慢于同門,但吾依舊堅信,大道修行始于足下,未來可期!植此樹,為吾見證!”
“趙藝,二十九載修行,終成筑基,心頭激蕩,幾不能言……”
之后,還有六人,在這塊臥牛石上留痕,雖經(jīng)歲月洗禮,字體略有模糊,但依稀能夠感受到,他們的意氣風(fēng)發(fā)。
羅冠眼神復(fù)雜,看向最后一行文字,不知發(fā)生了什么,臥牛石崩碎了一角,恰好將這道文字,給抹去大半。可他依舊看到了,余下的半句,“……縱萬死,亦不墜向道之志。”
這是他的字。
是他當(dāng)年,于夢境之中,與同年九位師兄,一同寫下。
雖未留名,卻有其痕。
所以,那真的只是一個夢嗎?羅冠沉默許久,繼續(xù)走向后山深處。
很快一座大殿,出現(xiàn)在視線中,那是師尊的住處,當(dāng)年他曾在此,聽師尊講法。
“嗯?”羅冠皺眉,因?yàn)檫@大殿周邊,很干凈。
就像是,不久之前,才被人打掃過,他猶豫一下,還是來到殿前。
門沒關(guān),再加上這座大殿,并非格外宏偉,所以一眼就看到了,殿內(nèi)背對的身影。
一襲紫袍,正躬身上香,其面前是一幅畫像,畫像中是位鶴發(fā)童顏的道人,眼眸溫和。這一刻,羅冠與畫中的道人,似跨越時空之限,完成了一次眼眸的對望。
剎那,他腦海空白,似有一聲輕嘆,在耳邊響起,“癡兒……”
下一刻,似凜冬侵襲,羅冠一個激靈,驟然清醒過來。
便見,殿內(nèi)的紫袍身影,此時已轉(zhuǎn)過身來,正皺眉望來,似沒想到他祭拜老師時,竟會被人打攪。
“你是誰?”聲音平靜,但上位者的威壓,似山河齊至。
大道之爭戰(zhàn)場,竟有大恐怖強(qiáng)者,存在其中……墨遺不是說,誰都不能插手嗎?這家伙的話,是一句都不能信了!
“晚輩羅冠,是來參加今日大道之爭,無意驚擾了前輩,還請前輩您高抬貴手。”
這位,給他的可怕感覺,不在仙主之下。
甚至于,還要更強(qiáng)!
‘我是不是哪里不對勁?怎么走到哪,都能卷入到,不可控的風(fēng)波范圍之內(nèi)?’
羅冠暗暗叫苦。
紫袍身影皺眉,“大道之爭……唔,你碎了大道,當(dāng)是強(qiáng)行降臨而來,欲補(bǔ)全根基受損。”
他語氣淡淡,一眼看破羅冠的根底,卻又不以為意,只是看著他,“你是怎么,來到這里的?”
老師的住處,深藏菩提山內(nèi)部,若是隨隨便便,就能有人進(jìn)來,豈不成了笑話?
他看出,羅冠的身份,應(yīng)該沒有問題。但有時候,一個人出了問題,是連自己也不知道的……
羅冠老老實(shí)實(shí),“晚輩就直接走了進(jìn)來。”
紫袍身影眼底,露出一絲冷意,他不知真假,但既然沒有答案,那便取一個答案就是。這小輩,擅闖菩提祖地,驚擾祖師安寧,只這一點(diǎn)便罪該萬死。
難道還有人,敢對此不滿嗎?
“等一下!”羅冠大叫,一瞬間,冷汗打濕了后背。
剛才,他真靈尖叫,恐懼排山倒海,幾乎沖垮心神。
這些大佬,都這么蠻橫霸道,不講理的嗎?說翻臉就翻臉,就不能多點(diǎn)耐心啊?!
當(dāng)然,這些抱怨,他只敢留在心底,絕不敢表露半點(diǎn)。
紫袍身影淡淡看來,沒說話,但意思很清楚——
給你機(jī)會了,要把握住,否則死!
羅冠咬牙,“我好像來過這座山,也拜過眼前的畫像,但我不記得了,似乎遺忘了好多事。”
“所以,我從一棵大樹下,進(jìn)入了后山,一路來到這……都是遵循我的本能,而且也并沒有,任何力量阻止我,我說的都是真的,請前輩明鑒!”
其實(shí),還是九真一假了。
關(guān)于夢境的事,羅冠隱去不提,實(shí)在是這說出來,有點(diǎn)像是侮辱人的智商。
鬼知道,眼前這位聽了,會不會不耐煩,一巴掌給他拍成渣。
紫袍身影眼眸,浮現(xiàn)幾分凝重,但表情卻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他沉默幾息,緩緩道:“既然你說,曾拜過眼前畫像,那便再上一炷香吧。”
“……是。”羅冠哪敢說半個不字。
他深吸口氣,來到畫像前,也不知為何,心頭惶恐、不安,突然消散的干凈。
便好似,身在這幅畫像之前,這天地宇宙,便再沒有什么存在,能夠傷他半點(diǎn)。
莫名心安、莫名親近、莫名激動、莫名悲傷……情緒交織,羅冠跪下時,竟已紅了眼眶,他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就著燭火將香點(diǎn)燃,雙手插入香爐之中。
只見,那香插的穩(wěn)當(dāng),裊裊青煙飄然直上。
紫袍身影站在旁邊,看著眼前一幕,他深吸口氣,突然放聲大笑,“好,好好!”
連續(xù)三個“好”字,可知心頭喜悅。
此時,再看羅冠的眼神,哪還有之前半點(diǎn)冰冷,只有無盡激動與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