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崇信心中感慨萬千，但也不愿意再去回味往事。
一切都需要向前看，自己去了華流，在華流干得一樣出色，否則也不可能升任副市長。
他現在需要站在一個副市長的高度來看待和考慮問題。
聽見梁崇信推門聲音，丁向東、王景民和張建川都站起身來，看見梁崇信臉上溫厚的笑容，“梁市長。”
“坐，不必客氣，景民和向東就不說了，建川也算是熟人吧？當初我在安江時可是很看好民豐的發展，現在從民豐跳出來自己創立了益豐，果然是金子哪里都能發光啊。”
梁崇信專門走到張建川面前，和張建川握手，又上下打量張建川：“英雄出少年，最開始我還是只覺得我自己老了，覺得景民和向東都還正值壯年，但看到建川，又覺得景民和向東也都要努力了，不然你們也要老大徒傷悲了。”
一句話把整個氣氛都給弄熱烈起來了。
“梁市長，您才是正值壯年吧？”王景民笑著道：“我和向東都覺得自己還是青年呢，你都說了，建川還是少年，少年多豪氣，才能有此膽魄，尋常人真要呆在民豐老總的位置上，再不景氣恐怕都舍不得走呢。”
“嗯，景民說得對啊，很多事情還是要有豪情壯志才能闖出一番事業來，年齡越大，固然多了幾分閱歷和經驗，但卻往往被磨滅了雄心和膽魄，年少往往也就意味著能夠經得起摔打挫折，建川，你走出來去創立益豐時，有過這方面的考慮沒有？”
梁崇信看著張建川溫言問道。
“梁市長，怎么可能沒考慮過，但如您所說，不趁著年少，難道等到年齡大了之后回想起來后悔當時沒敢去闖一闖嗎？所以頭腦一熱，就出來了，大不了就一絲不掛重新回爐再來嘛。”
張建川的話把三人都逗得哈哈大笑，梁崇信狠狠地拍了拍張建川的肩膀。
“好，就是要有這種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豪氣，當然，戰略上藐視，戰術上重視，決心一下，謀定而動，……”
笑聲中，梁崇信這才招呼眾人入座。
除了張建川，王景民和丁向東與梁崇信都很親近熟悉，所以話題也沒有多少顧忌。
恭賀之后就從梁崇信分管工作說開來了，自然也說到了當下城市規劃建設和城市化進程帶來的影響。
免不了也要說到內陸地區限于經濟發展滯后，產業經濟容量有限，無法吸納消融本地區的農村勞動力，大量農村剩余勞動力被迫外流到沿海地區，這種情形的利弊以及往后帶來的影響。
“歸根結底，還是要發展，發展，再發展，至于發展經濟，不管是農業，工業，還是第三產業，當然我所說的農業不是傳統農業，而是能帶來高附加值的現代農業，更重要的還是工業以及服務業，服務業中的建筑產業，這些都是能接受相對低端的勞動力的大戶，可以最直接最現實地給咱們農村家庭帶來實實在在地收入，這是當前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最為看重的，……”
梁崇信話鋒一轉：“建川，你們益豐現在有多少工人，年平均工資獎金收入有多少，我是指要刨除你們內部高管之外的普通員工，……”
張建川一愣，隨即想了一下，“還是要分不同崗位的，像一線生產線上，熟練工人，基本上每個月固定能拿到手的大概一百八到二百二之間，要看加班時限，當然，肯定是要求加班的，不加班你也別想干，很辛苦，但大家也還是愿意加班，甚至搶著加班，多掙錢嘛，……”
“如果是工班組長，那就有專門的津貼了，多五十到一百不等，也要看崗位，而公司的行政崗大部分也就在這個層級，但核心關鍵崗位又不一樣，比如財務，另外有標準，再往上就是車間主任級別了，那工資就比較高了，基本上都是在四百元以上了，另外有專門的津貼，……”
“因為這要求也高，發現、處理機器設備故障的經驗和能力，突發事故事件時處理應對能力，這都不是三五兩下就能積累得起來的，不瞞梁市長，益豐現在生產線上的車間主任，基本上都是來自原來民豐的，至少占到了七成，當然我們也在努力培養新人，……”
梁崇信聽得很認真。
這算是對一個私營企業的直觀了解了。
當聽到一線生產工人已經能拿到一百八到二百二時，梁崇信還是吃了一驚，忍不住道：“建川，你們這一線工人拿到這么高了嗎？比起我們華流絕大部分企業職工都還要高了，而且還高出不少啊。”
華流是全市鄉鎮企業和私營企業發展速度最快的縣份，甚至從東西城區重新調整劃分后的一兩個主城區的經濟實力都不及華流縣。
華流縣無論是鄉鎮企業還是私營企業的人均工資雖然還趕不上主城區幾個區，但是但是已經要比其他縣高出不少了。
根據梁崇信了解的真實情況，鄉鎮企業的一線工人平均工資大概就在一百到一百二之間，根據行業和勞動強度略有差異。
私營企業就更低，大概就是八十到一百之間，沒想到益豐一線職工的工資水平竟然遠高出華流縣這邊的企業了。
即便是國營企業也基本上拿不到這個水準，這不由得讓梁崇信有些懷疑張建川是不是在夸大其詞，但這樣做意義何在？
你又不是國企，私營企業，多賺一分就是自己的，自己難道還會說你為富不仁不成？
說句不客氣的話，你只要照章納稅，不拖欠工人工資，你就算是賺再多的錢，吃喝嫖賭養情婦，都沒誰管你。
這也是為啥當初陶永興顧明建他們認為張建川和莊三妹兒、許九妹兒有一腿，但又都覺得理所當然無動于衷的原因。
這個時代本身大家對私人老板和生意人的底線就有這么低。
就連丁向東和王景民也覺得不可思議，你這工人工資也太高了一點兒吧？
見三人都有些不太相信，張建川趕緊解釋道：“我先申明，這工作有高有低，這是平均下來的，但是不會差太多，頂多就是十塊二十塊錢的差距，另外這里邊包含了加班費，這一點很重要，基本上加班費要占到三分之一左右，實際上他們如果每天八小時，只能拿到一百二三左右，……”
丁向東嗤之以鼻。
“建川，你還真把梁市長和我與景民當成沒接觸過企業工作的黃棒（門外漢）不成？我干過區官員，景民當過分管工業的副縣長，梁市長就不說了，還當過廠長，這年頭鄉鎮企業和私營企業哪一家不加班？遇到脾氣爆的廠長車間主任，你敢說你不加班，就敢直接喊你拿起爬，一分錢都不得給你！”
丁向東這番話是實話，這年頭除了國營企業，而且還得是那種要死不活的企業，可能才有不加班這一說，其他企業誰敢說不加班？
當然張建川也說得很準確，加班費所占比例在工資中很高，比其他企業都要高。
“但就算是一百二三，也很高了。”梁崇信沉吟著道：“華流高頻焊管廠算是全縣效益最好的鄉鎮企業，一線技術工人大概能拿到一百八到二百五之間，但是這都基本上是有一定技術水平的工人，一般普通工人也就是一百二到一百五，這也是加上了加班費的，……”
“可我相信操作你們制面設備的工人肯定技術含量沒那么高，你們工人在華流技工學校培訓三個月就基本上可以上崗了，高頻焊管廠的技術工人，別說三個月，沒有一兩年打磨你根本就不敢獨立上手，……”
梁崇信的話也是真實的，張建川也沉吟了一下，這才道：“各位領導在這里，我也說句實話，當時在確定工資標準時，我們也知道有些偏高，取的是高位，但也說清楚了，一旦企業效益不好其中一部分效益工資就會直接斬掉，這一部分也占到四分之一左右，直接和企業當前銷售狀況和利潤狀況掛鉤，一旦效益下滑，先斬效益工資，然后就壓加班費，這也是分成幾個層級來的，……”
“但總體來說我們益豐的工資水平還是偏高，我當時也說了，既然大家都敢跟著赤手空拳的我來創業，那我不會虧待大家，除了管理層，包括后來陸陸續續的老民豐職工都是如此，所以到后來工資水平就不好往下壓了，……”
“而且說句實在話，要論我個人，其實掙到的錢已經實現財富自由了，現在更想是要做點兒事業，在做事業之余，也希望跟著我做事的兄弟伙們能多掙到一些錢，所以我可以接受我自己少掙點兒，但不會虧待跟著我的所有兄弟們，……”
這一番話出來，讓包括梁崇信在內的三人都有些無言以對。
說他是在炫耀裝逼吧，但人家這是事實，工資真要每人每月降一二十塊，可能一年下來就能多幾十萬利潤，但對張建川來說，有多大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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