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沈青禾的這個提議，蘇明允也是愣了一下，有些詫異的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就解釋了一句：“他在府城沒親沒故的，只有你一個親叔叔。畢竟也還是孩子，咱們也不在乎多等這一會兒，你再給幾個錢。好歹讓孩子去吃頓好的。找個地方去洗個澡。”
蘇舉住在書院。
但是書院現(xiàn)在可沒有飯吃。
畢竟都不開課。
而且蘇舉身邊也沒個人照顧。在考場里遭了那么大的罪，出來還得自己張羅一切的話，多多少少是有點慘。
主要沈青禾也是害怕蘇舉出什么事兒，到時候反而自己和蘇明允兩人不好說。
反正費事也就這一回。
如果蘇舉懂點事兒的話，也就明白了以后大家該怎么處。
可要是蘇舉不懂事兒，這種事情也就這一回。
如果不是叔侄兩個剛好一個考場，沈青禾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特地過來跑一趟。
對于沈青禾的這種想法，蘇明允只有感激的。
他當然清楚，沈青禾這是為了他。
所以蘇明允真心實意的道了謝：“多謝你，媳婦兒。”
沈青禾白了蘇明允一眼。
懶得和他在孩子面前肉麻。
蘇臨和蘇舉也沒有反對。
就像沈青禾想的，反正橫豎就這一回。
下一次蘇舉再來考的時候，甭管什么樣，也碰不著他們了。
不過經(jīng)過這一次，蘇臨也是發(fā)現(xiàn)了，考科舉并不是個容易的事情。不是只讀書就可以的。
還得強身健體。
這幾天他們每天都過來，就看到不少被抬出考場的人。
情況最好的也就是自己走出來，但其實身體也不行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時候半途而廢的，一定是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否則誰愿意呢？
一家子又等了一會兒，還真等到了蘇舉。
蘇舉的運氣并不好，離廁所很近。
整整三天，那若有若無的味兒，一直在他鼻子跟前。
折磨的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如果不是咬著一口勁兒想要考上，蘇舉可能都堅持不下來。
但這幾天他也吃不下喝不下的，所以這會兒出來，腳步都是虛浮的。
一出來之后看見沈青禾和蘇明允他們一家子站在路邊，蘇舉還愣了一下。
然后蘇明允就跑過來，問蘇舉怎么打算的？
并且說，蘇舉可以跟他回家去休息休息。
蘇明允的態(tài)度倒是很和氣：“你三嬸給我們燉了湯。能補元氣的。”
蘇舉看了一眼沈青禾那個方向，見沈青禾只是笑了笑，并沒有過來請自己的意思，就垂下了眼眸，搖了搖頭：“不了，三叔，我約了朋友——”
蘇明允就嘆了一口氣：“你三嬸說了，在家里時候怎么鬧都行，出來了，畢竟還是一家人，得互相照應著點兒，我看你情況也不好，還是跟我去吧。”
說完也不由蘇舉反抗，就拉著蘇舉一起過去了。
然后一大家子回去。
吃飯肯定是不能先吃飯的。
沈青禾讓兩人先后去洗了個澡。
好好搓了搓身上的泥。
而且還特地準備了香噴噴的澡豆。
為的就是把那一身的餿味都洗掉。
不過蘇舉身上可不只是餿味那么簡單。
蘇舉洗澡的時間也比蘇明允多了整整一刻鐘。
不過不得不說，洗完澡之后，蘇舉也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至少那股臭味是再也聞不到了。
蘇明允喊蘇舉過去吃飯。
沈青禾燉了一整只雞。
還做了一些家常清淡的菜。
也不敢做的太油膩，怕兩人吃了幾天清淡的之后突然吃這么油膩，會拉肚子。
這個時辰，沈青禾和蘇臨蘇照三個就沒有跟著一起吃。
只讓他們倆人吃。
最開始蘇明允和蘇舉兩個都吃得默不作聲。
也不是不想說話，純粹就是想吃飯。
畢竟在里頭三天也沒吃到什么好東西。
實在是有點虧了肚子。
等到嘴里不那么饞了之后，兩人就說起了這次的考卷。
蘇臨和蘇照就在旁邊豎起耳朵聽著。
沈青禾也在旁邊聽。
蘇舉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三叔，我覺得這次我有點懸。”
說這話的時候，蘇舉有些蔫頭巴腦的。
看來是打擊的不輕。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還是有些天分的，所以多多少少有些不可一世的臭毛病。
然而這次的科舉卻像個照妖鏡，一下就讓他看清楚了自己的幾斤幾兩。
蘇明允倒是不覺得有什么：“你第一次考科舉，能到這個地步就很不錯了。而且你年紀還小。”
結(jié)果蘇舉就說了句：“可當初您第1次科舉的時候也不比我大——”
蘇明允噎了一下：“可我最后也不行嘛。”
蘇舉想了想也覺得是，自家三叔可是考了兩回都沒考上。
他這才是第1回呢。
也不算多丟人。
考科舉哪有那么容易的。
蘇明允也怕這孩子鉆了牛角尖，于是又寬慰了一句：“你當初在書院也不是第一，之前考試也不是第一，這次沒考上也很正常。”
“下次再考就行了。”
沈青禾在旁邊聽著蘇明允安慰自家侄兒的話，差點笑出聲來。
蘇舉本來自己都把自己安慰好了，可是蘇明允這幾句話差點又把他整破防了。
什么叫做不是第一……
蘇舉有點不想和蘇明允聊天了。
蘇明允緊接著又問了問蘇舉，幾個題目都是怎么答的？
蘇舉倒是都還記得，于是都說了，然后又問蘇明允是怎么答的。
也算是叔侄兩個討論學問。
蘇明允將自己答的題說了。
結(jié)果就把蘇舉給聽愣住。
蘇舉終于確定了自己和蘇明允之間的差距。
一時之間也算是徹底死了心。
蘇舉低著頭做了決定：“三叔，這次科舉之后，我想直接回家一趟。”
“然后等到開學的時候再來。”
蘇明允覺得也挺好：“行啊，那就怎么辦。”
“那你呢？三叔你回去嗎？”蘇舉覺得這次蘇明允考上的可能性很大，于是也問了一句。
衣錦還鄉(xiāng)這種事情，大概每個人都想要吧。
結(jié)果沒想到蘇明允搖了搖頭：“不了，就不來回折騰了。如果考中了，我就打算帶著你三嬸他們直接去都城。到時候先安頓下來。”
再考又得大半年以后。
趁著這段時間還不冷，他們可以慢慢在路上走著。到處玩一玩，轉(zhuǎn)一轉(zhuǎn)。
等到了都城的時候，天就冷了，正好就租房子，準備過冬。
然后等到來年開春的時候考科舉。
蘇明允跟沈青禾出來走這一趟，也是徹底發(fā)現(xiàn)了，沈青禾不能太長時間坐馬車。
所以提前出發(fā)是最合適的，這樣萬一路上隨時不想走了，也能找個地方小住幾天，緩一口氣。
否則一口氣走到都城去，沈青禾第1個就受不了。
蘇舉也沒想到，蘇明允竟然不打算再回去，一時愣住了。
屋里沉默了好一會兒，蘇舉才說了句：“也好。”
以前蘇明允沒考上的時候，大家都笑話他。
現(xiàn)在，蘇明允考上了，也不用特地回去告訴他們。
反正縣令會讓差役過去報喜的。
而且這次考中了，縣里還會賞錢。
蘇明允跟蘇舉說：“反正五天之后就放榜了，你也不用著急走，就在這住兩天。”
“等到看完榜了，你再走。”
說這話是怕蘇舉還是考上了。
到時候反而錯過了好消息。
蘇舉也是這個意思，大大方方地朝著蘇明允道了謝，又特地跟沈青禾也道了謝。
沈青禾看著蘇舉和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樣，倒也滿意，點了點頭之后說了句：“你放心在這住著，不用多想。”
反正孩子們也大了，總不會再打架，彼此之間客客氣氣的就完了。
蘇舉點了點頭，只是沒好意思和蘇臨蘇照兩人說話。
畢竟他也知道自己這個大堂哥，沒怎么給過蘇臨蘇照好臉色，還讓外人欺負他倆……
蘇臨和蘇照也沒有要和蘇舉親近的意思，他們倆對這次的事情理解的很清楚：就是親戚之間盡個心意。
但你說要處的多好，那就不必了。
蘇臨這輩子也不會忘記盤盤差點病死的事情。
哪怕蘇照年紀小，也沒忘了。
如果不是沈青禾說，既然沒斷清，以后在別人看來就還是一家人，做得太過的話，會被人指指點點，影響很多事情，否則他倆是不會讓蘇舉進自己家門兒的。
但是接下來幾天，他們也沒給蘇舉什么好臉色。
連帶著對蘇明允都淡了幾分。
蘇明允自己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費盡了心思的哄兩個兒子。
那個樣子，不像是做爹的，倒像是做孫子的。
沈青禾在旁邊看著也不管，心里想著：活該，讓你以前不懂事兒！
五天一晃就過去了。
到了放榜那天一家人起了個大早。
幾乎是天不亮就都起來了。
然后心不在焉的吃了兩口早飯，就一起出了門。
他們想早點去，占個好位置。
結(jié)果到了放榜的地方一看，哪里還有什么好位置，早就已經(jīng)圍得里三層外三層了！
比起縣城放榜的時候，場面不知壯觀了多少倍！
蘇臨倒吸一口涼氣：“這哪里還擠得進去！”
蘇舉卻眼疾手快，眼瞅著那邊有個空就要擠過去，結(jié)果被蘇明允一把就滴溜回來：“著什么急？還沒貼榜呢。貼榜的時候，差役會把他們往后轟。”
到時候再急也不遲呀。
于是大家就只能壓著著急繼續(xù)等。
一個個的不停的朝著差役會過來的方向張望。
當然其他人也差不多。
所有人都很著急。
今天這么早來看榜的，都是家里有人考科舉的。
所以，大家都真的很著急。
相比之下，沈青禾他們一家倒是已經(jīng)算淡定了。
尤其是蘇明允自己——考過了之后，他反而看開了。
大概是一種所有努力都已經(jīng)做了，剩下的只看天意。
而蘇舉看著蘇明允那副淡定的樣子，多多少少也生出了幾分佩服。
覺得自家三叔心性兒真好。遇到事情是真沉得住氣。
就這么張望了好一會兒之后，差役總算是舉著紅榜出來了。
然后把擠得太近的人往后轟了轟，拿著漿糊，將這張紅榜貼在墻上。
等到差役一貼好榜，那些人就拼命的擠過去看榜。
這個時候蘇臨和蘇照也是忍不住往里擠。
不過沈青禾一把把蘇照又拉回來了。
小身板擠進去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擠出來。
蘇舉也跟著擠進去了。
他倒是不那么著急看自己的——他想看看蘇明允的。
結(jié)果擠進去之后抬頭一看，蘇舉就愣住了：榜首？！
蘇明允竟然是榜首。
蘇臨也看著了。
然后蘇臨就高興的大笑著跑出去跟沈青禾他們說這事——
與此同時也有人在榜上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頓時嚎啕大哭的。
蘇舉也想起來要找一找自己的名字了，于是就慢慢的往后看。
那頭蘇臨已經(jīng)跑出去，一張嘴是怎么都合不上。
沈青禾看到蘇臨這個反應，就知道蘇明允指定是上榜了，于是就揚眉問了一句：“多少名？”
蘇明允這個時候也有點緊張了。
不過他表面上還是維持著淡定，假裝不是很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