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電線裸露、插座松動、紙張堆放不合規(guī)，都給我記下來！拍照取證！”

“是！”

兩個小伙子立刻行動起來，一個拿出專業(yè)工具開始檢查墻角的線路盒，另一個則直接走向密集的檔案架，用手電筒照著架子頂上和底下的縫隙。

“哎喲！小同志，那兒不能亂碰！”

“檔案都是有編號的！”

張德海急得直跳腳，想去攔，又不敢。

陳志剛根本不理會這邊的鬧劇。

“重點項目檔案區(qū)”。

“陳局，陳局，那邊……那邊都是封存的，沒有審批不能動啊！”

張德海的聒噪在身后緊追不舍。

陳志剛充耳不聞。

他的手指快速劃過一個個檔案盒的標(biāo)簽。

“江口縣第三小學(xué)改擴(kuò)建項目……”

“城西污水處理廠一期工程……”

“天鴻商業(yè)廣場項目原始檔案！”

找到了！

他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狂跳起來。

他伸出手，動作卻異常沉穩(wěn)，將那個厚重的牛皮紙檔案盒抽了出來。

“啪嗒。”

張德海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陳志剛的手，額頭上的汗冒得更兇了。

陳志剛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他翻開檔案。

立項報告、會議紀(jì)要、審批函……

他快速翻閱著，直到最底下，那兩份他魂牽夢繞的文件。

《國有土地使用權(quán)出讓金繳納憑證（原件）》

《關(guān)于天鴻商業(yè)廣場項目立項的請示報告（原件）》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那張繳納憑證，湊到眼前。

就是這里！

憑證上的繳納日期，數(shù)字“8”的下半部分，有一處極其細(xì)微紙張毛邊。

在強(qiáng)光下，能清晰地看到被小刀或刀片輕輕刮擦過的痕跡！

他的目光又落到了簽名處。

“同意。陳艷兵。”

陳志剛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已經(jīng)從林昭遠(yuǎn)那里得知了陳縣長寫“兵”字的最后一捺，總是有一個習(xí)慣性的頓挫回鋒。

而眼前這個簽名，最后一捺，軟弱無力，只是一個簡單的拖尾。

偽造的！

這絕對是偽造的！

找到了！鐵證！

你們這幫狗娘養(yǎng)的，終于讓老子抓到尾巴了！

蘇航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這邊，看到陳志剛的表情，他心里立刻有了數(shù)。

他猛地轉(zhuǎn)身，走過來，臉上是義正辭嚴(yán)的表情。

“怎么回事？！”

他指著陳志剛手里的文件，厲聲對張德海喝道，“這份文件怎么回事？！”

“紙張發(fā)黃，墨跡可疑！”

“這要是見了明火，一點就著！”

“這是重大消防安全隱患！”

張德海徹底傻了，他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消防隱患？

這他媽也能叫消防隱患？！

蘇航根本不給他反應(yīng)的機(jī)會，直接對身邊的人下令：“這份文件存在重大安全問題，易燃！”

“必須立刻封存帶走，交由專業(yè)部門進(jìn)行技術(shù)核查！快！”

一個小伙子立刻上前，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陳志剛心領(lǐng)神會，將那份偽造的憑證和立項報告一同放了進(jìn)去。

封條貼上。

“不！不能拿走！你們不能……”

張德海如夢初醒，撲上來，想要搶奪。

蘇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張德海，你想清楚了。”

“現(xiàn)在是妨礙公務(wù)，再動一下，就是搶奪重要物證。”

“罪加一等。”

張德海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眼睜睜地看著蘇航拿著證物袋，帶著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檔案室。

他從口袋里摸出手機(jī)，哆哆嗦嗦地按亮屏幕，找到那個號碼，發(fā)了一條信息過去。

“東西……被帶走了。”

……

早上八點半。

縣委宣傳部，作戰(zhàn)室。

“沙部！江口論壇和好幾個本地微信群，又冒出來一批帖子！”

一個年輕的網(wǎng)信辦干事跑過來，指著屏幕，“標(biāo)題都差不多，天鴻集團(tuán)打人真相、官商勾結(jié)，下崗工人血淚誰來管，配的圖都是工地沖突的模糊照片。”

“查IP！”

沙言的聲音沙啞，但充滿力量。

“查了！好幾個新注冊的小號，IP地址都在城南那一片，非常接近，肯定是水軍！”

“好！”

沙言嘴角咧開一個冰冷的弧度，“把這些ID和IP地址，連同他們發(fā)的帖子，全部給我截圖、錄屏！”

“固定證據(jù)！一個都別想跑！”

“啟動B計劃！”

“網(wǎng)信辦！立刻用江口發(fā)布的官方賬號，發(fā)簽約儀式的高清組圖九宮格！”

“配文就用這個——四千塊背后的笑容，江口工人的新起點！給我全網(wǎng)置頂！”

“電視臺！”

“滾動字幕馬上給我打出去！預(yù)告！”

“今晚黃金檔，《四千塊背后》深度紀(jì)錄片首播，看下崗工人如何點亮新技能，開啟人生第二春！”

“縣報！”主編立刻挺直了腰桿。

“加印的報紙，讓郵政的車馬上出發(fā)，給我鋪滿全縣所有的報刊亭和社區(qū)閱覽室！”

“頭版那張老工人的紅眼睛特寫，我要讓全江口的人都看到！”

沙言盯著屏幕上那些謠言帖，冷笑一聲。

跟我玩輿論戰(zhàn)？

老子玩這個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兒！

“還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殺手锏，“我們剪好的那個王建國含淚說四千的短視頻呢？！”

“在這里，沙部！”

“好！給我配上劉歡的《從頭再來》！”

“對，就那句心若在夢就在，天地之間還有真愛！”

“用技術(shù)手段，給我強(qiáng)行推到所有本地群的聊天窗口！”

“刷屏！讓他們除了這個什么都看不到！”

很快，江口縣成百上千個微信群里，畫風(fēng)突變。

剛剛還在傳播“打人黑幕”的幾個小號，瞬間被一個接一個的短視頻淹沒。

視頻里，王建國對著鏡頭，眼眶泛紅，聲音哽咽，一遍遍重復(fù)著“四千塊，保底四千塊啊。”

配上《從頭再來》的旋律，沖擊力瞬間拉滿。

“臥槽，這歌一放，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老哥我認(rèn)識，鋼廠的老王，真不容易啊！”

“這回是趕上好政策了！”

“天鴻那事兒誰知道真的假的？”

“視頻那么模糊，說不定是碰瓷的。”

“這個可是縣政府官方發(fā)的，我信這個！”

“就是！支持林書記！支持姜縣長！”

謠言帖被一波接一波的正能量視頻和評論沖刷，很快沉了下去。

零星有幾個水軍小號還想掙扎，立刻被群主踢出，或者被憤怒的群友們用舉報淹沒。

……

城東工地門口。

劉建國帶著一隊警察終于趕到，迅速拉起了警戒線，將人群隔離開。

趙紅霞從地上彈起來，指著劉建國就開罵：“政府！”

“政府就是跟他們一伙的！”

“官商勾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