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廠里有七個人下崗。這下名額終于足夠了。”
張主任說起這句話都喜滋滋的，她家的孩子終于能上崗工作了。
孫科在一旁道喜。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可是好事兒啊。”
這話不假。
舊的工人不離開，就不會有新的工作崗位出現。
在這種國營工廠中，一個好工作是要代代傳承的。
一個鐵飯碗，讓家里世世代代都有飯吃。
旱澇保收的工資，讓工人家庭各個面上有光。當初老李頭也是憑借著紡織廠的工作，把比自己小了三十多歲的汪嬸娶回家的。
有人下崗，那些眼巴巴排著隊的工人子女，才能夠上崗。
而這個月，剛好排到張主任家和老李頭家。
孫科和張主任坐在一起閑聊了一會兒。
她是給張主任的小女兒來送復習資料的，粗糙的草紙上，由孫科一筆一劃寫出算式。
以及按章課程內容寫出經典例題。
教輔資料還沒被發明的年代，雞娃的家長已經開始發力。
“還得是你，這些數字字母什么的，我一看就要頭暈了！”張主任交口承載，大力吹捧孫珂。
什么腦子靈光，長得好，學什么都快的高才生。
天花亂墜的夸獎下來。
將孫珂吹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孫科樂于幫這樣的小忙，人與人的關系就是這樣一個個小忙中積累出來的。
看著張主任小女兒幽怨的目光，孫科心情很好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瓜。
“好好學習，以后就能過上想吃肉就能吃肉的好日子。”
“真的！”
小女孩眼前一亮，別別扭扭地表示，自己一定把這幾道題全都做出來。
回到了家。
家門口又放著一籃子菜還有三個雞蛋，那是李蘭香給她兒子苦娃的學費。
徐振安在廚房里，熗鍋的聲音噼里啪啦。
香氣彌漫出來，帶著獨有的味道，孫科動了動鼻子，驚喜地說：“這是什么東西，好香！”
“是臘腸。”
徐振安解釋。
今晚吃臘腸燜飯。
把事先泡過的大米中放點青豆，一同下入鍋內。
等到米湯逐漸熬干。
將雞蛋打進去，蓋上蓋子。
稍微悶一下，三色交疊，紅色青色白色，就是誘人的簡易版煲仔飯了。
孫珂看著徐振安在忙，自己就先到房間里隨便整理整理。
卻見窗明幾凈，都是徐振安干的。
這男人還帶著軍人作風，收拾起家里來一板一眼，擺放得整整齊齊，眼睛里容不得一顆沙子。
孫珂吐了吐舌頭，覺得自己真的快要被男人養成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廢物了。
一出來就看見個不速之客。
正早她一步進了門，正在客廳里陳長脖子，同徐振安說話呢。
“呀！”
孫珂有點驚訝，來人居然是汪嬸。
“你怎么來了？”
“你們家飯菜香，我來偷師學藝一下。”
孫珂懶得想這一肚皮壞水的老女人又在盤算著。
對她點點頭，直接在客廳坐下來了。
完全把她當做空氣，絲毫沒有做媳婦的看見長輩應有的慌亂。處事大方，態度很淡然。
讓人不知道怎樣拿捏了。
不是要看么，那就看。
徐振安對汪嬸一聲不吱，房間里一下子陷入安靜，只有鍋里米飯的咕嘟聲，和柴火燒起來的噼里啪啦聲響。
汪嬸看著徐振安在灶臺前轉來轉去，心里一下子不舒服起來。
這怎么有讓男人干活的。
甚至連個手也不搭，哪里有這樣做媳婦的。
汪嬸一下帶入了婆婆視角，怎么看孫珂都不順眼起來。
她靠近孫珂，低著聲音說到。
“你們年輕人真是好啊，小兩口感情好，這日子過得也松快。我好歹比你多活了這么多年，有什么話，你可是要聽的啊。”
來了來了，果然狗肚子里面藏不好二兩酥油。
“我不會做飯，他做得好吃。”
孫珂四兩撥千斤，簡單的回答。
好吃？
汪嬸一下就不服了，非要將孫珂的“錯誤”思想給擺正過來。
這天下怎么能有女人不伺候男人呢？
她每到飯點都能清晰地聞到肉香。
這徐家的伙食太好了，頓頓桌上有葷腥，這菜能不香么？
一點都沒有勤儉節約的意識，真是個不會過日子的女人。
徐振安從廚房出來，看都沒看汪嬸一眼。
汪嬸卻被嚇得噤聲，他徑自將一個黑黢黢的東西裹著帕子遞給孫珂。
“單獨給你烤的，你先吃著。”
竟然是個在炭火里面烘熟了的紅薯。
“謝謝！再給我拿點白糖。”
孫珂一伸手，就將紅薯接了過來。
徐振安也非常自覺地去廚房里拿了白糖。
汪嬸看得目瞪口呆。
孫珂小心翼翼的帕子包著，左右一掰開。
沾著白糖，美美來上一口。
這怎么吃得這么好！
汪嬸盯著孫珂的這張臉。
越發生氣起來。
這小丫頭怎么長得這么好，眉眼舒展，帶著端莊的美感。眉毛不用花就黑，眼睛也大，一身的皮子白里透紅。
看起來像是個狐貍精。
汪嬸對這樣自己指使不動，不服管教的小輩。
那股想要指手畫腳的勁頭涌了上來。
吃紅薯還要沾白糖，這不是敗家娘們是什么！
“你就這么吃？你男人孩子都沒吃上呢，你就先吃了。可不是嬸子說你，你這樣子，可不是個能讓家里興旺的樣子。”汪嬸低聲說，聲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怒火。
“唔。”
孫珂眼皮都沒抬，不咸不淡地說。
鍋里的火燒著，徐振安坐在灶火旁。
還記掛著轉身提醒孫珂。
“慢點吃，別被燙到了。”
“我知道了。”
孫珂這次說話說得還多了幾個字。
汪嬸急得腦殼上青筋突突跳。
說話也疾言厲色起來。
“孫同志，你不能仗著你男人疼你，就胡作非為了。咱們做媳婦的就要洗手作羹湯，做好他們工作的后勤準備，然后賢惠一點，早日生幾個大胖小子。你家現在就一個女兒，這都是不作數的。”
“女兒怎么不做數了？”
孫珂反駁道：“你不是也就一個女兒么？”
“這，這怎么能一同比起來呢。我是年紀大了生不出來，你們兩個還年輕，是該為香火努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