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那份掙扎過后的坦然，第一次，對這個女人有了點不一樣的看法。
“你天賦不錯。”他難得地多說了一句，“就是想的太多。”
說完，他便從沈冰凝身邊走了過去，頭也沒回。
沈冰凝僵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腦子里，一遍遍都是他最后那句話。
……
黑色的輝騰，悄無聲息地滑到陳家大宅外停下。
林羽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里的冷氣吹散了疲憊，讓他繃了一天的神經，總算輕松了點。
“林羽。”
耳朵里的微型耳機，傳來蘇芷涵冷靜又帶著點急切的聲音。
“順利。”
林羽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言簡意賅。
他把今天發生的事，從沈家書房，到陳家病房，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隔著電流，林羽都能想象出蘇芷涵那張冰山臉上會是怎樣震驚的表情。
過了好半天，蘇芷涵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驚駭。
“你……你拿到了陳家的承諾？”
“一個軍區副指揮的人情……林羽，你知不知道這東西的分量，比十個東區項目加起來都重！”
作為蘇家的實際掌舵人，她太清楚陳天雄那句“無條件出手一次”是什么意思了。
這可不是龍雀那一個地方小隊隊長能媲美的能力，那是一張能在關鍵時候，直接掀桌子的王牌！
你再能打，能打過一批軍人？
就算你能打過，襲擊軍人，那可不是小罪。
查案需要證據，清算需要名單。
反恐，可就只需要坐標了。
“你不僅贏了，還贏來一個誰都想不到的靠山……”
蘇芷涵的聲音里，全是難以置信。
這場爭斗，林羽的開局爛得不能再爛，沒人沒權，除了蘇家能支援的錢之外，純純光桿司令一個。
可他，就用了幾天時間，撬動了沈家，又搭上了陳家這條通天的大船。
這手腕就夠她學十年了！
林羽沒接她的話。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第一輪，我贏了。”
他的聲音里聽不出多少喜悅。
“但林墨比我想的更瘋，為了贏，他敢直接對陳老將軍下毒，這種人，已經沒底線了。”
“葉辰，也不是個小角色，我擾亂了他的計劃，還他在陳家的地位大幅度下降，他不會就這么算了。”
他微微側過頭，對著蘇芷涵下了新的命令。
“通知蘇家的情報組，把林墨的監控提到最高級。”
……
林羽贏了。
這四個字，在沉悶的林家莊園里很快炸開了鍋。
從主宅的廳堂到傭人的后院，許多人的嘴里都念叨著這一個名字。
那個被丟出去當蘇家女婿的紈绔子弟，第一輪就收服了沈家！
不僅如此，還超額完成了任務，順手還攀上了陳家這棵真真正正的參天大樹！
林家宗祠。
高堂之上，林如悔閉目養神，清瘦的臉上無悲無喜。
可他下首兩側，那十幾把花梨木椅子上的人，可就沒這份定力了。
三長老一脈的人面色十分陰沉。
林沖坐在最前頭，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手背上筋絡虬結，一雙眼珠子死死地瞪著地面。
他們砸了最多的錢，做了最萬全的準備，結果呢？
禮甚至都沒能送出去！
這他嗎不是笑話是什么？
相比之下，二長老那派倒是安靜。
林墨整個人縮在陰影里，垂著頭，一動不動，看不清表情。
葉辰被軟禁，他卻沒半點反應。
這份死寂，比林沖的暴跳如雷更瘆人。
“啪。”
一聲輕響。
林如悔睜開眼，茶杯蓋子在杯沿上輕輕一磕。
整個宗祠，鴉雀無聲。
“第一輪考驗，結果已出。”
“林羽，勝。”
簡簡單單三個字，氣得林沖心口一悶，差點喘不上氣。
他猛地抬頭想爭辯，卻被身旁的三長老一個眼神給死死摁了回去。
頂撞家主，按照林家家規，可以直接逐出家門。
林如悔的視線慢悠悠地掃過林沖憋得通紅的臉，又掠過林墨那張藏在陰影里的側臉，最后，才落定在祠堂中央那個站得筆直的身影上。
他打量著林羽，眼神里多了些不少欣賞。
“不過，這才剛開始。”
林如悔話鋒一轉，聲調陡然銳利。
“舊城改造項目，上頭批了，主導權在我們林家。動工之前，有件事得先辦了。”
“整合江城東區的地下勢力，為項目掃清所有障礙！”
這話一落地，三長老一脈的人齊刷刷地變了臉色！
江城東區！
那地方，三教九流，烏煙瘴氣，是江城最亂的地方，也是地下勢力的老巢！
更是他們三長老一脈，養了幾十年的錢袋子和打手！
林如悔這哪是考驗？
這是要他們自己砍自己的手腳，拿來換家族的利益！
“家主！”
林沖再也繃不住，豁然起身。
“東區盤根錯節，關系復雜，硬來只會把江城攪個天翻地覆！對我們林家沒好處！”
這話說的道貌岸然，簡單翻譯一下就是：我反對。
林如悔眼皮都沒撩一下，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所以，才是考驗。”
他淡淡說著，幾個字便把林沖后面的話全堵死了。
“一個月內，誰能兵不血刃地讓東區姓林，誰，就贏下第二輪。”
“非要動武……”他的目光掃過林沖，“那就看誰的拳頭夠硬了。”
說完，他起身，撣了撣衣袍，徑直走進了后堂，連個眼神都沒再給眾人。
規矩定了，多說無用。
林沖僵在原地，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規矩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對他反而還算是有利的。
畢竟三長老一脈在東區耕耘許久，在當地也算盤根錯節，勢力不小。
很快，眾人陸陸續續地散了。
林墨路過林沖時，停了下。
他拍了拍林沖的肩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開口。
“沖哥，恭喜啊，這第二輪，簡直是給你量身打造的。”
“東區是你的地盤，林羽那廢物，拿頭跟你斗？”
說完，便領著自己的人走了。
林沖渾身一僵。
他抬起頭，盯著林墨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怒氣一下子散了，眼中神色復雜，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