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
聽到這個稱謂，大廳內正準備散會的眾人，全都是一怔。
顧塵風也面露驚詫之色。
北境邊關有且只有一個大將軍。
鎮北大將軍顧凌霄。
不過這位不是有要事在身，來不了嗎。
眾人的目光，齊齊望向營帳入口。
隨著帳簾掀開，數名衛兵開道。
一名錦衣男子步入大帳之中。
他身著一襲玄色錦袍，袍面暗金絲線繡著繁復的紋飾，寬袖綢緞在火光下泛著浮華流光。
男子年近四旬，卻生得劍眉星目，英俊不凡。
且保養得當，皮膚光澤白皙，看上去似乎還不過三十。
此時，他步履散漫地踱入大帳，睡眼惺忪，未束的領口微敞。
“哈……”
此時一個綿長的哈欠，從他口中拖出。
下巴上新冒的青色胡茬清晰可見，仿佛剛從錦被軟枕中被拽起，身上甚至隱隱帶一絲脂粉香氣。
看到大廳內，正起身要朝帳外走的眾人，男子驚訝道。
“唔……？諸位，會議都完了？”
帳內死寂無聲。
尉遲忠與辛若男無聲對視，不由露出無奈笑容，并帶頭躬身行禮。
“拜見大將軍！”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躬身下拜。
正盯著這英俊中年人，微微發呆的顧塵風。
也被左雨棠扯了扯衣角，跟著行禮。
“哎，免禮免禮。
軍人的職責是保家衛國，不必拘泥禮數。
我也是心系邊關軍務，才特意趕過來看看，大家商議的如何。”
此言一出，廳中眾人的表情，略顯怪異。
心說，大將軍您要不先把衣服穿好，整理了著裝。
除掉身上的脂粉氣，再說這話，那樣說出的謊言，也有誠意些不是。
但面上，眾人只能尷尬地點頭附和。
唯有宣府鎮副指揮使李元麒，在看到姍姍來遲的顧凌霄時。
就已眉頭緊皺，臉色難看。
此刻再聽到顧凌霄如此敷衍的說辭，終于忍不住開口。
“大將軍，您乃是我北境邊關的最高將領，當統籌全局，為全軍表率。
如今蠻族大軍壓境，您卻在如此重要的會議上缺席，您不覺得這種行為，有些失職嗎？”
此言一出，整個大帳內，變得無比寂靜。
如此當眾指責，一位邊關大將失職。
恐怕也就只有這位大皇子，有這個膽量和底氣了。
面對這種情況，副將尉遲忠和辛若男對視一眼。
卻是絲毫沒有出面，要幫顧凌霄挽尊，找臺階的意思。
而顧凌霄本人聽了這話，更是臉不紅心不跳。
反而笑著走到李元麒身前，拍著他的肩膀道。
“哈哈……元麒大侄子也來了，你小子真是長得越來越壯實了。
我記得你滿月的時候，我在皇宮還抱過你嘞，還被你小子那小玩意兒，滋我一身尿，當時真想抽你的屁股。”
此言一出，原本寂靜的營帳內，徹底歸于死寂。
蕭烈等三位千戶官對視一眼，都臉色詭異地漲紅。
并偷偷別過了頭去，肩頭無聲聳動，好像有些痛苦。
而大皇子本人，那張英朗不凡的臉，更是瞬間發黑，眼角都在微微抽搐，艱難擠出一句話。
“大將軍，請您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顧凌霄笑容微微收斂，表情鄭重了幾分。
“你這孩子，怎么變得這么古板了。
實話告訴你吧，剛才本將軍正絞盡腦汁，謀劃一場足以覆滅蠻族皇庭的大計。
但事關邊關最高機密，你的級別太低，還沒有資格知曉。
等將來有機會，你自會知曉，懂了嗎？”
“呼……！”
聞聽此言，大皇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仿佛有些缺氧，又似乎胸口有什么東西，即將爆發，他需要用盡全力氣全力壓制。
“屬下明白了！”
最終大皇子，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點頭回應。
那低垂的眼簾中，除了滿腔憤慨，還有深深的無奈。
北境邊關中，憑借自身的戰功、修為，以及皇子身份。
即便級別比他高的將領，對他也是禮敬三分。
沒有人敢如此肆無忌憚地，敷衍貶低自己。
唯有顧凌霄是個例外。
論公，他是鎮北大將軍，邊關一把手。
自己只是宣府鎮副指揮使，與他級別相差很大。
論私，自己雖然是皇子，但顧凌霄是父皇的結義兄弟。
他如果叫自己皇子，自己就得叫他一聲叔。
每次面對顧凌霄，李元麒都有種憋悶欲死的感覺。
此時，副將辛若男終于出面。
“大將軍，您既然來了，我們便將會議的過程，給您匯報一下吧。”
“也好。”
顧凌霄隨意地點點頭，當即便邁步坐上了主帥座位。
其他人也紛紛坐回原位。
辛若男與尉遲忠便將會議內容要點，給他一一講述。
然而，顧凌霄卻聽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邊敷衍點頭，目光卻是在大帳內，四下掃視。
當發現顧凌霄的目光，竟然朝著自己這個方向，聚焦停留。
顧塵風不由心中一動。
“這家伙認出我了？”
顧塵風不敢確信。
雖然父子倆十年未見，自己又改變了一些樣貌細節。
但血脈親情這種東西，有時候很玄妙的。
但很快，顧塵風就發現，自己想多了。
因為他發現顧凌霄看的不是自己。
而是自己身邊，那青春氣息蓬勃，且生具一副魔鬼身材，走到哪里都格外突出的左雨棠。
顧凌霄的目光游移之際，卻隱晦地聚焦在左雨棠身上。
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看到了一只活蹦亂跳，賣相極好的獵物。
若非顧塵風神識強大，且坐在左雨棠身邊，都難以察覺這家伙目光的微妙。
“屁的血脈親情，這家伙是單純好色！”
不過，對于顧凌霄貪財好色的德行，顧塵風也早有了解。
聽說自己母親死的早，在自己還未滿月就已逝世。
從此顧凌霄便肆無忌憚，流連風月之地，即便在邊關也從不老實。
很快，尉遲忠和辛若男，將會議要點匯報完畢。
顧凌霄裝模作樣地點點頭，又隨意點評兩句。
“既如此，今日的會議就散了吧。
如今天色已晚，諸位就在我天行軍留宿，明日再返程。
也好與兩位副將，再多溝通一些細節。”
眾人聞言，也是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隨后，就在散會之際，顧凌霄忽然開口道。
“如今大戰在即，天行城作為四大險關之首，若是與敵人決戰，必定是在天行城外。
本將打算親自出城，視察一下邊關地形。
既然四鎮的將領都到了，我隨意點一些人隨本將出城，也算是帶你們提前熟悉一下，關外的環境。”
眾人聞言，都不禁有些意外。
戰前視察，而且還是親自帶隊出城。
這可不符合大將軍平日里懶散的性子呀。
人群中，唯有顧塵風心中冷笑。
“這個家伙，花花腸子還真多呀！”
隨即，顧凌霄當場讓人點齊兵將。
他帶了本部數百兵將，又從其他三鎮參加會議的將領中，親自挑選了近百人。
不出顧塵風所料，左雨棠也在被挑選的將領之列。
顧凌霄隨手一揮，自己似乎也被當成添頭，和左雨棠一起被選中。
隨即，這隊人馬便出了天行城。
在太陽還沒落山前，向著北原森林方向趕去。
左雨棠還很興奮地對顧塵風說：“你運氣真不錯，我來過天行城好幾次，還從未見過大將軍本人。
今日不但見到了，還能夠跟隨大將軍出城視察地形，真是機會難得。”
顧塵風無語。
即便左雨棠也算身經百戰的老將，在有些方面，還是如同小白兔一般單純。
他撇了撇嘴，低聲道：“我看這位大將軍，可不像什么正經人。”
左雨棠卻是反駁道。
“我可不這么認為，就憑大將軍能夠做出“滿江紅·北征”，那樣忠君愛國的豪邁詩句，他必定是胸懷天下的大英雄。
或許我們看到的只是表象，大將軍其實胸有丘壑，是真正的英雄！”
“我……”
一聽“滿江紅”，知道左雨棠又是一名顧凌霄的詩迷。
顧塵風頓時啞口，心中長嘆。
“我真是作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