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終于又重新拿回了先手!
燃燈古佛屏住了呼吸,雙手死死地攥著佛珠,手背上青筋畢露。
他那一雙深陷的眼窩死死地盯著如來佛祖,恨不能自已上去替代佛祖做決定!
不僅是燃燈,文殊普賢兩位菩薩,以及外圍的所有阿羅漢,比丘,此刻皆是緊張地看向了九品蓮臺之上。
他們期盼著,期盼著這位法力無邊,統御西方極樂世界的世尊,能夠展現出佛門金剛怒目的一面,狠狠地回絕闡教的癡心妄想!
然而。
在一片死寂的注視中。
如來佛祖那張被佛光籠罩的寬闊面龐上,竟然沒有浮現出半點急躁,憤怒,亦或是去爭奪氣運的那種利欲熏心。
他寶相莊嚴,眉目低垂,宛如一尊真正看破了紅塵生死的古井。
“阿彌陀佛——”
“陛下,廣成大仙。”
“《金剛經》有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佛祖閉著眼睛,手中的念珠一顆一顆地撥動,不急不緩:
“這世間之事,因緣生,因緣滅。”
“如同那三生鏡中所顯,陸凡前世在那函谷關外散盡一切,歸于天地,本已是不沾因果。”
“如今他今生手染血孽,被縛于斬仙臺上,皆是業力使然,又是因果流轉。”
“廣成大仙有心為我佛門分擔業障,愿于玉虛宮中為他留一方靜室,此乃大仙之善念,貧僧亦感念大仙之慈悲。”
玉帝微微挑眉,燃燈古佛的心則是咯噔一下往下沉。
世尊這是在干什么?!
“然則......”
如來佛祖話鋒輕轉:
“佛度有緣人。這有緣二字,妙不可言,卻也強求不得。”
“一滴水,若注定要流入東海,哪怕在中途為其挖掘千萬條溝渠,它最終也會借著云雨之勢,歸于波濤。”
“一粒種,若注定要生于靈山,哪怕被狂風吹落于懸崖峭壁,亦能破石而出,見菩提花開。”
“我佛門講究一個‘空’字。”
“陸凡這等身負人道大氣運,歷經天地大劫方得圓滿的異數,他的歸處,豈是你我三言兩語,在這里如分金斷銀般便能輕下定論的?”
“若我們今日強行將其圈禁于玉虛宮,亦或是強留于大雷音寺,那與昔日他在下界看破的那些個強制眾生的貪欲,又有何分別?”
如來佛祖終于睜開了眼睛,目光清明澄澈,看向玉皇大帝:
“陛下,我佛門不愿強求。”
“若他陸凡心中戾氣未消,不愿聽聞佛法,那便是與我西方緣分未到,貧僧斷不會以強凌弱,逼他剃度。”
“至于大仙欲將其帶走......”
如來佛祖微微一笑:
“順其自然,隨天意,隨因緣便是。是去是留,貧僧,不反對,亦,不強留。”
一番長篇大論落下。
南天門外,風聲寂寥。
沒聽懂。
一大半的神仙聽得是云里霧里,滿腦門子官司。
同意了嗎?
好像同意了。
畢竟他說不反對。
沒同意嗎?
好像也沒同意。
他說不能強求,要隨因緣。
說了一大堆夢幻泡影,又扯了一通水向東流的禪機,最后拋出一個模棱兩可的順其自然。
玉帝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本想逼著如來表個極其強硬的態,好讓佛道當面對立掐起來,結果這老和尚滑不溜手,直接遁入空門,玩起了一切皆空的把戲。
這讓玉帝覺得好像一拳打在了虛空里,渾不受力。
而廣成子那邊也是眼皮子狂跳。
如來這番話看似是對他的提議不予阻攔,但他總覺得這種毫無反抗的退讓背后,隱藏著什么。
更何況,如來把姿態放得這么高,顯得他佛門無欲無求,反倒映襯得他廣成子和闡教像個為了搶人而吃相難看的市井流氓!
然而。
此時此刻,心態最崩,差點連佛心都要碎裂的,不是玉帝,也不是廣成子。
而是坐在如來佛祖身側的,過去佛祖,燃燈!
你大爺的!!!
燃燈古佛快急死了。
別人不知道你如來的底細,難道我燃燈不知道嗎?!
你在那裝什么清心寡欲!
你在那念什么夢幻泡影!
你當年拜的是通天教主!
不是踏馬的太上老君啊!
你什么時候變成這種隨緣不爭,順其自然的性子了?!
燃燈簡直要抓狂了。
這可是身懷鴻蒙紫氣氣息,擁有大無畏人道功德的曠世璞玉啊!
這等足以逆轉三界大勢的氣運之子就在眼前,甚至剛才闡教已經被玉帝猜忌了,這么好的反殺時機,你身為主心骨,不僅不趁機發難,反而在這兒端坐蓮臺打禪語?!
咱們靈山不遠萬里來到天庭,難道就是為了在這兒聽他們闡教大放厥詞,把這到嘴的肥肉白白拱手讓人嗎?
該爭了啊世尊!
當年您在碧游宮時那舍我其誰的銳氣去哪兒了?!
這陸凡身上的因果太大了,絕不能讓他落入玉虛宮!
就算咱們現在理虧在先,可咱們只要強硬表態,玉帝為了遏制闡教,也絕對會在暗中偏向咱們的!
他實在無法理解,為什么這位在披上了如來佛祖的袈裟后,竟然真的把自已活成了一尊沒有七情六欲,無欲無求的泥塑木雕!
南天門外,瑤池宴席的最邊緣。
那張獨屬于天庭三大刺頭的案幾旁,氣氛也是一陣古怪。
孫悟空把手里的半塊桃子往盤子里一扔,那一雙火眼金睛滴溜溜地轉了幾圈,毛茸茸的臉上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不是......這老和尚今天轉性了?”
“難道俺老孫之前錯怪他了?這佛門......是真的打算放過陸凡?”
哪吒也是咬著手指頭,兩道好看的眉毛擰在了一起,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二哥,這不合常理啊!按理說,如來佛祖,當年就是個寸步不讓的狠角色,后來執掌靈山,更是把西牛賀洲經營得鐵桶一般。”
”他能眼睜睜看著大師伯把這漫天的人道氣運揣進玉虛宮的口袋里?他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大度了?”
楊戩同樣疑惑。
底下的神仙們大部分聽得云里霧里,只覺得佛門大概是認了慫,就連廣成子也是在那隱隱覺得不對勁,卻又一時間找不出由頭發作。
然而,這天庭里,有人沒聽懂,但也有人聽懂了。
而且,聽得比誰都透徹!
最高處的云臺上,玉皇大帝那握著九龍玉杯的手指輕輕彈了兩下,眼中爆射出極其明亮的精光。
“呵呵呵......”
玉帝笑了。
“世尊所言極是,真乃大智大慧!”
“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
“廣成大仙有教化救贖之仁心,世尊有隨緣不爭之豁達。”
“既然兩教都不愿做那等強取豪奪的霸道之事......”
“那咱們這群在上面吵來吵去的人,倒不如......問問這正主的意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