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陸凡不遠處的闡教席位前。
以廣成子為首的十二金仙,以及南極仙翁等一眾玉虛宮的核門大能,個個腰桿挺得筆直,仙風道骨,面帶微笑。
他們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催促,表現出了一種屬于大教主宰,玄門正宗才有的絕大涵養與矜持。
但若是你仔細看向他們的眼睛,就會發現,那高高在上的修養之下,隱藏著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是對自已門庭的驕傲,那是對局勢掌控的篤定!
板上釘釘!
在廣成子看來,這根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而是天道賜給陸凡唯一的一條活路!
陸凡有的選嗎?
他根本沒得選!
縱觀這三界六道,滿天神佛,在這等足以將大羅金仙都輕易碾碎的復雜因果和旋渦之中,誰能庇護他?
誰敢庇護他?
佛門?
別開玩笑了!
陸凡手里可是沾著人家幾百個弟子的鮮血的!
如果陸凡這個時候選擇跟佛門走,或者被逼無奈接受佛門的度化,那等待他的是什么?
只要是個有血性的人,就絕不可能向要殺自已的仇人低頭!
那截教呢?
廣成子余光瞥了一眼遠處那些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雷火瘟斗各部星君,心中便是一陣冷笑。
截教?
那不過是一群封神榜上的可憐蟲罷!
哪怕當年通天教主再怎么風光,哪怕現在那四口誅仙劍還懸掛在半空逞威風,又能改變什么事實?
通天教主出得來紫霄宮嗎?
截教那幫所謂的正神,現在連自已的生死和真靈都受制于天庭的打神鞭之下,他們拿什么來護住陸凡?
拿頭護嗎?!
一個爛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殘破教派,有什么資格承接這等身負大氣運的絕世璞玉?
至于人教?
這就更不用擔心了!
太清圣人修的是太上忘情,主打就是一個清靜無為。
兜率宮那大門,幾千年都不帶打開一次的。
整個門下,除了一個玄都大法師,連個看門的飛禽走獸都沒有,更別提廣收門徒了。
而且鏡子里大家看得清清楚楚,老君當年就是故意沒收陸凡為徒,便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
人教,根本就不招人!
算來算去。
佛門是生死仇家去不得,截教是破落戶護不住,人教是高冷宅門不待見!
這偌大的洪荒三界,能夠并且愿意伸出這根橄欖枝,能夠真正硬杠諸多勢力的因果,為陸凡提供一處完美避風港的......
唯有他玉虛宮!
唯有他闡教!
玄門正宗,圣人道統,十二金仙云集!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被帶回昆侖山這件事情,對于一個即將要在斬仙臺上魂飛魄散的下界修士來說,都無異于是天上掉餡餅,是祖墳冒青煙的天大造化!
在廣成子和太乙真人等人的心里,此刻的陸凡,恐怕早已經心花怒放,甚至感動得要痛哭流涕,恨不得下一秒就拼著重傷之軀,撲倒在地,高呼多謝大仙活命之恩,弟子愿往玉虛宮了。
“呼......”
太乙真人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手中的拂塵隨意地搭在胸前,眼睛已經微微瞇起,甚至開始在腦海中盤算:
等把這小子弄回了乾元山金光洞,該拿出哪幾味珍藏了萬年的仙草,給他好好調理一下這殘破的身軀了。
這種身負人道無量功德的底子,一旦重塑仙骨,未來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想到這里,太乙真人那張油光泛發的胖臉上,笑意已然掩飾不住地溢了出來。
而另一邊。
在宴席邊緣的角落里,氣氛更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愉悅。
孫悟空,楊戩,哪吒,這天庭里出了名的三大刺頭,此刻個個面露喜色。
“嘿嘿,這次穩了!”
孫悟空把金箍棒變成牙簽大小,塞在耳朵里,猴爪子撓了撓下巴,沖著斬仙臺上的陸凡擠眉弄眼,那意思是:
“小子,別犯傻!趕緊點頭啊!這可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雖然孫悟空對闡教那幫老學究那副文縐縐又自視甚高的模樣不太感冒,但他猴精猴精的,怎么可能看不穿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去玉虛宮,那就是回了楊戩和哪吒的老家!
到了那兒,也就是掛個名面壁,實際上那就是關起門來一家人。
有他孫悟空的面子,有二郎神和三太子的照應,這小子就算是在昆侖山橫著走,都不會少一根頭發!
這待遇,比當年他孫悟空在天庭當齊天大圣還要安穩百倍!
“哈哈!”
哪吒更是興奮得直搓手。
他那雙明亮如星的大眼睛,穿越了陰風血霧,直直地盯著陸凡,嘴角瘋狂上揚,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胸前拼命地給陸凡打著手勢:
快答應!快答應啊!
等你到了玉虛宮,小爺帶你下山去東海抓龍筋烤肉吃!
誰敢欺負你,小爺拿火尖槍捅他個透心涼!
就連向來冷峻內斂,喜怒不形于色的二郎顯圣真君楊戩,此刻那緊繃如雕塑般的面容也終于如春風化凍般柔和了下來。
他的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寬闊的肩膀微微放松,看著陸凡。
他在心底默默地點了點頭。
對楊戩而言,這無疑是目前這個錯綜復雜的死局中,最完美,也是唯一的解法。
陸凡的功德太大,牽扯也太深,若是不依附一個絕對強大的道統,即便今日能勉強走下這斬仙臺,來日在這三界的明槍暗箭中,也早晚會被那些貪婪的餓狼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
入闡教,保性命,留青山。
這是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也不可能拒絕的選項。
留得有用之軀,方能踐行你心中的道。
玉虛宮,絕不會虧待了你。
全場鴉雀無聲。
千萬道目光,無數種心思,所有的期待,算計,興奮與無奈,在這一刻,全部匯聚到了那個被綁在冰冷銅柱上,渾身是血的年輕人身上。
風,一下子停了。
懸在陸凡頭頂的那四口誅仙兇劍,散發著微弱的猩紅光暈,靜靜地倒懸著,也在等待著這個應劫之人的臨門一語。
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陸凡先是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兩團帶著內臟碎屑的殷紅血液被他咳在了腳下的玄冰上。
然后,他抬起頭。
笑了笑。
隨后。
在全場數千名仙佛那篤定他一定會痛哭流涕叩謝天恩的期待中。
在太乙真人已經準備好擺出師長作派上前解開繩索的準備動作中。
在哪吒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歡呼聲中。
在這這死寂且壓抑到了極點的斬仙臺上,陸凡終于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