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孫弈秋就到了公司。
他沒有等待吳恪之和林宇明他們來上班,只是把自己那封辭職信放在吳恪之桌上,然后轉身就走了。
吳恪之今天去了日環生物。
事情解決了,李博士那邊暫時談妥了,匿名信的事擺平了,上市審議會應該能順利通過。
但吳恪之心里一點都不輕松。
坐在日環的會議室里,看著那些滿面紅光的管理層,吳恪之只覺得惡心。
等到吳恪之和林宇明回到公司時,已經快中午了。
“弈秋呢?”林宇明發現孫弈秋的工位空了。
吳恪之走到自己桌前,看見了那封辭職信。
拆開后,便是看到里面是孫弈秋的字跡:
“吳總,林經理:我辭職了。在四組的日子里,是我最快樂的一段時光。這個世界流行離開,但我們并不擅長告別,我也是。所以,只能說一句謝謝。孫弈秋。”
林宇明搶過信看完,急得直跺腳,“這小子!他瘋了嗎?!”
立刻掏出手機給孫弈秋打電話,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孫弈秋他到底想干什么?!”林宇明把手機摔在桌上,“現在辭職?我們一切努力不都是白費了?”
吳恪之沒說話,他看著那封信,心里明白了,孫弈秋是故意的。
孫弈秋知道他自己被當成了交易的籌碼,不想讓吳恪之為難和違背良心,所以選擇離開。
“不管結果如何,他都會走的。”吳恪之低聲說道,“這孩子……太懂事了。”
林宇明冷靜下來后,眼圈紅了:“可是……可是我們不是說好一起扛的嗎?他怎么就……”
正說著,林宇明的手機響了。
竟然是他托的海外朋友發來的郵件,日環生物的數據造假證據,終于拿到了。
林宇明把郵件打開,遞給吳恪之看:“老大,你看。日環過去三年的臨床試驗數據,至少有一半是偽造的。他們的產品,根本沒通過正規測試。”
吳恪之看著那些證據,手在發抖。
“我們……現在怎么辦?”林宇明問。
吳恪之沉默了很久,然后從抽屜里拿出兩封早就寫好的辭職信,是他自己和林宇明的。
“既然弈秋已經走了,那我們也沒什么好顧忌的了。去日環的慶功宴,把證據甩給曲忠輝看。”
“老大,你想清楚了嗎?”林宇明看著他,“這么一鬧,咱們在金宸就待不下去了,而且在整個行業也算是名聲臭了。”
“待不下去就不待了。”吳恪之站起來,“四組的人,死也要站著死。”
“好!大不了去投蘇寧,想必他不會嫌棄我們。”
“嫌棄又如何!我們出去創業也一樣。”
……
日環的慶功宴在五星級酒店舉行,場面很大。
曲忠輝正端著酒杯跟人談笑風生,看見吳恪之闖進來,卻是臉色一沉。
“吳總,你怎么來了?”他壓低聲音,“不是說好了,這事已經解決了嗎?”
吳恪之沒理他,直接走上臺,搶過話筒:“各位,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是金宸資本的吳恪之,日環生物上市項目的負責人。”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吳恪之拿出那份證據:“經過我們調查,發現日環生物過去三年的臨床試驗數據存在嚴重造假。他們的產品根本沒有通過正規測試,存在重大安全隱患。我在此正式申請,終止日環生物IPO的申報。”
“嘩——”全場嘩然。
曲忠輝沖上臺,臉都氣青了:“吳恪之!你瘋了嗎?!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很清楚。”吳恪之看著他,“曲總,日環不能上市。否則,就是害人。”
“你……”曲忠輝咬牙切齒,“你知道日環上市失敗,金宸要損失多少嗎?至少五個億!”
“那也不能拿投資者的錢、拿患者的生命開玩笑。”吳恪之說得很堅決。
“好,好!”曲忠輝冷笑,“吳恪之,你有種。但你要想清楚,如果你堅持這么做,以后別想在投資行業混了。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這個圈子待不下去。”
“那你就試試。”吳恪之毫不畏懼,“我吳恪之做事,對得起良心。綜合四組的人,死也要站著死。”
接著他把證據扔在臺上,轉身走了,林宇明緊跟其后。
而日環生物上市的事情徹底夭折,本來之后名聲也是直接臭大街了。
……
第二天,消息傳開了……
日環生物上市失敗,金宸資本撤回申報。
更勁爆的是,金宸董事總經理曲忠輝辭職了。
公司內部郵件發出來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曲總在金宸這么多年,說走就走了?
曲忠輝走到吳恪之面前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恪之,我離開比你離開好。我認為讓日環上市能為金宸爭取更大利益,但既然做不到,就應該讓你這樣的人才留下。你對金宸的意義,比我對金宸的意義更大。我的離開對你是個機會,希望你做得比我好。”
這話說得很大氣,但明眼人都知道,曲忠輝是被逼走的。
日環的事鬧得太大,他必須有人負責。
“曲總,我只想最后問你一句。”
“什么?”
“你還會記得那個實習生馬西園嗎?”
“夠了!吳恪之,馬西園是因為抑郁癥才跳樓自殺的,和你我都無關。”
“看來你還是我記憶里的那個曲忠輝,馬西園跳樓自殺實在是太可惜了。”
“吳恪之,我看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永遠活在過去的懦夫。”
“……”
接著曲忠輝義憤填膺的離開了金宸資本,而他和吳恪之的恩恩怨怨也是就此了結。
吳恪之也算是在心里祭奠了當初的那個馬西園,畢竟當初的責任本來就應該是曲忠輝負責。
……
此時的吳恪之在金宸資本的待遇完全不一樣了。
即將離職的人事總監高悅親自在電梯口等他:“吳總,李總請您去辦公室。”
“好!我知道了。”
李慎思現在接替了曲忠輝的位置,坐在那間大辦公室里。
看見吳恪之,他立刻露出了招牌式的假笑,“老吳,坐。克里斯剛才來電話,對你處理日環的事很贊賞。他提議,讓你接任新業態部主管。”
吳恪之沒坐,反而是拿出辭職信,放在桌上:“李總,我是來辭職的。”
李慎思愣了一下:“為什么?你現在正是上升期……”
“我猜到孫弈秋辭職,跟您也有關系吧?”吳恪之打斷他,“您找他下棋,跟他說的那些話,不就是想讓他主動離開,好讓我沒有顧慮嗎?”
李慎思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老吳,我是為你好。孫弈秋那孩子太耿直,留在金宸,對他對你都沒好處。讓他走,是保護他。”
“那我謝謝您的好意。”吳恪之說,“但我也有自己的選擇。日環的事,我問心無愧。但用孫弈秋當籌碼,我做不到。所以,我走。”
說罷便是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李慎思突然說道:“老吳,在寧遠資本那邊……如果需要幫忙,隨時找我。”
吳恪之腳步頓了頓,沒回頭,走了。
……
周慶余在走廊上攔住吳恪之:“老吳,你真要走?現在大家都傳,說你是早就看出克里斯和李慎思想弄走曲總,所以站隊站得好。但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種人。”
“謝謝。”吳恪之拍拍他肩膀,“問心無愧就好。”
“那你接下來去哪兒?”
“寧遠資本。”吳恪之說,“跟蘇寧干。”
“蘇寧?行不行?別回頭把自己裝進去了?”
“我現在這情況,哪家投行敢用我?”
“這……”
“而且,蘇寧也是一個真正做事的人,我相信他能夠做出來名堂。”
……
當天下午,吳恪之、林宇明、孫弈秋三人在寧遠資本總裁辦公室碰面了。
孫弈秋看見他們,眼圈一下就紅了:“吳總,林經理,你們……”
“別廢話了。”林宇明摟住他肩膀,“以后又是同事了,開不開心?”
蘇寧走過來,笑著說:“歡迎三位加入寧遠。你們的部門,就叫‘重點項目組’,直接對我負責。第一個項目,已經準備好了。”
他遞過來一份文件,吳恪之翻開,愣住了:“光刻膠項目?”
“對。”蘇寧點頭,“國內光刻膠一直依賴進口,這是個卡脖子的領域。我們有技術,從國外‘請’來了一位專家,提供了完整的技術方案。我們寧遠資本可以投。現在需要選址建廠,爭取明年底實現一百萬噸量產。”
“技術專家?”孫弈秋好奇,“誰啊?”
“這個保密。”蘇寧笑,“你們只要知道,技術是真的,方案是可行的。接下來,就是執行的問題。”
吳恪之看著那份厚厚的項目計劃書,心里涌起一股久違的激動。
這才是他想做的事,做實業,做技術,做真正對國家有用的事。
而不是像在金宸那樣,整天勾心斗角,為上市造假。
“蘇總,這個項目,我們接了。”他說得很堅定。
“好。”蘇寧點頭,“那接下來,就看你們的了。”
窗外陽光正好。
四個人站在辦公室里,看著彼此,都笑了。
從金宸到寧遠,從勾心斗角到腳踏實地。
這條路,他們走得很艱難,但終于走上了正軌。
而現在,新的征程,才剛剛開始。
光刻膠項目,一百萬噸量產……
這些目標聽起來很大,但他們有信心。
因為他們知道,這一次,他們不是在為某個人的私利而戰。
……
蘇寧的動作很快。
光刻膠項目確定后,立刻讓阿福安排技術專家“到位”。
三天后,一個名叫“趙立明”的中年男人出現在寧遠資本的會議室里。
他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穿著樸素的夾克衫,戴著黑框眼鏡,話不多,但一開口就是專業術語。
吳恪之、林宇明、孫弈秋都在場。
蘇寧介紹:“這位是趙立明博士,我們的光刻膠技術專家。他之前在海外某頂級半導體實驗室工作,最近剛回國。”
趙立明點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后直接進入正題:“光刻膠的核心技術在于配方和工藝。我這里有完整的配方體系和工藝流程,可以做到國產替代,性能指標不輸進口產品。”
接著他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堆數據圖表:“這是基礎配方,這是改進型配方,這是針對不同制程節點的優化方案。實驗室階段已經驗證過了,良品率達到95%以上。”
吳恪之看著那些復雜的數據,心里有些震撼。
他雖然不懂技術細節,但看得出趙博士很專業,而且準備得很充分。
“趙博士,請問您之前在哪家實驗室工作?”林宇明多問了一句。
“這個不方便透露。”趙立明說得很自然,“簽了保密協議。不過你們可以驗證技術,我可以先提供一部分配方,你們找第三方實驗室測試,結果說話。”
這個態度很實在,技術專家愿意接受驗證,說明有底氣。
孫弈秋小聲問:“蘇總,趙博士的來歷……沒問題吧?”
“放心。”蘇寧說,“我親自把關的。技術是真技術,人是可靠的人。其他的,不用多問。”
其實趙立明是阿福制作的高仿真AI機器人,搭載了空間世界里最先進的光刻膠技術數據庫。
但他看起來和真人無異,會呼吸,會流汗,會思考,甚至還會因為空調太冷而搓手。
至于來歷?
阿福已經編造了完整的履歷:海外名校博士,頂級實驗室工作經歷,因家庭原因回國……所有背景資料都經得起查證。
……
技術到位后,資金也迅速到位。
寧遠資本第一筆投入五個億,作為啟動資金。
有了資金,公司注冊和架構搭建就快了。
新公司取名“漢芯材料”,注冊在張江高科技園區,享受稅收優惠和政策支持。
股權結構很清楚:寧遠資本占股60%,建國集團占股30%,技術團隊以趙立明為代表占股10%。
蘇寧擔任董事長,吳恪之擔任總經理,林宇明和孫弈秋分別負責運營和項目跟進。
接下來是最關鍵的一步——選址建廠。
光刻膠生產對廠房有特殊要求:無塵車間、恒溫恒濕、防震防靜電、嚴格的環保標準……
而且最好靠近下游客戶,芯片制造廠。
吳恪之帶著團隊跑了好幾個地方。
先看了蘇州工業園,配套設施完善,但地價太貴,環保審批也嚴。
又看了合肥,那邊有長鑫存儲等芯片廠,但地理位置偏,人才引進難。
最后,他們看中了無錫。
“無錫有好幾家芯片制造廠,包括華虹半導體。”趙立明在考察時說,“而且這里有成熟的化工園區,環保設施齊全,供應鏈配套也跟得上。”
更重要的是,無錫當地政府對這個項目很感興趣。
市招商局的負責人親自接待了他們,“光刻膠是咱們國家的短板,你們能做起來,我們全力支持。土地、稅收、人才引進,都可以談。”
經過幾輪談判,最終確定:華芯材料在無錫新區拿下一塊200畝的工業用地,地價比市場價低30%,稅收“三免三減半”,也就是前三年免征企業所得稅,后三年減半征收。
“這個條件不錯。”吳恪之在匯報會上說,“廠房建設預算大概兩個億,設備采購三個億,剩下三個億作為流動資金。明年底量產,時間很緊,但應該能做到。”
“設備呢?”蘇寧問,“光刻膠生產設備,國內能解決嗎?”
“大部分可以。”趙立明說,“混合釜、反應釜、過濾器、灌裝線,這些國產設備已經夠用了。只有少數高精度檢測儀器需要進口,我已經聯系了德國和日本的供應商,但是他們并不愿意出售。”
“沒事!這些高精度檢測儀器我來解決。”
“這……”
“放心!一個月之內能到貨。”蘇寧拍板,“另外廠址就定在無錫。吳總,你負責跟當地政府簽協議。林經理,你盯廠房設計和建設。弈秋,你配合趙博士,準備技術團隊招聘和培訓。”
“明白!”
……
一切都在高速推進。
但行業內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華芯材料”,充滿了好奇和質疑。
一家新公司,要做光刻膠?還要明年就量產?開玩笑吧?
有同行私下議論:“聽說老板是個富二代,燒錢玩呢。”
也有人猜測:“技術專家是從海外挖的,可能真有點東西。”
但這些聲音,蘇寧都不在意。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空間世界的技術支持,有寧遠資本的資金支持,有吳恪之這樣的實干團隊。
這個項目,做成幾乎是沒有任何的懸念。
而一旦做成,華芯材料將打破國外壟斷,填補國內空白。
這不僅是一門生意,更是一場戰役,一場必須打贏的戰役。
而現在,戰役的號角,已經吹響了。
只是蘇建國聽說了蘇寧的這筆大投資后,卻是不由得有些感到擔憂了起來,畢竟他可是清楚光刻膠突破的艱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