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根深種?難以自拔?
這兩個詞,用在郭嘉和荀彧身上,簡直比讓他們兩個明天就去轉投袁紹還要離譜!
荀彧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他指著荀皓,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當時覺得荒唐。”荀皓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我還曾想過怎么將奉孝奪過來。”
郭嘉在一旁聽著,已經徹底放棄了表情管理。
他現在只想把這人按在腿上,好好打一頓屁股。
文若估計好一段時間不想看見他倆了。
“后來,我才漸漸發覺,是我誤會了。”荀皓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那兩只交握的手上,清冷的聲線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奉孝兄對我,很好。”
“所以,兄長,你真的不祝福我們嗎?”
為了避免與郭嘉扯上關系,荀彧鄭重地舉起了杯。
“祝你們,”他一字一頓,面無表情,“百年好合。”
自家弟弟也不是省油的燈,這兩人不要去禍害別人了。
三日后,濮陽城外,長亭。
一隊精干的護衛早已整裝待發,為首一人,身形魁梧如鐵塔,正是典韋。他抱著那對標志性的大鐵戟,沉默地立于車前,自成一派威懾。
郭嘉與荀皓并肩而立。
荀彧站在他們面前,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最后落在郭嘉身上。
“照顧好他。”
這四個字,他說得平鋪直敘,聽不出任何情緒。
郭嘉卻聽懂了里面的鄭重,他收起了平日里的不羈,認真地點了點頭:“文若兄放心。”
荀彧沒再多言,只是走到荀皓身邊,低聲囑咐,“凡事,有奉孝,有典韋。別逞強。”
荀皓眼眶有些發熱,他垂下眼,輕輕“嗯”了一聲。
馬車啟行,車輪滾滾,碾過古道。
荀彧立于長亭,直到那隊車馬在視線盡頭,化作一個微不可見的黑點,才轉身離去。
從兗州到長安,路途遙遠。
所幸,有典韋這尊煞神坐鎮,尋常匪寇遠遠望見那面“曹”字大旗和那魁梧的身影,便早已聞風喪膽,不敢靠近分毫。
月余后,車隊終于抵達長安。
郭嘉遞上通關文牒,驗明正身,車隊緩緩駛入城中。
就在他們即將拐入驛館所在街道的瞬間,斜刺里,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看服飾,并非官兵。
為首的是一名青年將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他的目光,在掃過車隊的大旗,定格在了剛剛掀開車簾,正欲向外張望的荀皓身上。
“可是荀皓荀衍若?”
郭嘉的動作比腦子更快,他側身將荀皓完全擋在了自己身后。那雙總是含著笑的桃花眼,此刻沉了下來,審視著來人。
車前的典韋,那魁梧的身軀動了動,無聲地向前踏出半步,將整個馬車都護在了自己的陰影之下。
“我便是孫策。”青年將軍勒住馬韁,坐騎發出一聲不安的嘶鳴。他手中握著一桿霸王槍,槍尖斜指地面,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他的目光越過郭嘉的肩膀,死死釘在荀皓身上。
“是你!是你向劉表獻計,在峴山設伏,害死了我的父親!”
話音未落,孫策手腕一抖,那桿長槍化作一道烏光,挾著破風的厲嘯,直刺荀皓所在的馬車!
這一槍,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郭嘉瞳孔一縮,正要將荀皓推開,典韋伸出了那只比常人粗壯一圈的右手,五指如鉤,在長槍及身的剎那,一把抓住了烏黑的槍桿!
“嗡——”
精鐵打造的槍桿劇烈震顫,槍尖距離馬車門簾,不過三寸,卻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孫策只覺一股巨力從槍桿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他眼中爆發出好斗的光,手臂肌肉墳起,試圖將長槍再次送出。
“伯符,住手!”
孫策身后,一名同樣年輕的將領策馬趕上,急聲喝止。
暴怒的孫策果真就停住了。
典韋左手掣出鐵戟,橫于車前,一雙虎目冷冷地掃視著來犯的江東諸將。
“孫將軍。”荀皓看向他,“令尊之死,皓亦有耳聞,深感惋惜。”
“假惺惺!”孫策怒吼,聲音因悲痛而沙啞,“若非你向劉表獻上毒計,我父豈會身陷重圍,死于宵小之手!”
“我向劉表獻計?”荀皓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我人在兗州,為曹公效力。與劉表沒有任何交集,我為何要幫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去算計一個與我并肩作戰過的猛將?”
郭嘉見狀,將荀皓拉到身后,動作不見半分拖泥帶水。
“春秋之時,蘇秦身掛六國相印,游說諸侯,合縱連橫。我等謀士,出謀劃策,本就是分內之事。退一萬步說,即便衍若當真為劉景升獻計,那也只是獻計,提兵設伏,臨陣決斷之人,皆非他本人。兩軍交戰,各為其主,哪有將敵方謀士視為私仇的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孫策身后那幾名同樣義憤填膺的江東將領。
“更何況,”郭嘉話音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令尊孫文臺公,身經百戰,縱橫沙場,是天下聞名的猛將。小小的峴山,區區幾處埋伏,他會看不出來?他麾下程普、黃蓋、韓當諸位將軍,皆是沙場宿將,難道也都是瞎子不成?”
荀皓接過郭嘉的話茬:“莫非你身邊的周郎,也看不出此等淺顯的誘敵之計?”
孫策身后那名年輕將領,聞言瞳孔微微一動。
他策馬向前半步,與孫策并肩,目光沉靜地落在荀皓身上,拱了拱手。
“在下周瑜,字公瑾。不想荀先生竟也知我姓名。”
他的聲音清朗,與暴怒的孫策截然不同。
荀皓比周瑜年長兩三歲。
一個已是曹操麾下聲名鵲起的謀主,一個卻還未在天下間展露真正的鋒芒。
周瑜實在想不通,對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
郭嘉將荀皓護得更緊了些,他打量著眼前這個與比自己略小幾歲的青年,周郎?為何要叫得這般親密?
“江東周郎之名,我已是久仰。”荀皓不禁多打量周瑜兩眼,能夠喝止住暴怒的孫策的,除了周瑜還能有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