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挑眉,示意他繼續。
“我與伯符此來長安,除了上繳貢金,亦想為伯符求得一紙朝廷的正式任命。”周瑜言辭懇切,“如此,我等東渡之后,方能名正言順,號令江東諸部,為朝廷守好東南門戶。”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沒有朝廷的任命,孫策就只是袁術麾下的一個將領,即便他帶兵回到江東,也名不正言不順,難以服眾。
“我與衍若,在王司徒面前,確有幾分薄面。”郭嘉放下茶杯,桃花眼掃過周瑜,又掠過孫策,嘴邊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只是,這引薦之事,也不是張張嘴那么簡單。王司徒如今是何等身份?求見他的人,從府門口能排到城門口。而且,公瑾兄莫不是忘了,就在幾個時辰前,你這位好兄弟,還想一槍把我們兩個都捅死在馬車里。”
“現在,卻要我們去為你們鋪路?”他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卻冷了下去,“天底下,哪有這么便宜的買賣?”
孫策一聽這話,火氣又上來了:“你什么意思?”
“伯符!”周瑜低喝一聲,制止了他。
他轉向郭嘉,神色不變:“奉孝先生的意思,瑜明白。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不知兩位想要什么樣的報酬?”
荀皓看向周瑜,平靜地說道:“引薦之事,可以。但我們有條件。”
周瑜神色一正:“先生請講。”
“第一,將來,若有一日,曹公與袁術對上,我希望孫將軍能袖手旁觀。”荀皓的目光落在孫策身上,“令尊曾與我家主公并肩作戰,這份情誼,我們記著。我們不求孫將軍能相助曹公,只求,不要成為敵人。”
“第二,若袁術引胡人入關,我希望孫將軍能率部抵御,護我中原百姓周全。”
孫策眼中的怒火尚未完全褪去,又添了幾分錯愕。
他原以為對方會提出什么瓜分地盤、索要錢糧的苛刻條件,卻沒想到是這么兩個不算太難的條件。
“我憑什么聽你的?”孫策幾乎是脫口而出。
“就憑你姓孫,是孫文臺的兒子。令尊當年為國征戰,血染沙場,為的是什么?難道是想看到異族的鐵蹄,踏入中原,欺凌漢家百姓嗎?”
周瑜的眼中,露出驚異之色。他先前只當荀皓智計過人,此刻才發覺,此人的格局與眼界,遠超他的想象。
“我答應你。”
出乎周瑜意料,這次開口的,是孫策。
青年將軍眼中多了一份深沉,“若真有那一日,袁術敢引胡人入境,我孫策,第一個帶兵斬下他的狗頭!”
他這話說得殺氣騰騰,卻也擲地有聲。
“既然條件談妥,”郭嘉懶洋洋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那明日,我與衍若,便去司徒府走一遭。至于能不能成,就看王司徒的心情,和你們的造化了。”
周瑜對著兩人,鄭重地長揖及地:“多謝。”
孫策雖不情愿,但見摯友如此,也跟著僵硬地抱了抱拳,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多謝。”
兩人收拾妥當,與孫策周瑜二人匯合,備上厚禮,一同前往司徒府。
司徒府門前,車水馬龍,前來拜謁的官員絡繹不絕。王允如今權傾朝野,風頭無兩。
郭嘉遞上名帖,門房一見是曹操的使者,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
不多時,管家親自出來迎接,將他們引至一處偏廳等候。
“二位先生,司徒大人正在與溫侯議事,還請稍待片刻。”
溫侯,呂布。
孫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對于這位號稱天下第一的猛將,他心中自有一股不服輸的傲氣。
郭嘉安然落座,端起茶杯,氣定神閑。
荀皓的目光,卻狀似無意地掃過廳內的陳設。這間偏廳,他并不陌生。當初,他與郭嘉,就是在這府中,被王允名為款待,實為軟禁。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正思忖間,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緊接著,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現在了偏廳門口。
來人身披錦袍,頭戴金冠,面容英挺,眉宇間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霸氣。正是呂布。
他的目光在廳內一掃,當他看到荀皓時,眉頭一皺:“這位先生,我好似見過。”
郭嘉立刻站起身,不動聲色地擋在了荀皓身前,隔開了呂布的視線。
奉孝也是關心則亂,這時候躲藏,反而會引起呂布的懷疑。
本以為這兩年他長開了些,呂布應該認不出來,不料他記憶力如此之好,不愧是能夠百步穿楊,百發百中的神箭手。
荀皓心中思量,從郭嘉身后探出半個頭,對著呂布微微欠身,“天下之大,容貌相似者甚多。許是皓生了一張尋常面孔,讓溫侯錯認了。”
“不對。”呂布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氣氛瞬間緊繃,就在這時,王允姍姍來遲,他目光掃過偏廳的幾人,最后落在呂布身上,“老夫真是老了,我們一同從議事廳出來,竟然比奉先晚上幾步到達。”
這是不滿呂布在司徒府如入無人之境,偏偏呂布沒有聽出來其中的敲打,眼睛依舊鎖定在郭嘉身后的那道輪廓上,冥思苦想。
孫策抱著手臂,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他巴不得呂布和曹操的使者鬧起來,最好和那典韋當場打一架,他好看個熱鬧。
“奉先啊,你怕是真的認錯了。”王允捋著胡須,慢悠悠地說道,“老夫倒是想起來了。當初你在洛陽時,與荀彧荀文若也算同朝為官。”
呂布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對荀彧,印象不深,但確實見過。
“這就對了。”王允一拍手掌,“荀氏一門的子弟,容貌都頗為相似。衍若乃是荀文若的親弟弟。你看著眼熟,想必是將他錯認成了他的兄長。”
呂布總覺得哪里不對,可王允把臺階都鋪到他腳下了,他若再糾纏不休,倒顯得小家子氣。
郭嘉立刻抓住了這個空隙,落實在客棧中許諾的代為引薦,“這位,便是當初攻破虎牢關的江東猛虎孫文臺公之子,孫策孫伯符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