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闡教陣營直接懵了。
太乙真人張著嘴,剛想偷偷傳音問問師兄這是唱哪出,卻發(fā)現(xiàn)師兄把他給屏蔽了。
南極仙翁也微微皺起了那高高隆起的壽星頭,眼中閃過些許訝異。
大殿中央的孫悟空更是差點跳起來,剛想舉棒子罵娘,卻被身邊的楊戩不動聲色地死死按住了肩膀。
而佛門那邊,更是引發(fā)了一陣巨大的騷動!
廣成子,闡教的頭號人物,不僅不幫著道門打壓佛門,反而一開口就反駁了孫悟空,站在了佛門這一邊?!
廣成子沒有理會周圍的驚詫,他目光真摯地看向那一群靈山的比丘與羅漢,繼續(xù)說道:
“凡我修道,修心之人,皆知修行之苦,皆知求道之難。”
“靈山那數(shù)百位遇害的修心弟子,他們剃度出家,斬斷三千煩惱絲,青燈古佛,晨鐘暮鼓,所求的不過是一個超脫,所愿的不過是度化一方黎民。”
“他們何其無辜?”
“那被焚毀的經(jīng)堂,那被推倒的佛像,那是多少代高僧大德一磚一瓦,一字一句積攢起來的心血?”
“那是能讓人在這絕望塵世中,尋得片刻安寧的凈土啊!”
廣成子說的頗為痛心疾首。
“陸凡一怒拔劍,血洗清凈之地。”
“那些年輕的沙彌,或許剛剛誦讀完早課,那些年邁的住持,或許正準(zhǔn)備開壇講法。卻在一夜之間,尸骨無存,法身俱滅!”
“此等慘狀,此等惡業(yè),休說是靈山的諸位同道心中悲痛難當(dāng),不肯罷休。”
“便是貧道這等方外之人聽了看了,亦覺痛心疾首,五內(nèi)俱焚!”
“佛門講究因果不虛,這數(shù)百條人命的血仇,這斷人慧命的驚世之惡,豈是一句輕飄飄的功過相抵就能輕易抹去的?!”
“靈山的委屈,靈山的憤怒,靈山不肯放人的執(zhí)念,貧道......深感認(rèn)同!十二萬分的認(rèn)同!”
靜。
極度的安靜。
全場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跟道門小仙們吵得不可開交的韋馱護(hù)法,此刻微微張著嘴,握著降魔杵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眼中滿是愕然。
那些原本滿心不忿的靈山比丘,羅漢們,此刻看著廣成子的眼神,竟然不可遏制地生出了一股知已般的感動!
他們太意外了!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在這南天門外,在這滿堂皆是看佛門笑話、甚至想將佛門按死在恥辱柱上的道教神仙里。
唯一一個真正站出來,設(shè)身處地為了他們佛門死去的弟子發(fā)聲,體會到他們佛門切膚之痛的......
竟然是闡教的大師兄!
是道門最核心的領(lǐng)軍人物!
不僅是底層佛修,就連云臺之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佛陀們,此刻也懵了。
西方琉璃世界之主藥師王佛,微微偏過頭,與身邊的大日如來佛隱晦地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
這兩位佛陀心中皆是暗暗點頭:
“這廣成子,當(dāng)真是氣度非凡啊!”
“是啊,我等一直以為闡教金仙皆是那是眼高于頂,護(hù)短偏私的狂徒。”
“今日一見,這位擊鐘金仙能拋開道統(tǒng)之爭,說出這般公允,體恤之言,實乃深明大義之輩!”
“玄門首徒,果真名不虛傳!”
不少羅漢甚至對著廣成子微微低頭,表示欽佩與謝意。
然而。
在這感動得幾乎要讓人落淚的氛圍中。
坐在如來佛祖左手側(cè)的幾位大能,臉色卻比吃了死蒼蠅還要難看!
過去佛祖燃燈,文殊菩薩,普賢菩薩。
這三位的面上雖然拼命維持著佛門的寶相莊嚴(yán),但細(xì)看之下,就會發(fā)現(xiàn)燃燈古佛那枯瘦的面皮正在難以控制地瘋狂抽搐!
為什么?
因為他們太了解廣成子了!
當(dāng)年封神大劫之前,他們同在昆侖山玉虛宮內(nèi),同在元始天尊座下聽道,同為闡教弟子!
廣成子是什么人?
那是當(dāng)年為了對付截教,毫不留情祭出番天印,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角色!
是敢三謁碧游宮,指著通天教主鼻子罵的狠人!
他悲憫佛門?
他會為了幾個死在下界的沙彌痛心疾首、五內(nèi)俱焚?!
滑天下之大稽!!!
這老狐貍要是真的會為靈山掉一滴眼淚,他燃燈今天就把這手里的念珠生吞下去!
文殊和普賢也是冷汗直冒。
不怕廣成子蠻不講理,就怕廣成子跟你推心置腹,將心比心!
以他們對這位昔日大師兄的了解,廣成子現(xiàn)在把你捧得有多高,表現(xiàn)得有多理解你,接下來要捅進(jìn)你心窩子的刀,就有多致命!
當(dāng)然,還有臉色更難看的。
截教那邊的席位上,趙公明端著青銅酒樽的手懸在半空,那雙環(huán)眼瞪得猶如銅鈴一般,下巴差點沒掉到案幾上。
他揉了揉眼睛,看著廣成子,腦子里嗡嗡作響。
“他大爺?shù)模@是被哪路域外天魔給奪舍了吧?”
“當(dāng)年在界牌關(guān)前,怎么沒見他有這份菩薩心腸?”
坐在他身后的三霄娘娘中,性子最是直率的碧霄仙子更是皺緊了秀眉,一雙清亮的眸子里寫滿了狐疑。
她湊近了身旁的云霄,纖纖玉指隱蔽地指了指廣成子,撇嘴嘀咕道:
“大姐,你瞧他那副假惺惺的模樣。”
“咱們跟闡教打了這么多年的交道,這十二金仙是個什么做派,誰心里沒數(shù)?”
“他廣成子要是真的會為了佛門死幾個和尚而五內(nèi)俱焚,我今天就把這瑤池的白玉磚給啃了!”
“這老狐貍,指不定肚子里憋著什么壞水呢,他肯定沒安好心!”
云霄仙子端莊的玉容上也浮現(xiàn)出一抹深思,她輕輕按住碧霄的手,傳音入密:“小妹慎言。廣成子看似做派反常,實則步步為營。”
“他素來無利不起早,這般把佛門捧得高高的,必有后手,咱們且靜觀其變。”
連截教這幫外人都看出了不對勁,最高處的云臺之上,那兩位三界至尊又豈會看不出來?
玉皇大帝那隨意搭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頓,眼底閃過明顯的驚訝。
他原本是想借著這個由頭,看闡截佛三家互相撕咬,好在一旁坐收漁翁之利,順便敲打敲打闡教。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廣成子居然不按套路出牌,不僅沒有趁機(jī)落井下石,反而擺出了一副我非常理解靈山委屈的姿態(tài)!
這等以退為進(jìn),柔若無骨的手段,完全不是玉帝印象中那個孤高自傲的廣成大仙。
坐在左首的如來佛祖也是眼眸微睜。
這位世尊本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無數(shù)套禪機(jī)辯辭,就等著廣成子發(fā)難,好順勢以普度眾生的宏愿將道教的反駁給壓下去。
可廣成子這一手感同身受,直接把如來佛祖準(zhǔn)備好的話全都給堵回了肚子里。
你總不能去罵一個剛剛還在為你痛哭流涕,仗義執(zhí)言的人吧?
如來一下子就被整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