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塊木板被猴子掛在了醫(yī)館門口顯眼的位置，上面歪歪扭扭的寫著“專治跌打”四個大字。
字是猴子寫的，丑是丑了點，但勝在夠大。
“先生，這樣……真能行嗎？”猴子看著那塊牌子，心里還是沒底。
秦少瑯沒說話，只是把一張長凳放在了門口，自己坐了下來，閉目養(yǎng)神。
一個下午，醫(yī)館門口冷冷清清，連個過路的人都少。
猴子在門口來回踱步，不時搓著手，焦躁的向巷口張望。孫郎中則在后院，借著爐火，慢慢熬著自己的藥。
太陽落山時，巷子里鋪滿了一層暖黃色的光。
“先生，天都快黑了，咱們晚飯還沒著落呢。”猴子耷拉著腦袋說道。
秦少瑯睜開眼，眼神依舊平靜。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個人影出現(xiàn)在巷口，為首的，正是早上那個拎著剔骨刀的張屠戶。
猴子一見，嚇得臉都白了，轉(zhuǎn)身就想往屋里躲。
“別怕。”秦少瑯按住他。
張屠戶快步走到醫(yī)館門口，他身后還跟著一個伙計，那伙計背上，背著一個疼得齜牙咧嘴的漢子。
“小兄弟！神醫(yī)！”張屠戶一見秦少瑯，嗓門就亮了起來，臉上堆著笑，“你快給看看，我這伙計，今天早上從梯子上摔下來了，腿……腿好像斷了！”
他指著伙計背上的傷者。那漢子滿頭大汗，一條腿不自然的扭曲著，顯然是骨折了。
秦少瑯站起身，掃了一眼，淡淡開口：“抬進來，放倒。”
張屠戶和伙計手忙腳亂的把傷者抬進醫(yī)館，小心的放在一張臨時清理出來的木板床上。
“疼……疼死我了……”傷者不住的呻吟。
秦少瑯走過去，伸手在那人受傷的小腿上輕輕的捏了捏。
“啊！”傷者發(fā)出一聲慘叫。
“脛骨骨折，斷端有錯位。”秦少瑯下了結(jié)論，“要接上，會很疼，忍得住嗎？”
那漢子疼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點頭。
秦少瑯回頭對猴子道：“去，燒一鍋開水，拿些干凈的布條來。再找根結(jié)實點的木棍。”
他又看向張屠戶：“你，按住他的上半身，別讓他亂動。”
張屠戶連忙上前，用他寬大的手掌死死按住傷者的肩膀。
秦少瑯讓猴子把傷者的褲腿剪開，露出紅腫變形的小腿。他先是用熱毛巾敷了一會兒，讓緊繃的肌肉稍微放松。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傷腿的腳踝和膝蓋。
“忍住！”
話音未落，他手臂猛一用力，反向一拉，再順勢一扭！
“咔！”
骨骼復(fù)位的清脆響聲，比早上給張屠戶正骨時還要清楚。
“啊——！”
傷者發(fā)出一聲尖銳的慘叫，然后兩眼一翻，直接疼暈了過去。
張屠戶和另一個伙計都看傻了，一動不動。
秦少瑯卻沒什么反應(yīng)，他拿起猴子遞過來的木棍和布條，熟練的制作了一個簡易的夾板，將傷者的腿固定好。
“好了。”他拍了拍手，“回去靜養(yǎng)，百日之內(nèi)，不可下地。我再開個活血化瘀、續(xù)筋接骨的方子，你們?nèi)ニ庝佔ニ帲磿r服用。”
他走到柜臺前，用木炭在紙上寫下藥方。
張屠戶愣愣的看著床上雖然昏迷，但呼吸已經(jīng)平穩(wěn)下來的伙計，又看看秦少瑯，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柜臺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神醫(yī)！這是診金！您……您收下！”
秦少瑯看了一眼錢袋，沒有去拿。
“診金，一兩銀子。”他平靜的說道，“多的，是你早上欠我的。”
張屠戶看著秦少瑯，那雙小眼睛里先是茫然，隨即轉(zhuǎn)為震驚，最后只剩下敬畏。
他腦子轉(zhuǎn)了過來。
今天早上，他氣勢洶洶的來討二兩銀子的債。
結(jié)果，債沒討著，自己多年的老腰疼，被人家?guī)紫戮徒o治好了。
晚上，他伙計的腿斷了，滿城的大夫他都不信，只信這個年輕人。人家又是幾下，就把斷骨給接上了。
他拿錢來感謝，人家卻說，一兩是診金，另外二兩，是早上那筆債。
這是告訴他，他張屠戶的二兩銀子，就值人家出手正一次骨。
人家動動手，就把他費盡力氣都討不回來的債，給掙回來了。
這賬算得，讓他張屠戶心服口服，臉也有些發(fā)燙。
“神醫(yī)！您……您這不是折煞我老張嗎！”張屠戶一張橫肉臉漲得通紅，他把那個錢袋子又往前一推，聲音都急了，“您治好了我的腰，又救了我兄弟的腿，這是大恩！這點錢算什么！您全收下，要是不夠，我……我這就回去再給您取！”
猴子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直了，他偷偷咽了口唾沫，心想這得有多少錢。
秦少瑯沒去看那個錢袋。
他伸出手，從里面不緊不慢的捻出兩塊碎銀，掂了掂，大概一兩重，放在柜臺上。
然后，他又拿出兩塊，加起來差不多二兩，放在另一邊。
“一兩，是診金。”他指了指第一份。
“這兩量，是你早上的債。”他又指了指第二份。
做完這一切，他把沉甸甸的錢袋推了回去。
“現(xiàn)在，我們兩清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張屠戶不敢反駁。
兩清了。
這三個字讓張屠戶心里一震。
他看著柜臺上分開的兩堆銀子，又看看秦少瑯平靜的眼睛，心里那點蠻橫勁兒一下就沒了。
他明白了，眼前這位是高人，高人有高人的規(guī)矩。
“我給你伙計開了方子，剩下的錢，夠他抓藥了。”秦少瑯淡淡開口，“去城東濟世堂買，別省錢，那里的藥材好。”
張屠戶身子一震。
濟世堂是全城最大的藥鋪，也最瞧不起他們這些小門小戶。可這話從秦少瑯嘴里說出來，卻像是吩咐下人去辦事一樣隨意。
“是！是！我記下了！”張屠戶把剩下的錢袋小心的揣進懷里，對著秦少瑯，鄭重的抱拳，深深的彎下了腰。
“神醫(yī)大恩，我張屠戶沒齒難忘！以后在這城西，有誰敢找回春堂的麻煩，就是跟我張屠戶過不去！”
說完，他指揮著另一個伙計，小心的抬起那個昏迷的傷者，嘴里不住的道謝，退出了醫(yī)館。
門板被他們輕輕帶上，屋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咕咚。”
猴子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響亮。
他看著柜臺上那三兩銀子，眼睛瞪得像銅鈴，呼吸都急促了。
“先……先生……咱……咱們有錢了？”他結(jié)結(jié)巴巴的問，伸出手，想去摸那銀子，又不敢，手在半空中哆嗦。
三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