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瑜嘻嘻一笑：“云昭在帳外呢，他說我來見姐姐，何必跟著。”
“切！”
程凌霜語氣冰冷，臉上卻忍不住，兩人不約而同在對視中笑了起來。
葉婉瑜上前摟住程凌霜的胳膊叮囑道：“姐姐，此去一定要小心，云樓說秦燁定是逃回了西境，這種陰險且不按常理出牌之人不可不防。”
“知道啦！你們真夠啰嗦的，派人叮囑閔征還不夠，又到本都督這啰嗦，真夠煩的。”
程凌霜嘴上不饒人，心里被惦記的卻是很受用。
她突然想起還有件事沒處理妥當：“喂，那個叫紅梅的丫頭，你打算怎么處置？”
“要不要我臨走前，幫你？”她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葉婉瑜順手摸了摸她身上的軟甲，好似還挺羨慕，不在意道：“不必，那樣反倒是臟了姐姐的手，讓她回葉離飛那吧，繼續當丫鬟。”
程凌霜動作一頓，詫異地挑眉：“就這么放過她？”
葉婉瑜停下手中動作，抬眸之際唇邊漾開一抹讓人心底發寒的笑意：“怎么可能，讓她后半輩子永遠如履薄冰，每時每刻都擔心著被人弄死，豈不是很有趣。”
“讓她不僅絕望，也要親眼看著葉離飛一步步走向絕望，看著她們曾經依仗的一切如何土崩瓦解。”
“讓她每天都活在恐懼里，猜測我何時會清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這才叫贖罪。”
“贖罪，就該有贖罪的樣子，不是嗎？”
“行，算你狠。”程凌霜像個男人一樣，反摟過葉婉瑜的肩膀。
兩人心照不宣地又都笑了起來。
等到了出征的時辰，葉婉瑜執意送程凌霜出了城門。
葉婉瑜遞上一個準備好的藥囊：“西境苦寒，戰事難料，一切小心，這里是單獨給姐姐的應急傷藥和驅寒丸，其余給軍中的都交給閔統領了。”
程凌霜接過，揣入懷中，看著葉婉瑜，難得正色道：“放心吧，本都督還想聽你繼續叫姐姐呢。”
她翻身上馬，勒住韁繩，回頭睨向抬頭望她的葉婉瑜：“你，你們也保重！”
葉婉瑜站在原地點點頭，望著遠去揚起的塵土，心中有些不舍。
從城外送別程凌霜回來，葉婉瑜的心緒并未完全平復，解決一個五皇子程沐飛，他們這邊反而少了能助力的郡主還有段言，可她最不確定的就是太子殿下和孫內侍，他們到底是幫惠帝鞏固越國的幫手，還是另有他想？
她腦袋里不停息地思忖著，去制金坊忙到夜色落下才回了林園。
正巧碰見了來找她的云峰：“姑娘，少主有事要和你說。”
葉婉瑜想都沒想就跟著云峰，反正她也是有好多猜測想一吐為快。
一進屋子，她就見桌上放著一個用上好的錦布包裹的長條物件。”
玄武云樓表情凝重的拉她坐下，顯得有幾分鄭重其事道：“婉瑜。
葉婉瑜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并坐在椅子上。
“有件事，需得在你明日進宮前，讓你知曉。”
玄武云樓打開錦布包裹，但卻并沒攤開：“這是從葉府廢墟里找到的，你得答應我，切不可過于激動。”
葉婉瑜立刻點了點頭，等見到攤開的包裹里面，露出的是兩個破損的被燒過的木質牌位，她有些不知所措。
愣了一秒之后，她很快去看牌位上的字，其中一塊只剩下半截，上面依稀可辨兩個娟秀卻已模糊的字‘雪云’。
另一塊稍好些，但也從中斷裂且有些焦糊，但依舊能看清是刻著三個字‘葉云越’。
而且牌位的左上角還有兩個模糊的小字‘吾兒’。
葉婉瑜只覺嗡的一聲眼冒金星，她下意識地去抓身旁玄武云樓的手。
“我知道你心里已經猜出了些，這也是師奶奶為何要帶你進宮的原因，皇后娘娘的本名就叫昭雪云。”
“不可能！”
葉婉瑜絕不相信，自己的生母會進宮，甚至是帶著屬于她們葉家的孩子，去嫁給一個昏君，而且竟甘愿十幾年來對自己不管不顧。
她的母親絕不是比林氏還虛榮之人。
玄武云樓緊摟著她，盡量用最溫柔的語氣安慰著：“還有個人要你見，見過他你再反對也不遲。”
云峰引著一位步履蹣跚、衣著樸素的老者從門外走了進來。
那老者見到葉婉瑜，眼里頓時涌出淚水，顫巍巍的就要下跪：“小姐，你真的是小姐。”
葉婉瑜并不認識他，定定地問道：“你是...?”
“老奴以前是葉府的管家，離開葉府的時候，小姐還在襁褓之中。”
他泣不成聲道：“家主仁厚，將我們這些老仆遣散后，還給了老奴一處小宅子養老，老奴聽聞葉家遭了難，千里迢迢趕回去，看到的只剩下一片焦土瓦礫。”
“若不是被少主的人找到，老奴根本不知道小姐您還能活著。”
“小姐啊，你千萬不能怨恨夫人，她是為了你和家主甚至整個葉家才選擇走了那條路的啊！家主疼你，不得不將舊人都遣散，就是怕誰說露了嘴，讓你知道了真相。”
葉婉瑜強裝鎮定，扶起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我父親為何會娶林明清？”
“林明清她根本不是家主娶進門的，她是夫人從南疆帶來的貼身婢女。”
“夫人生下少爺后沒多久，少爺就患了嚴重的腿疾，不良于行。家主自然心急如焚，后來聽說京城鬼針醫門或有希望，便在一次進貢的時候把他們帶去了京城。”
“可到了才知道，柳太常被禁令不得為平民診治，他的徒弟們也束手無策。老爺萬般無奈，只得懇求陛下開恩，允許柳太常為少爺診治。”
老管家狠勁地捶了下腿：“就是這一次便招來了彌天大禍！陛下對夫人生了歹心，他以少爺腿疾需宮中秘法長期調養為由，要求老爺每年都必須帶夫人和少爺進宮。”
“直到夫人又懷上了小姐，那次進貢回來之后，少爺就被扣在了宮中，夫人臨走前把你托付給了林明清，林明清剛開始確實對小姐照顧得很周到，可能，老爺為了能讓你感受到母親的愛，也就睜一眼閉一眼地納了她。”
“自那以后，祠堂里就多了這兩個牌位，老奴理解老爺遣散我們的原因，他是不想有人再去傷害小姐。”
老管家的敘述像一把生銹的鈍刀，生生地割開了葉婉瑜剛剛愈合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