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虎皺起眉頭想了一會兒。
換成幾個月前。
顧塵說出相同的話，張老虎百分之一百不相信。
將兩個爛賭鬼弄在一塊，這是嫌顧家和張家日子過得太消停。
時至今日。
顧塵用行動證明什么是浪子回頭金不換。
有能耐把張鐵柱從打投辦的小黑屋里撈出來。
還讓這件事情無聲無息地過去。
足可見。
顧塵不但會掙錢，和人打交道方面也很有一套。
片刻后，張老虎沖著院子喊道：“癟犢子，你給老子滾出來。”
張鐵柱蔫頭耷腦走了出來。
張老虎聲音嚴厲道：“你給老子聽好了，從今往后，跟著你外甥好好干，他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要是敢仗著長輩身份和顧塵胡來……”
說到這，張老虎彎腰撿起地上的牛皮馬鞭，順手塞在顧塵手里。
“你老舅要是敢給你炸毛，就拿這根馬鞭削他。”
顧塵聽后玩心大起，用力揮動手中馬鞭。
啪的一聲，張鐵柱下意識地腿肚子轉圈。
事情說開，親爹這一過算是過去了。
之后，顧塵和顧江兩兄弟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說啥都不讓張老虎連夜趕回去。
架不住兩個外孫的挽留，張老虎半推半就地同意在王家村住上一晚。
當即，顧塵親自下廚。
顧江從柜子里掏出一瓶老酒。
到了晚上，兄弟二人坐到炕上陪張老虎喝酒嘮嗑，享受著難得的和睦時光。
至于張鐵柱。
張老虎為了懲罰他。
命令張鐵柱一個人端著飯碗蹲到院里吃飯。
逐漸養成早起的生物鐘。
早晨五點鐘，顧塵準時睜開眼睛。
“姥爺，您咋起這么早？”
聽到院子里有動靜，顧塵披著衣服出來一探究竟。
張老虎手里拿著大掃帚，用力打掃院子里的塵土。
“人上歲數了沒那么多覺，你們哥倆不是要今天出海嗎，早點起來收拾收拾，該帶的東西全都帶上，到了海上不比陸地，不是說回頭就能回頭的?！?/p>
張老虎將掃帚放到一邊，掏出一只四四方方的小鐵盒。
“姥爺，煙盒是銀子做的吧？”
顧塵好奇道。
張老虎掏出的煙盒做工漂亮，正面雕刻數朵鮮花。
從外形上看，很像是菊花。
上面泛著一種銀子特有的光亮。
“你小子眼睛還挺賊，煙盒是銀子做的，有些年頭了?！?/p>
張老虎打開煙盒，取出兩根提前卷好的卷煙。
分別咬掉兩根卷煙的尾巴尖，把其中一根遞給顧塵。
顧塵趕忙掏出打火機幫張老虎把煙點上。
“姥爺，我瞅著煙盒不像是咱們當地的東西?！?/p>
顧塵一邊抽煙，一邊有一搭沒一搭跟張老虎聊天。
煙盒雕著花，張老虎不是喜歡風雅的性格。
咋可能買這么花哨的煙盒。
煙盒材質還是銀子打造，更讓顧塵覺得奇怪。
放早年間，金銀都屬于管制金屬。
民間百姓不得私自收藏。
家中若是有金子和銀子，需要及時上交給有關部門，按照比例兌換成錢。
以此支援國內建設。
“喜歡？給你了?！?/p>
張老虎不由分說的煙盒塞進顧塵兜里。
“這太貴重了，姥爺，我……”
“別跟個娘們似的，磨磨唧唧不痛快，再貴重還能有你花在那癟犢子身上的錢貴重。”
張老虎瞪了顧塵一眼，說道：“讓你拿著你就拿著，市面那些包裝好看的香煙抽起來沒勁，不是咱們爺們抽的，卷煙才是老爺們該抽的煙。”
“出海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煙盒里還有八根卷煙，勁頭賊大，困得頂不住的時候就抽一根提提神，保準立刻就能精神起來?！?/p>
“姥爺，我記住了，您還有什么要交代的嗎？”
顧塵說道。
“我又不是漁民，還能交代啥，無非讓你多加小心?！?/p>
張老虎又抽了兩口煙，語重心長地說道：“隔行如隔山，海上那點事你小子是行家，不過記住一句話，淹死會水，打死犟嘴?！?/p>
“無論啥時候，都別覺得自己了不起，更別想著任何危險都能平安度過。”
無論是出海還是進山，首先想到的不是這次行動能夠有多少收獲。
更不是需要帶多少東西。
而是提前布置好后路。
有經驗的獵人進山捕獵之際，會給自己留下一兩條退路。
遇到兇猛的野獸也不用怕。
獵人可以循著這些退路順利逃出生天
至于漁民怎么給自己留后路，張老虎是個外行。
不懂這里邊的門道。
只能告訴顧塵多加小心，經驗再豐富也要保持謹慎。
打了一輩子的獵，張老虎至今都不敢說能在山里橫著走。
顧塵跟他爹學當漁民。
有本事是一回事，可畢竟年紀太小。
年輕人容易氣盛。
一旦氣盛，就會將其他危險通通拋在腦后。
“姥爺，您交代的話，我都記住了，保準會多加小心。”
顧塵誠心保證。
張老虎說道：“記住這些就行了，趕緊收拾吧?！?/p>
顧塵回屋收拾好東西。
顧江已經將昨晚剩下的飯菜重新熱了一遍。
與此同時。
同樣收拾好東西的李大龍來到顧家。
小時候，李大龍曾見過張老虎一面。
時隔十年再見，李大龍隱約認出面前的老人，好像是顧塵的姥爺。
留張大龍一塊吃早飯，張老虎說啥也要把三人親自送上船。
不多時，眾人來到碼頭。
顧塵示意李大龍和顧江先行上船，自己留在碼頭勸張老虎回去。
“老子又不是三歲孩子，用不著你催，趕緊走吧，別在這磨磨唧唧了。”
張老虎將滿心的不舍，變成了催促顧塵早去早回的叮囑。
看著漁船緩緩啟動，張老虎這才轉身離開。
“小塵，被姥爺這么一說，我咋感覺說不出的別扭?！?/p>
漁船離開王家村碼頭，顧江開始抱怨姥爺小題大做。
本是平平常常的一次出海捕撈，愣是被張老虎弄得好像生離死別一樣。
想到張老虎依依不舍的目光，顧江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又不是去十萬八千里的公海捕魚。
被姥爺說得好像這輩子都見不著了。
“哥，姥爺真的老了?！?/p>
顧塵唏噓地說道：“姥爺說那些話，也是擔心咱們出海不順，這么大歲數不但要替老舅操心，還要操心咱們，曾經的炮頭張老虎，如今也要變成老張頭了。”
再剛強的人到了歲數，也難免會為親屬后代操心。
嘴上說滿不在乎。
又豈能真的不在乎。
有時間，應該多去老人身邊陪陪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