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滾滾的小人騰騰騰跑下樓。
靈活走位繞過地面臟污。
炮彈一般沖出去。
高亮的童聲又尖又細，飽含濃濃殺氣。
“一個都別想跑！！”
閆家軍的漢子幾乎是同時尾隨而去。
頃刻間，原本喧鬧的大堂就去了半數。
“娘，俺也想去。”梳著朝天小辮的小丫頭像身上長了蛆，扭啊扭的。
當娘的瞪眼喝道：“去啥去，老實待著。”
娘子們的視線彼此碰撞，無聲交流著。
時而看向頓足捶胸的掌柜，時而看向面前只吃了一半的席面。
直至閆老二的身影出現在樓梯上，自上而下。
娘子們像抓到主心骨一般。
“閆二，不，閆統領！”
“這咋說的，好好的席面這不糟踐了么，看看那掌柜的，魂都飛了。”
“可不是么，咱少吃口沒啥，看給人家這店禍禍的。”
“要不咱幫著拾捯拾捯？京城的城里人想是金貴，沒干過啥農活，這些個……”說話的娘子指點著外頭的一灘灘一點點，斟酌著說辭：“也就剛開始味兒沖些，多聞會也沒啥。”
邊上的娘子趁機說道：“沒啥沒啥，來來，大家伙都搭把手，剩下的折籮別浪費，咱帶走。”
閆老二秒懂。
重點在折籮。
農家人施肥當中抽空吃個飯，太尋常了。
立時與掌柜商議，借了食籃與碗盤。
娘子們擼起袖子就開干。
打水的打水，潑地的潑地，打包的打包。
彼此默契偷笑。
原來，京城的人和他們這些鄉下泥腿子也沒啥不同，明著干不過，就偷摸著扔粑粑惡心人。
……
閆玉是個靈活的胖子。
追起人來，又快又兇。
很快超越了潘崢，跑在前頭。
“孫子，別跑！”
“潘家的狗子們，來追小爺啊！”
兩伙人在街面上邊跑邊喊。
彭、潘良家的小廝都是巷戰好手。
利用地形，短兵相接，且戰且跑。
前者不斷制造路障，阻擾后者追擊。
后者死追不放，拼了命的咬在后頭，距離越拉越近。
所過之處，雞飛狗跳。
閆玉順了邊上一把掃帚，瞧準時機，拋了出去。
為免將人打死，她放輕了力氣，真，輕輕地。
被掃帚打中的倆人，好似被人從背后冷不丁推了一把，哎呦一聲，腳下踉蹌。
潘家人眼睛一亮，嗷嗷叫著撲上前，將人壓倒。
結結實實懟了幾記老拳。
小安營的人追上來，揀走了這倆人掉落的短棍。
想也沒想就交到戚大和戚四手上。
戚家兄弟雖是跑落在后頭，仗著個頭高，還是將小二扔掃帚的動作看在眼中。
立時領會。
短棍一入手，便下死了力氣往前沖。
追上彭家人的尾巴，使足了牛勁將短棍扔出去。
砰！啊！
一個短棍扔高了，給人家店鋪門口掛的燈籠打了下來，但好巧，正砸在下頭跑過的人頭上。
一個短棍正中人背上。
倆人誰也沒跑了，被后頭打雞血一般的追兵飛撲壓倒。
好幾個漢子疊羅漢，將人壓得瓷實，直翻白眼。
很快彭家人就發現，追在他們后頭的換了人。
明顯不是潘家的路數。
這群人不管不顧，京城里有名的商家店鋪，他們也是避都不避，直接推進。
追進內城后，依舊莽到底。
尤其是前面帶頭那個小胖子。
不知哪里摸來的一根長桿，他們踢倒的路障被她幾下子就掃飛，距離合適就出桿捅人，一捅一個倒。
此時的彭四哪里還有八珍樓外的囂張。
像后頭有瘋狗攆他似的狂跑。
他心里明鏡似的，正面對上，他在潘崢那討不了啥好。
倒是如今日這般惡心惡心他，讓潘崢那小子吃癟，他痛快的很！
一想到潘崢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彭四就感覺腳下又有了力氣，撒丫子跑。
家門就在眼前！
“開門開門快給小爺開門！”離著老遠，彭四就聲音走調的喊著。
護在他身邊的小廝也賣了命叫門。
守在后門的小廝趕忙打開門，麻利的將門板推到最開。
“四少爺別喊別喊，您快進來，低聲些，輕聲些。”
彭四哪管這個，眼看跑到家了，他感覺自己又行了。
跨進后門的門檻，像進了安全屋一般，轉頭就頂著一張汗津津的小臉，惡狠狠沖外道：“死胖子，你再追啊，有本事你追進來！”
閆玉的回答是一桿子掃倒被她追上的彭家小廝。
而后木桿逐一輕點在這些人身上。
讓他們爬也爬不進去門。
她將擋路的彭家小廝踢開些。
學著彭四的樣子，兇狠的放話：“這事沒完。”
彭四氣焰囂張：“哈哈哈！你能把本少如何！”
閆玉沒吭聲，只更近了幾步。
小安營陸陸續續的追了過來，全都堵在彭家的后門。
彭四望著這些人，莫名有些心慌，眼皮不住亂跳。
他強力維持著自己的人設，張狂大喊：“關門，關門，把這些潘家的狗都關在外頭！”
彭家的后門關得特別快。
閆玉就站在門前，沒有任何阻擋他們關門的動作。
始終從門縫中死死的盯著彭四。
彭四暗暗咬牙，死胖子肥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還瞪！
這一刻，他不得不承認，潘崢從北邊帶回來這群人，確實和京城里的人不一樣。
死胖子看他的眼神，就像，就像要刀了他。
對，沒錯，有殺氣。
彭四覺得自己有些丟面，想再隔門喊兩句，挽回一點面子。
給他開門的小廝急切道：
“四少爺，府里出事了！”
“啥事？”他順口一問，心里還在醞釀最好能嚇破門外死胖子的豪言。
“六少爺，六少爺他……”小廝抹了抹額頭的汗：“不見了。”
“啥？！”彭四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你說啥？小六怎么了？”
“六少爺不見了！府里都找瘋了，老爺召集府上所有人滿府找時，發現您帶走了府上幾十人，大發雷霆，四少爺，您還是快些回吧。”
彭四看看自己帶回來的這點人。
眼皮狠跳。
小六不見了。
那可是他娘的命根子。
他下頭唯一的弟弟。
小五生下來就瘦弱，養到半歲多就沒了。
隔了好幾年才又有了小六。
那可是他家最最受寵的孩子。
連宮里的貴妃姑母都愛的很，逢節賞賜不斷，每每被他娘帶進宮去給貴妃姑母請安。
這個時候，他這邊鬧出任何動靜來，都會惹怒父母。
唯有低調，才是王道。
彭四正打算悄摸摸回自己的院子，換身干凈的衣服，趕緊加入到尋找小六的隊伍之中，裝一波乖。
就聽到砰砰砰砰的敲門聲。
不，準確的說，應該是砸門聲。
急促而大力。
像是在檢驗他家的門板是否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