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飄香。
老宋家這兩日門口張燈結(jié)彩，喜事將近。
出宮的馬車剛停在宋家門口，喜慶的紅綢就撞進了姚橙橙眼里。
朱漆大門上掛著燙金的“囍”字，院里院外掃得干干凈凈，墻角的石榴樹都纏上了紅布條，風一吹，紅綢翻飛，滿院都是歡喜氣。
王氏正踮著腳指揮伙計掛燈籠，瞧見姚橙橙回來，忙擦了擦額頭的汗迎上來：“可算回來了！明兒就是大丫的好日子，你快進來搭把手。”
姚橙橙笑著應下，放下帶來的禮盒，跟著王氏進了院。
大丫的閨房在東廂房，窗欞上糊著新剪的喜字窗花，被褥是簇新的紅緞面，繡著鴛鴦戲水。
阿圓和胖丫也笑嘻嘻的，哪能讓娘子干事情，連忙也都趕緊上前幫忙。
這也是大好事！
每個人臉上都笑嘻嘻的！
一時間小院里前前后后都在忙著，掛燈籠、貼窗花……
晚上忙完了瑣事，姚橙橙端著一碗蓮子羹走進大姐的房里，王氏正坐在炕沿上，給大丫梳理烏黑的長發(fā)。
母女三人圍坐在一起，燭火搖曳，說的都是體己話。
“好在宋山那孩子老實，又是咱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婚后就住在隔壁的院子，大丫不算遠嫁。”
王氏摸著大丫的頭發(fā)，眼眶微微泛紅。
大丫臉頰緋紅，抿著嘴笑：“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娘放心，我肯定好好過日子。”
自從大丫和宋山的婚事定下來之后，宋家就準備擴建，宋山那小伙子倒是真靠譜，這些年還攢了點錢，蓋房子的時候說啥都要自己出點。
說是不能委屈了大丫。
這讓王氏和宋爹覺得，大女兒這也是真沒托付錯人。
姚橙橙：“要我說啊，這是好事，以后大山哥和大姐都能孝敬娘，再過不久，還有小娃娃，咱們家這不是人丁更加興旺了嗎！”
這話說到了王氏的心坎上，她哈哈笑了起來，“這倒是、這倒是啊。”
大丫因為姚橙橙的話鬧了個臉紅，轉(zhuǎn)頭看向姚橙橙，眼神里帶著幾分狡黠：“二妹，你也別光顧著說我，要是遇到喜歡的人，可別傻乎乎的，該出手時就出手。緣分這東西，錯過了可就沒了。”
果然，戰(zhàn)火的苗頭一下就轉(zhuǎn)到了姚橙橙的身上，王氏連忙道：“二丫！你大姐這話說的是一點錯都沒有！”
姚橙橙：“……”
姚橙橙的心猛地一跳，腦海里瞬間閃過傅元錚的身影。
她連忙放下蓮子羹，轉(zhuǎn)頭去幫大姐整理床鋪：“大姐還是操心操心明天吧！”
宋大丫只是笑。
好不容易，深夜已經(jīng)忙完了。
姚橙橙帶著小滿回去睡覺。
夜色漸深，許是沾了喜氣，又或許是這幾日的紛繁一直縈繞在心口，姚橙橙竟然有些失眠了。
輾轉(zhuǎn)反側(cè)，直到深夜才勉強入睡。
而這一晚上，姚橙橙又做夢了。
不是身體不舒服的夢了，而是……
其實姚橙橙這幾日心情復雜，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她的腦海中好像多了很多不屬于她的記憶……
這些記憶讓姚橙橙十分困擾。
模糊的光影里，有王府的沁竹苑，有傅元錚笑著喚她“月月”的聲音，還有她中毒時，他抱著她焦急的模樣……
這些畫面來得又急又快，驚得她心頭一顫。
等她猛地睜開眼時，窗外已經(jīng)天光大亮。
娘應該已經(jīng)起了，院子外逐漸忙碌了起來。
姚橙橙腦門子有點隱隱發(fā)痛，緩了緩，這才慢慢起身了。
……
院子里早已熱鬧起來，嗩吶聲、鞭炮聲、賓客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
街坊鄰里都來道賀，孩子們追著撒歡，手里攥著喜糖，跑得滿頭大汗。
宋山本就算半個宋家人，不存在接親這回事。
只等到吉時，大丫穿著紅嫁衣，蓋著紅蓋頭，被宋山用紅綢牽著走了出來。
在所有人的見證下，王氏和宋爹坐在堂前，紅光滿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伴隨著高亢的一聲“禮成”，姚橙橙也親眼見證了一對新人的好事。
不禁為大丫也紅了眼眶。
禮成之后，喜宴便開席了。
院子里擺了十幾張八仙桌，雞鴨魚肉、葷素搭配，香氣飄出老遠。
姚橙橙鉆進后廚，幫著廚娘忙活。
她手腳麻利，切菜、調(diào)醬、掌勺，幾道拿手的菜端上桌，引得賓客連連叫好。
今天王氏請了幾個廚娘，倒不用她怎么忙，但姚橙橙閑不住，還是淺淺露了一手。
宋家辦得是流水席，姚橙橙只做了一道菜，忙完之后小滿鬧著要找她，姚橙橙便出去了。
誰料，她剛走出后廚，就瞧見院門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傅元錚身著一身月白色常服，身姿挺拔，身后跟著的福滿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錦盒。
姚橙橙的臉瞬間僵住。
整個人都要石化了。
陛下……來了？
王氏和宋爹也看見了，嚇得手里的東西都差點摔了。
宋爹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迎了出去，剛要喊人，福滿咳嗽了一聲，提醒他。
宋爹便清楚了：“您來了？”
王氏的反應則是去拉姚橙橙，姚橙橙此時才回過神來，跟著娘走了過去。
傅元錚語氣溫和：“今日是大丫姑娘的大喜日子，來送份薄禮，沾沾喜氣。”
福滿連忙上前，將錦盒遞過去，里面是一對赤金鑲玉的鐲子，一看就價值不菲。
宋家全家都慌了神，忙將傅元錚奉為座上賓，搬來最好的椅子，沏上最香的茶。
姚橙橙站在一旁，臉上神色復雜，想了想，看向傅元錚道：“您不喜歡在院子里吧，要不進去坐坐？”
王氏拍了拍腦門子：“瞧我！還是二丫想的周全！”
“快請進。”
傅元錚看了一眼姚橙橙，點了點頭。
跟著進了里屋。
姚橙橙端來了茶水，放在他面前。
“陛下怎么來了？”
姚橙橙是著實有點不理解這位陛下，她出宮之前，他連著好幾日都不曾露面。
但現(xiàn)在卻又巴巴過來送禮……
按照道理，他們老宋家就是祖墳燒起來了也架不上一皇上親自來送禮啊。
她真真是有些看不明白。
而傅元錚坐下之后，視線一直都停留在她的身上。
見她還是傻愣愣地站在自己面前，傅元錚有些無奈。
“沒良心。”他忽然開口，語氣竟然帶著幾分受傷。
姚橙橙：“？”
“陛下您說什么？”
傅元錚抿唇：“上次就是在這，朕過來帶你回了王府，但你因此躲著朕很久了。”
姚橙橙：“陛下……奴婢沒有躲您呀。”
明明是他避而不見自己，她每日三餐都照舊往勤政殿送。
皇上怎么還倒打一耙呢？
傅元錚竟然噎了一下，不知該說什么了。
“朕這幾日忙使者覲見的事情，常常晝夜顛倒。”
姚橙橙：“陛下保重身體，那……既然這樣，您抓緊時間得休息休息，我家這點小事您真的不用親自來。”
傅元錚：“……”
他幾乎咬著牙低聲道：“你真是要氣死朕。”
姚橙橙一臉懵逼，她怎么就又要氣死陛下了？
傅元錚嘆了口氣，有些挫敗。
“之前的事，就當沒有發(fā)生過，朕不會勉強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成為什么樣的人就成為什么樣的人。這總行了？”
姚橙橙眼底閃過一絲復雜，沉默不語。
“別躲朕，成么？”
姚橙橙心口微微一痛，她含糊道。
“我都說了，我沒有……”
傅元錚：“行，那朕今日出宮，你陪陪朕吧。”
“陛下想吃什么嗎，還是？”
“不必，你將小滿抱來，朕許久沒看見他了，有點想念。”
姚橙橙：“好……”
她轉(zhuǎn)身準備離開，忽然，傅元錚又問。
“這幾日，還因為蠱毒難受嗎？”
姚橙橙下意識道：“沒有了，好多了，有杜太醫(yī)呢。”
說完，姚橙橙便趕緊走了出去。
而傅元錚的眼神漸漸變得幽深、復雜……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月月應當不知道蠱毒的說法才對。
……
姚橙橙是真沒想到，傅元錚竟真的在宋家留了下來。
從午后待到夕陽西下，流水席都散了。
院子里面，姚橙橙幫著王氏收拾碗筷。
王氏卻催促她進屋去，姚橙橙不解：“我進去干啥啊……”
“那陛下在里頭啊！你不得招待一下？”
“都招待了好幾次了……”姚橙橙也不知該說什么，在里面也尷尬啊。
好在沒多會兒，傅元錚出來了。
“小滿睡著了。”
姚橙橙：“我去看看！”
傅元錚“嗯”了一聲：“本來是打算多待一會兒，但現(xiàn)在有點急事，朕得先走。”
姚橙橙愣了一下：“好……陛下慢走。”
傅元錚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王氏在一邊急得嘆氣。
這丫頭，真是不開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