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懷瑾!誰批準你們私自修路的?立刻給我停下!”
趙耀陽怒氣沖沖地摔門下車,“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出了安全事故,你這村支書負得起責任嗎?”
他快步走了過來,指著那幾口冒著黑煙的瀝青鍋,“許懷瑾!誰允許你們私自熬制瀝青的?你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嗎?這簡直是胡鬧!”
許懷瑾放下鐵鍬,摘下口罩走了過來,“趙鎮(zhèn)長,我們這是土法作業(yè)!”
“李師傅有三十年修路經(jīng)驗,能控制好,也是為了給村里省錢……”
“省錢?我看你們是要命!”趙耀陽根本不聽解釋,粗暴地打斷他。
“你知不知道,這種土法煉鋼式的施工,溫度控制不精準,萬一濺出來傷人怎么辦?”
“而且瀝青煙氣有毒,你們的安全措施在哪里?你們這是在拿人命開玩笑!”
“這根本就是重大安全隱患!你們這是非法施工,野蠻作業(yè)!”
他目光掃過那些停下來的村民,厲聲喝道:“都停下!誰也不準再干了!”
“許懷瑾,要不是我正好轉(zhuǎn)到這里,還真不知道你這么大膽!”
“我現(xiàn)在以鎮(zhèn)政府的名義命令你,立刻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我停了!把所有設(shè)備撤走!工人疏散!”
李老三忍不住站出來辯解,“趙鎮(zhèn)長,俺有把握,以前在道班都這么干……”
“你有個屁把握!”趙耀陽直接劈頭蓋臉地懟了回去,“幾十年的老黃歷也敢拿出來說事?”
“出了事你負得起責任嗎?是你擔還是他許懷瑾擔?這是拿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chǎn)安全當兒戲!”
許懷瑾強壓著火氣,上前一步擋在李老三身前,“趙鎮(zhèn)長!我們這不是瞎搞,更不是拿人命當兒戲!”
“李師傅是幾十年的老道班,安全規(guī)程他懂。每一項操作都有安全預(yù)案!”
“你看,我們每個灶臺都備了滅火沙土,干活的人都戴了手套口罩,全都是按流程作業(yè)……”
“預(yù)案?就你們這土灶臺、破鐵鍋?”不料趙耀陽根本不聽,“許懷瑾,你別以為帶著村民瞎搞就能成事!”
“我告訴你,這種野路子修的路,根本經(jīng)不起考驗!下雨就塌陷,冬天就開裂,到時候村民抱怨,還得鎮(zhèn)里來收拾爛攤子!”
“再說了,修路得有規(guī)劃、有審批,你們這就是違規(guī)施工!”
“我告訴你,不要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現(xiàn)在立刻停工,寫深刻檢查等候處理!否則,我馬上提請鎮(zhèn)黨委,撤了你的職!”
工地上瞬間鴉雀無聲,只有瀝青鍋還在咕嘟咕嘟冒泡。
所有村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緊張地看著許懷瑾。
“撤職?”許懷瑾聽到這兩個字,一直壓抑的怒火終于沖破了臨界點。
他回頭望了一眼身后那些眼巴巴瞧著自己的鄉(xiāng)親們,一股悲憤直沖腦門,冷冷說道:“趙鎮(zhèn)長,我們一沒偷二沒搶,自己出錢出力修路,改善村民出行,到底礙著誰了?”
“這條路爛了十幾年,娃娃上學滿身泥,菌菇運不出去,鎮(zhèn)里管過嗎?”
“現(xiàn)在我們自己動手解決問題,反倒成了無組織無紀律?”
“難道非要我們守著窮、忍著困,啥也不干,才叫有紀律?”
“自愿湊錢?”趙耀陽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指著許懷瑾的鼻子,“我看你這是變相攤派,是非法集資!”
“許懷瑾,你膽子不小啊!誰給你的權(quán)力向村民收錢的?嗯?”
“你這是嚴重違反財經(jīng)紀律!就憑這一條,我現(xiàn)在就能停你的職!”
這話徹底點燃了炸藥桶!
“趙鎮(zhèn)長!你這是在血口噴人!”陳明氣得臉紅脖子粗,忍不住吼道:“錢都是我們自愿捐的,瑾哥自己還掏了五萬塊!”
“每一筆捐款、每一筆材料開支,都貼在村委公告欄上,清清楚楚,何來非法集資一說?”
“對!我們是自愿的!”
“許書記沒逼我們一分錢!”
“這錢我們愿意出!修路我們支持許書記!”
“……”
“你們少跟我扯這些!”趙耀陽被懟得臉色漲紅,指著瀝青鍋嘶吼,“沒有審批手續(xù),沒有安全評估,就算你們自愿,也是違規(guī)!”
“出了事故,你們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壓抑的怒火被點燃了。
“違規(guī)?”王老五扛著鐵鍬沖過來,唾沫星子濺了趙耀陽一臉,“當初許書記求你幫忙立項,你推三阻四,現(xiàn)在我們自己干起來了,你倒來挑刺!”
“這路要是修不通,俺們菌菇爛在倉庫里,你負責嗎?”
李老三把鐵鏟往地上一杵,粗聲粗氣地吼道:“趙鎮(zhèn)長,俺在修路隊干了大半輩子,這法子老但管用!路結(jié)不結(jié)實,俺們心里有桿秤!用不著你在這指手畫腳!”
李老栓也紅了眼,“就是!許書記掏了自己全部積蓄,俺們自愿出工,礙著你什么事了?”
“沒錯,趙鎮(zhèn)長!你口口聲聲說為俺們好,可俺們這爛路走了十幾年,找過鎮(zhèn)里多少次?你管過嗎?現(xiàn)在俺們自己湊錢修路,你倒跑來攔著?”
“你們當官的不給修,還不準俺們自己修?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對!俺們不怕出事,俺們就怕窮死!”
“今天誰敢動許書記,先問問俺們手里的家伙答不答應(yīng)!”
群情激憤,村民們自發(fā)地圍攏過來,把許懷瑾護在中間,一雙雙粗糙的手緊握著工具,怒視著趙耀陽。
趙耀陽被這陣勢嚇了一跳,他沒想到村民的反應(yīng)會如此激烈,心里發(fā)怵,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好!好!許懷瑾,你厲害!”
“你煽動群眾對抗上級,對抗鎮(zhèn)政府,膽子不??!你們……你們這是要造反??!”
“你們……你們這是聚眾對抗鎮(zhèn)政府!我告訴你們,再不停工,我就報警了!”
“我告訴你,今天這路必須停,否則別怪我按規(guī)定處理!”
李老三突然瞥見鍋里的瀝青火候快到極限,焦急地大喊一聲:“別吵了!瀝青快熬過頭了,再不用就廢了!”
這一嗓子讓工人們瞬間騷動起來,有人下意識就要去抬鍋。
趙耀陽見狀,竟伸手去攔離他最近的陳明。
兩人拉扯之間,陳明手里的瀝青桶沒拿穩(wěn),滾燙的瀝青濺了趙耀陽一褲腿。
“哎喲!”趙耀陽疼得直跳腳,指著許懷瑾怒吼:“行!你們非要干是吧?后果自負!出了任何問題,你許懷瑾負全責!我們走著瞧!”
說完,他在手忙腳亂的司機攙扶下,狼狽不堪地鉆進了汽車,一溜煙地朝著鎮(zhèn)衛(wèi)生院的方向駛?cè)ァ?/p>
“瑾哥,趙耀陽不會報警吧?”陳明有些傻眼。
“報警?他敢?”王老五將鐵鍬往地上一頓,冷哼一聲,“警察來了也得講理,咱們自己修路改善生活,到底犯了哪條法!”
“沒錯!我剛才看到了,瀝青隔著衣服,只是燙了一下,不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