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篝火旁,林郁詞捂著自己的臉在一旁哀嚎,半張臉都紅腫了起來,而且還有個極為明顯的巴掌印。
每次到了最后一步都無法完成,同樣是九十九的好感度,雪帝始終邁不出那一步。
與此同時,冰原的另一側小山的山峰后,雪帝獨坐于此,整個人卻是有些失神。
她就那樣呆呆的望著一望無際的冰原,不知所措,不知所想。
恰好的是,一道綠色光影由遠及近,來到了她的身旁,一頭綠色的雙馬尾,正是冰帝。
“雪兒,你在想什么?”
冰帝笑嘻嘻地問道,卻見雪帝沒有回應,依舊呆呆地望著遠方。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倒映著一望無際的白色冰原,也倒映著某種她從未見過的迷茫。
冰帝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走到雪帝身邊,學著她的樣子坐下,兩條綠色的馬尾在風中輕輕搖曳。
“雪兒?”她又喚了一聲,聲音里帶上了幾分關切。
雪帝終于有了反應。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冰帝。
那雙眼睛里,有冰帝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冰兒。”雪帝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比平時慢了幾分,“我想問你一件事。”
冰帝眨了眨眼:“什么事?”
雪帝沉默了一瞬,她輕聲問道:
“我們魂獸,也有感情嗎?”
冰帝愣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著雪帝,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問題。
“雪兒,你怎么突然問這個?”她有些摸不著頭腦,“我們當然有感情啊!”
雪帝看著她,沒有說話。
冰帝想了想,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你看啊,我們魂獸之間,有親情。就像媽媽保護孩子,就像族群里的長輩照顧晚輩。我以前見過一只冰原狼,為了護住自己的孩子,獨自對抗三頭更強的魂獸,最后死了。那不是感情是什么?”
“還有友情。”冰帝繼續道,“就像我和你,我們一起守護極北冰原,互相照應,互相幫助。你要是遇到危險,我肯定會拼了命去救你。這難道不是感情嗎?”
雪帝的眼眸微微一動。
“還有……”冰帝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還有那種...那種感情。”
“哪種?”雪帝問。
冰帝的臉微微紅了,干咳一聲:“就是那個,伴侶之間的感情啊。”
雪帝靜靜地看著她。
冰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道:“你別這么看我嘛,雖然我們魂獸不常說這個,但確實有的。我見過兩只雪狐,在一起生活了幾百年,形影不離,互相照顧。后來有一只死了,另一只沒多久也跟著去了。這不是簡單的為了繁衍,這也是感情啊。”
雪帝沉默了。
半晌,她突然開口問道:“那人類與魂獸之間可能產生感情嗎?”
冰帝忽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道:“雪兒,你是不是在想那家伙,這是不可能的,人類與魂獸壓根不可能在一起。”
“沒有。”雪帝沒有承認,“我只是聽他說,以前就有個兔子愛上了人類并產生了感情的故事。”
冰帝松了口氣,同時小臉板正嚴肅道:“雪兒,那都是假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更何況,你想想,兔子那種生物,極愛發情,一生便是一窩,怎么可能會真的喜歡上一個人類。這一定是假的,編造的故事罷了。”
雪帝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倒映著一望無際的白色冰原,也倒映著某種冰帝看不懂的情緒。
冰帝的話,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她心底那片原本就不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八個字,她聽過無數次。
從她誕生于這片冰原開始,從她成為極北之主開始,從她無數次目睹人類與魂獸之間的廝殺開始。
人類獵殺魂獸,取他們的魂環,奪他們的魂骨。
魂獸反噬人類,吞食他們的血肉,報復他們的貪婪。
這是刻在血脈里的仇恨,是跨越了無數歲月的對立,是永遠無法調和的矛盾。
而她,是極北魂獸的王。
是這片冰原上所有魂獸的守護者。
是人類最該警惕、最該畏懼的存在。
這樣的她,怎么能……
雪帝垂下眼簾,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她想起那個二十年前,在風雪中與嗜血冰原狼搏殺的瘦小身影。
想起那個用凍得發紫的手,死死握住玄冰髓,眼中全然沒有絲毫恐懼的孩子。
想起他第一次改稱呼為‘雪兒’時,那雙漆黑的眼眸里,期待的光。
想起他建造雪屋時,興奮地向她介紹所謂家的概念。
想起他烤魚給她吃,看著她咬下第一口時,臉上那滿足的笑容。
想起他每次看向她時,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溫柔。
也想起剛才...
那個吻。
他的唇貼上來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讓她害怕。
活了數萬年年,她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那種感覺,讓她不知所措。
可她沒有躲。
甚至不想躲。
直到那奇怪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強烈到她無法控制,強烈到她感到恐懼,她才下意識地抬起手。
一巴掌。
她逃了。
逃到了這里。
雪帝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剛才,就是這只手,打了他。
她能看到他捂著臉哀嚎的樣子。
心,忽然有些疼。
那種疼,很輕,很淡,卻真實得讓她無法忽視。
她真的對一個相處了二十年的人類動感情了嗎?
“雪兒?”冰帝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雪帝回過神,看向身邊的冰帝。
冰帝正用那雙碧綠色的眼睛,擔憂地看著她。
“你沒事吧?”冰帝問,“怎么突然發起呆了?”
雪帝搖了搖頭:“沒事。”
冰帝明顯不信,但她沒有追問,只是嘆了口氣。
“雪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輕聲道,“你是不是在想那個人類?”
雪帝沉默了一瞬,然后輕輕點了點頭。
冰帝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作為活了數萬年的存在,她當然知道人類與魂獸之間的鴻溝有多深。
那是無數鮮血和生命鑄就的鴻溝,是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
可她也知道,雪兒這數萬年來,從未對任何存在有過這樣的感覺。
她是極北之主,是這片冰原上最強大的存在。她高高在上,清冷孤傲,從不與任何存在親近。
直到那個人類的出現。
冰帝想起二十年前,她第一次來雪帝領地時,看到那個人類少年時的震驚。
想起雪帝帶她去看那堆滿整個冰窟的寒冰髓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滿意。
想起這些年,她偶爾來串門時,看到雪帝和那個人類相處時的畫面,他會給她烤魚,會給她建造雪屋,會給她制造那些珍貴的冰髓。而她,會靜靜地坐在他身邊,看著他做這一切。
那時候冰帝沒有多想。
可現在回想起來,雪兒看那個人類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樣。
那種眼神,她從未在雪兒眼中見過。
“冰兒。”雪帝忽然開口。
冰帝看向她。
雪帝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聲音卻有些悠遠:
“你說得對,人類與魂獸,不可能在一起。”
冰帝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雪帝繼續道:“我是極北之主,是魂獸的王。我肩負著守護這片冰原、守護這里所有魂獸的責任。如果我和一個人類……”
她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可冰帝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她和那個人類在一起,會怎樣?
會被所有魂獸質疑,會失去作為王的威嚴,會動搖整個極北冰原的秩序。
更何況,那個人類終究會離開。
他屬于人類的世界,不屬于這片冰原。
總有一天,他會走。
到那時,留下她一個人,該怎么辦?
冰帝的眼眶有些發酸。
她伸手,輕輕抱住了雪帝。
“雪兒……”她的聲音有些哽咽,“你怎么想這么多……”
雪帝沒有說話。
她只是任由冰帝抱著,目光依舊望著遠方。
那雙向來清冷,從不為任何事動搖的冰藍色眼眸里,此刻卻藏著一絲哀傷的情緒。
是的,哀傷。
因為她知道,那道鴻溝,她跨不過去。
不是因為害怕,不是因為顧慮,
她是雪帝。
是極北之主。
是極北魂獸的王。
而他是人類。
這就是答案。
也是那道卡了這么多年的九十九點好感度,始終無法突破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