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扇繁復奢華的門前,池越衫下意識的深呼吸了幾下。
不是怕。
她跟宋君竹也打過交道,知道宋君竹這個人冷是冷了點,可是人也不壞,算是面冷心熱那一掛的。
嗯,至少比身邊面熱心冷的溫大老板要好點。
可道理都懂。
真正站在門前,還是需要深呼吸幾下做足心理建設。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溫靈秀。
溫靈秀也在看著那扇門,手里還捻著那朵花,花瓣有點蔫兒,軟塌塌的垂在她的指間。
可惜花不如人,不能碰兩下就精神起來。
溫靈秀也沒動。
她的視線落在那扇門上。
將心比心,她面對宋君竹,確實有點心虛。
在她的公司里,她奉行的是干得多,賺得多。
而換到感情里。
比起來她的付出,宋君竹確實做得比她多。
可是......
當時陸星就在身邊,還被池越衫給撬動了,她總不能......什么都不做吧,那也太可惜了。
現在細細想來。
池越衫一馬當先,她跟在后面撿漏,竟然把宋君竹給丟下了。
說不心虛是不可能的。
女傭站在門邊,等了片刻,見兩個人都沒有動作,像是要把門盯出窟窿一樣,她干脆輕輕敲了門。
“宋教授,客人到了。”
里面沒有聲音。
女傭等了片刻,握住門把手,輕輕往下壓。
門軸發出一聲很輕的吱呀,像是這棟房子在嘆氣。
門開了。
池越衫看見了一個會客室。
墻面是深灰色的壁布,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道光帶。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單人沙發,嗯,墨綠色的。
宋君竹坐在那張沙發上。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襯衫,卷發披散,那張臉毫不保留的展現出來,眉骨微微隆起,鼻梁高挺,正垂眼喝著茶。
陽光從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她的半張臉照得幾乎透明,另外半邊隱在暗處。
溫靈秀瞥了一眼茶具,看起來沒有絲毫的熱氣......
喝涼茶嗎?
原來宋教授也沒有那么平靜。
溫靈秀覺得心里那點兒忐忑淡了一點,原來大家心里都不平靜。
女傭已經退出去了,門在身后輕輕合上。
會客室只剩下了她們三個人。
池越衫和溫靈秀站在門口,宋君竹坐在窗邊,誰都沒說話。
空氣像被抽干了,呼吸都帶著重量。
池越衫覺得應該說點兒什么。
“宋教授,好久不見啊。”
“嗯。”宋君竹放下茶杯,抬眼審視著池越衫和溫靈秀。
池越衫也不覺得宋君竹冷淡,畢竟沒一茶杯砸過來都算進步了。
她往前走了兩步,在另一張沙發坐下,姿態自然的說。
“你這里可真低調,我們繞了好幾圈才找到了門口。”
“走到門口,門鈴還不好用了,你真得好好管管手下的人了,不能糊弄你啊。”
溫靈秀在旁邊聽著,心想池越衫是真的敢說!
宋君竹看了她們一眼,目光略過池越衫,落在了溫靈秀身上。
準確來說。
是溫靈秀手里的花上。
宋君竹面色平靜的問。
“喜歡我的東西?”
宋君竹的聲音很淡,像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但這句話落進溫靈秀耳朵里,分量完全不一樣。
問的是花,說的是人。
池越衫也哽住了,原本還在想怎么接話,怎么把氣氛從“好久不見”那種客套往“我們有事找你談”那種正事上引。
現在那些準備好的話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冒不出來。
宋君竹的目光停在溫靈秀臉上,安靜地等一個回答。
那目光不帶什么情緒,沒有質問,沒有嘲諷,甚至沒有敵意。
只是看著。
像在看一道題,等一個答案。
那種注視,比任何質問都讓人喘不過氣。
空氣凝住了。
會客室很大,此刻卻讓人覺得逼仄,像是四面八方的墻壁都吸了過來,透不過氣。
溫靈秀從當中感受到了來自宋君竹的惡意。
宋君竹先沖著她來的。
“是。”
溫靈秀抿起唇,讓自已平靜下來,抬眼跟宋君竹對視。
“剛才一路走過來,那些藝術品,證明宋教授的審美好。”
“那好的東西,人人都喜歡。”
宋君竹微微挑眉。
溫靈秀把花放在茶幾上,動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個儀式。
花躺在深色的木紋上面,有種頹靡的美感。
“但再好的東西......”
“摘下也留不住。”
那朵花已經有些蔫兒了。
會客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陽光落地的聲音。
池越衫頭皮發麻。
沒想到溫靈秀在外面還窩窩囊囊的,現在竟然直面宋君竹了。
池越衫深吸一口氣,覺得該自已上場了。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臉上掛起那種慣常的微笑。
“宋教授——”
“沒問你。”
宋君竹沒看池越衫。
池越衫的笑容僵在臉上,像戲臺上唱到一半,樂師的弦斷了。
宋君竹捏起茶蓋,又放下。
寂靜的會客室,發出了瓷器碰撞的聲音。
她沉默了幾秒,問溫靈秀。
“會泡茶嗎?”
會泡茶。
當然會。
但以溫靈秀的身份,在外面只有別人給她泡茶的份兒。
這話是什么意思?
溫靈秀抬眸看著宋君竹。
她不懂宋君竹。
這算是羞辱嗎?
溫靈秀的臉色變得平靜了起來,看起來端莊溫柔。
“會。”
“那試試你的茶藝?”宋君竹坐直了腰。
池越衫抿起唇,心想這在外面誰敢指使溫大老板泡茶,那是真的活到頭了。
因為這不像是想喝茶。
更像是想羞辱人。
媽啊。
池越衫是覺得溫大老板很會泡茶,想再喝幾次。
但也沒說是在這里喝啊!
而且!
要是溫靈秀真的給宋君竹泡茶了,那宋君竹會不會讓她在這里唱一段啊?
畢竟這看起來不是善意的......
總不能就羞辱溫靈秀一個人吧?
見溫靈秀沒有回答,宋君竹動也不動,只是淡淡問道。
“不行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