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江省駐京辦主任呂成鋼也是一夜未眠，他當然不會通宵值班。

但是在凌晨兩點到三點之間，省長大秘徐思遠連續(xù)打來電話。

告訴他省長明天會搭早班機赴京，讓他做好接待工作。

然后又問，林書記有沒有住進去？

這可把他嚇壞了，省里一把手來京，竟然沒有通知駐京辦，這是不信任還是不信任呢？

駐京辦雖然是政府機構(gòu)，但服務(wù)的卻是省里的所有干部，包括已經(jīng)在中央黨校學(xué)習(xí)的“三老板”甘慶棠。

昨天晚上值班的是聯(lián)絡(luò)處處長陳爽，她今年37歲，長得成熟美艷，當年也是系統(tǒng)的一枝花。

聯(lián)絡(luò)處是駐京辦的兩大核心機構(gòu)之一，另一個是接待服務(wù)處，一個對外，一個對內(nèi)，所要面對的都是重要干部。

早上六點，天剛蒙蒙亮，剛合上眼沒多久的呂成鋼被敲門聲吵醒，他披衣打開床頭燈，踩著拖鞋去開門，一個風(fēng)姿卓越的身影站在門外。

呂成鋼打了個哈欠說：“又怎么了？ ”

陳爽斜著腦袋，說道：主任，省委辦公廳的董秘書長打來電話，說林書記已經(jīng)到達京城，讓我們做好接待工作?！?/p>

呂成鋼的睡意一下子不翼而飛，說：”趕緊把老楚叫起來，再檢查一遍常委樓，林書記是第一次上京，務(wù)必要把他服務(wù)好了，你馬上和他的秘書聯(lián)系，問問書記有什么需求，要不要提前預(yù)約什么部門，對了，還有通勤，咱們那輛奔馳回來沒有，讓司機班趕緊去洗個車，車上不能有任何異味...... “

老楚就是接待服務(wù)處處長楚有材，是呂成鋼手下另一員大將。

陳爽笑吟吟地說：”主任，你這是把我當新人在教啊。“

呂成鋼拍拍腦袋：”我這是急糊涂了，你辦事，我當然放心，怎么樣，都安排妥了嗎？“

”放心吧，這些事，不用你吩咐，書記的屋子，已經(jīng)安排人打掃了三遍，保證一個頭發(fā)絲兒都找不到，車就在樓下停著呢，咱們最好的司機侍候著，老京城了，就是他的秘書有點難搞。“

呂成鋼微微一愣：“怎么說？”

”董秘書長給我的號碼，不是咱們聯(lián)絡(luò)簿上的趙主任的號碼，而是......“

呂成鋼著急了：”而是什么？你別大喘氣啊，我心臟不好?！?/p>

陳爽咯咯一笑：”我查了一下，你猜怎么著，是咱們那位女書記的大秘號碼?！?/p>

呂成鋼一愣：”吳書記？她不是月底才進京嗎，而且也不會來咱們省辦，云州市辦那邊，早就做好了接待準備。“

呂成鋼之所以了解得這么清楚，是因為領(lǐng)導(dǎo)行程確定后會向駐京機構(gòu)公開。

吳新蕊雖然也是省委常委，但更喜歡在上京的時候，去云州市駐京辦歇腳。

當然，省辦也會做接待準備，以防不測。

畢竟省辦和市辦的資源不一樣，領(lǐng)導(dǎo)人的能力也不一樣。

沒準，吳新蕊會需要用到省辦呢？

這樣的工作，互相之間都會通個氣，都是服務(wù)領(lǐng)導(dǎo)，只有把領(lǐng)導(dǎo)哄高興了，大家的日子才好過不是。

這當中，的確存在競爭，但更多的是合作，資源信息共享是常事。

陳爽撇撇嘴：”所以我才奇怪啊，是不是吳書記提前上京了，要咱們省辦做做工作?！?/p>

呂成鋼點點頭：”有這個可能，還是你心細，人呢？“

”好像不認路，我給指了半天，這會應(yīng)該快到了吧。“

”你先去接待，我馬上下來?！?/p>

打發(fā)走陳爽，呂成鋼一邊換衣服一邊洗漱。

吳書記要求極為嚴格，這是所有省委服務(wù)部門的共識。

可得仔細應(yīng)付了，一點都馬虎不得啊。

可為什么不是趙主任呢？

他決定，下樓前，先去個電話問問省委辦，免得把書記給怠慢了，那可就真完蛋。

離此一個路口，劉清明結(jié)束了通話。

漫游費太貴，他可不想上趟京把自已搞破產(chǎn)了， 這趟上京屬不屬于公差？

他現(xiàn)在也不能確定，到時候這錢要不是能報銷，可不是個小數(shù)目。

自從當了吳新蕊的秘書，他的手機幾乎沒有停過。

回到省委辦好幾天了，時不時地還會有電話進來，請他吃飯預(yù)約吳書記時間啥的。

他不得不一遍遍解釋，我已經(jīng)離職了，請聯(lián)系市委辦。

這些電話，應(yīng)該是通知的時候有漏網(wǎng)之魚，消息靈通的畢竟是少數(shù)人。

最后一個電話來自一個聲音極為好聽的女子，對方自稱是省駐京辦的聯(lián)絡(luò)處處長，姓陳。

這個聲音讓他想到了秦蘊虹，也是帶著一點本地口音的普通話，軟糯嬌媚，十分悅耳。

其實，他前世是知道清江省駐京辦的。

但京城的建設(shè)一日千里，這會是不是在原址，他不敢確定。

直到這位陳處長為他指路，他才終于確定。

就是那個地址。

此刻，劉清明站在路邊，看著潮水一般的自行車大軍，心頭起伏。

這可是中關(guān)村啊，這些衣著普通的人群里，沒準就混著那些后世響當當?shù)拿帧?/p>

不是沒準，是一定。

而馬路對面的那幢18層大樓，就是清江省駐京辦的所在地。

劉清明萬分佩服，不知道是哪位領(lǐng)導(dǎo)拍的板，居然選擇了在這么個幾年之后寸土寸的黃金地段，花這么大手筆，建起了一幢這么漂亮的大樓。

眼前的大樓很新，應(yīng)該是落成沒多久，很多窗口都蒙著布，應(yīng)該還在裝修。

不過大門外已經(jīng)掛上了清江省駐京辦事處的牌子。

他隨著人流過馬路，大步走進去，由于不是對外賓館，里面的人并不多。

一名身材豐滿的女子看到他，眼中一亮，小步快走，臉上帶笑，十分熱情地沖他過來。

“劉主任，可把您等到了?！?/p>

女子主動伸出手，劉清明一聽就聽出來了，正是剛剛通過話的那位女處長。

“陳處，你好，我是劉清明?！?/p>

他伸出手，被對方緊緊握住，感受到一陣滑膩溫軟。

女子笑意吟吟，看他沒什么行李，說道：“您的工作照，已經(jīng)發(fā)到了我們處里，您比照片上更精神?！?/p>

雖然叫駐京辦，但省級駐京辦，其實是個廳級機構(gòu)。

眼前這位陳處，可是妥妥的正處級干部。

比自已高了多少個級別。

劉清明馬上明白了，這位陳處對自已的尊重，又是來自市委大秘這個身份。

駐京辦這種消息靈通的單位，不可能不知道，吳新蕊很快就要進步的事實。

這是提前巴結(jié)一下，自已這個未來的省長大秘啊。

劉清明抽回手：“陳處.....”

陳爽馬上打斷他:\"劉主任，叫我陳爽吧，吳書記的房間已經(jīng)安排好了，您是不是去看看，有什么不妥的，我們也好馬上改。\"

劉清明本來想解釋，自已已經(jīng)離開市委辦，轉(zhuǎn)念一想，又換了個語氣。

雖然沒干多久，但拿捏出大秘的架子，他還是會的。

“陳爽同志，關(guān)于領(lǐng)導(dǎo)的行程安排，沒有得到她的允許，請你不要打聽?！?/p>

陳爽馬上賠笑:\"對對，劉主任批評得是，我不該自作主張。\"

劉清明反客為主，主動走向前臺。

和普通酒店一樣，大樓的一層是接待大廳，看得出來，裝修水平不低。

里面的服務(wù)員也是經(jīng)過了專業(yè)訓(xùn)練，除了基本業(yè)務(wù)能力，更多了一份對大領(lǐng)導(dǎo)的尊敬。

哪怕看到劉清明如此年輕，但發(fā)現(xiàn)陳爽陳處長跟在他身后，就像一個跟班，自然也清楚，對方來頭不小。

劉清明剛剛走到前臺，陳爽就在后面說了一句：“叫劉主任。”

幾個前臺馬上躬身行禮，口稱：“劉主任好。”

劉清明發(fā)現(xiàn)每個前臺小姐姐都十分符合，領(lǐng)導(dǎo)們的樸素審美觀。

當然也極為貼近群眾的審美需求。

動作整齊合一，聲音悅耳動聽。

那叫一個賞心悅目。

雖然，單獨拎出一個，遠遠比不上蘇清璇這樣的絕色。

但架不住人多啊。

一排平均7分的美女站在一起，整體觀賞價值，那也是會提高的好吧。

劉清明矜持地點點頭，對陳爽說：“我是第一次做這個工作，有不懂的，陳處你要多提點?！?/p>

“劉主任謙虛了，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p>

劉清明問：“省城到京城的航班表，你這里有吧?！?/p>

“您稍等。”

她指著一個妹子，應(yīng)該是這群人的頭。

讓她拿出最新的時刻表。

劉清明注意到，時刻表上，京城返回的航班，最早時刻是早上10點半。

距現(xiàn)在只有不到四個小時。

于是不經(jīng)意地說：“陳處在首都國際機場肯定有人脈吧，如果，我是說如果現(xiàn)在訂今天的機票，沒問題吧?！?/p>

陳爽的表情帶著一絲小得意：“領(lǐng)導(dǎo)的要求，我們肯定是會盡量滿足的，有困難就克服困難，一定完成任務(wù)?！?/p>

其實，訂機票這種事，是歸接待服務(wù)處管的，但現(xiàn)在楚有材又不在，她當然不會蠢到把功勞往外推。

熱門航線的機票和緊俏的火車臥鋪，都是這個時代最能體現(xiàn)能力的工作。

陳爽不光認識首都機場的實權(quán)人物，民航總局也有自已的人脈。

否則怎么會被呂成鋼倚為心腹，提拔得這么快呢。

真以為光憑一張臉，就能霸住這么關(guān)鍵的崗位？

劉清明很滿意：“難怪，甘書記也表揚了咱們駐京辦的工作，說，那么緊俏的機票，說訂就訂到了，怎么做到的？”

陳爽謙虛地說：“困難是有一點，主要是甘書記要得急，還得是最早一班，還好我的一個朋友在首都機場擔任客運處副主任，一個電話就解決了，不過欠了他一頓飯?！?/p>

劉清明的手指在時刻表上劃過，摁在一行上面，說：“最早一班，是這班嗎？”

陳爽看了一眼：“嗯，就是是十點半這一班?！?/p>

“還沒取票吧?！?/p>

陳爽點點頭：“對方說了，隨到隨取，我們合作過不少次，沒問題的?！?/p>

劉清明看著她：“那好，陳處這么有能力，想必再訂一張同班次的也沒問題吧。”

陳爽愕然：“吳書記不是還沒到嗎？”

劉清明不解：“陳處長沒有接到省委辦的電話？董秘書長沒有給你介紹，我現(xiàn)在為林書記服務(wù)，他需要盡快返回省城，能不能辦到？”

陳爽驚呆了，董秘書長的確打過電話，可這是怎么回事？

劉清明又催促了一遍，陳爽吞吞吐吐地說：“時間有點緊，我盡量試試吧。”

劉清明也不勉強：“如果辦不到，甘副書記的那張票，先挪給林書記，這總沒問題吧?！?/p>

陳爽一聽，冷汗都下來了，她可不敢一次得罪，省里排名第一和第三的兩位大佬。

趕緊說：“一定辦到?！?/p>

劉清明不管她怎么做，自顧自地走到休息區(qū)，坐在一組沙發(fā)上。

估計了一下時間，他本來想給林崢打電話。

想了想，又改了主意，直接發(fā)了一條短信息給對方。

“甘副書記10點半返城，擬訂同班機票，是否妥當？請指示。”

沒等回復(fù)消息到來，一個男子匆匆走出電梯，左右看了一眼，直接跑到劉清明面前。

向他伸出手：“我是駐京辦主任呂成鋼，想必你就是劉主任吧?！?/p>

面對一位正廳級干部，劉清明可不敢再托大。

馬上站起身，與他握手，說：“呂主任好，我是劉清明，給你們添麻煩了?！?/p>

“哪里哪里，我們的工作不就是服務(wù)各位首長嘛?！?/p>

劉清明說：“我感受到了，駐京辦在呂主任的領(lǐng)導(dǎo)下，工作成績十分出色，林書記一定會很滿意?！?/p>

“那就好那就好，不知道林書記什么時候到，我好安排?！?/p>

“我也在等領(lǐng)導(dǎo)答復(fù)?！?/p>

呂成鋼建議：“劉主任要不要開一間房先休息一下，等林書記到了，我再喊你?！?/p>

劉清明擺擺手：“不必了，一路都在睡覺，現(xiàn)在不困。”

他知道呂成鋼在試探，想知道林書記昨天晚上的行蹤，這個人不像陳爽那么好忽悠。

陳爽是表面精明，這個呂主任正好相反。

這些人無疑都和盧東升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哪怕他們知道盧東升即將離開清江，這種長期的隸屬關(guān)系，也會影響到他們的忠誠度。

劉清明可不敢隨便相信。

呂成鋼坐到他身邊，低聲說：”劉主任，我知道，你剛剛回到了省委辦，也知道，昨天林書記沒有帶趙主任而是帶了你，請放心，這些事，我都會爛在肚子里。“

劉清明一愣，疑惑地看著他：”呂主任，這是何意？“

呂成鋼嘆了一口氣：”駐京辦就是個服務(wù)機構(gòu)，誰在位當領(lǐng)導(dǎo)，我們就為誰服務(wù)，這么說，劉主任明白嗎？“

劉清明微微一點頭：”呂主任很有能力，林書記一定能看得到。“

劉清明可不敢?guī)皖I(lǐng)導(dǎo)下什么決定，人家想投靠的，也不是自已這個小副科。

呂成鋼笑道：”那就太感謝劉主任了?！?/p>

就在劉清明以為談話結(jié)束的時候，呂成鋼突然用極低的聲音說。

”盧省長的飛機，中午12點半落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