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辰會嘗試從自己身上偷東西，李昂并沒有感到意外。
因此在辨認出對方身份的第一時間，他便使用【大羅洞觀】遮掩了自身存在。
效果也十分喜人，在這位竊業仙并非本體到場情況下，短時間內顯然無法通過【竊星之人】從他身上偷到些什么。
李昂并沒有同辰在這個問題上進行糾纏，而是徑直開口問道：“辰長老費那么大功夫，應該不是單純為了見我吧？”
語調平靜，沒有故作姿態地客套，也沒有繞彎子地寒暄，甚至連禮貌性的鋪墊都省了。
畢竟不管是李昂還是辰，內心都很清楚對方并不信任自己。
面對詢問，辰不由輕笑一聲：“原本我是這么想的，不過在來到這個時代以后，我改主意了。”
“畢竟因果之戰很快就要爆發了不是嗎？”
“而且...”
“還是因為我。”
由于歷史上第一次因果之戰就是因他爆發，所以辰對于這即將波及整個求法者世界的大戰十分熟悉。
他也明白，正是因為他降臨這個時代，從而才導致這一次因果之戰爆發。
至于究竟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他不關心，也不在乎。
既然這次因果之戰由他而起，那就讓他狠狠添上一把火。
不過他也不是什么樂子人，這么做只是想嘗試復活福城人而已。
‘如果此次萬業尸仙能夠成功降臨，說不定我能偷到一些好東西。’
若是能在這次竊到一縷萬業神通，那就算當初留下的后手出現問題，也不會對計劃造成太大影響。
如此想著，辰輕聲開口道：“那這位長老，不知你愿不愿意暫且順著我這把火，再添上一點柴？”
李昂沒有立刻答話，只是目光微微一沉。
這偷子...著實有些危險。
可如今因果之戰即將爆發，已經無法被他左右。
不過有【賞膳罰餓】進行兜底，哪怕對方想要進行什么危險操作，他也能修改因果從而使其無法出現在這個時代。
只是那反噬...
不過真到那種時候，似乎也沒時間考慮反噬不反噬了。
既然如此，那他說不定也能借對方之手做一些事情。
短暫的沉默過后，李昂出聲問道：“辰長老希望我做些什么？”
辰似乎早就料到他會作此回應，語氣中笑意愈發明顯：“放心，不是讓你幫我復活其他人，那種事我自己心里有數。”
“你只要幫我讓那位尸仙接觸這個世界一次就好。”
說著，一顆淡藍色腦袋虛影緩緩自李昂右肩延伸出來。
辰用那對宛如鮮血一般的猩紅雙瞳注視著眼前之人，語氣略顯詭異地說道：“畢竟我的好長老，這些年里應該沒少和那位尸仙打交道吧？”
“...”
見此情形，李昂不由微蹙眉頭。
這偷子和如今這個時代聯系愈發緊密了...
片刻后，李昂終于開口：“你這是在賭。”
“是啊。”
“那你不怕輸？”
“我不會輸。”
“那當初你就不會敗給參一和阿通那。”
淡藍色腦袋微微一頓，隨即卻笑了起來：“...看樣子你還真是某位老朋友。”
說話間，他笑得更開心了些，隨后將腦袋探得更近，幾乎貼在李昂面前：“但你說錯了，我可沒輸。”
他確實沒輸，不然萬業尸仙不會誕生。
當然也沒有贏，畢竟截至目前為止福城人都沒能真正復活。
聽到辰的話語，李昂目光微垂。
哪怕不借助任何神通，他也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
片刻后，他語氣平靜地吐出一個字。
“可。”
對方既然想要利用他，他同樣也可以利用對方。
畢竟有【符法解析】這專長在，他未必不能搗鼓出來【竊業符】。
聞言，辰先是一愣，隨即那對猩紅雙瞳彎起，笑意清晰到幾乎能從虛影中滲出：“不愧是本上人的好長老，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辰很開心，他決定等福城那四十萬人復活后，就讓眼前這家伙到城中當個長老。
畢竟別看他眼下表現得十分活躍，但孤身一人所能做到得事情終究有限，說到底只是竊來的片刻現實罷了。
“那接下來...”
“就讓舞臺徹底熱鬧起來吧。”
在辰的呢喃聲中，李昂很快便察覺到天地間氛圍出現了些許變化。
很明顯，這位竊業仙偷走了什么，導致因果之戰即將提前爆發。
好在他該做得都已經做了，就算因果之戰直接開打，也不會對他產生多大影響。
如此想著，李昂隨手打開【黃泉比良坂】，接著走進其中消失不見。
……
九界門。
潘南君感受到驟然暴漲一大截的瘟毒傳播進度，神色不由一愣。
“……進度提升得這么夸張？”
他下意識看向殿外，眼神中流露出些許疑惑。
這種速度顯然不太正常，畢竟按照他估計最少還得半個月進度才有可能達到先前定下的指標。
難道除了他和那位司命真君以外，這個時代還有高手？！
老板沒說過啊！
可眼下也不是糾結這種事情的時候了，無論是誰在暗中推了一把，局勢已經不再允許他慢慢試探。
潘南君沉默片刻，很快便恢復了冷靜。
他準備先聯系上自己那位同事，然后待因果之戰爆發后便向那位三真傳人下手。
如此想著，潘南君甩出一道符箓，接著沉聲說道：“是我。”
“時間差不多了...”
……
忌山。
尋骨夫人猛然從修煉中驚醒，下意識看向遠處。
那里，正是忘川術院所在方向。
“因果之戰...怎么會？！”
作為專精因果術法的大神通求法者，她很清楚因果之戰原本并不會在這個時間段爆發。
眼下既然出現這種變故，那就說明有人在暗中搗鬼。
可惜現在想這么多也沒用了，重要的是盡快將此事通知那位真君大人。
如此想著，尋骨夫人不再猶豫，當即傳令道：“從現在開始忌山封山，所有弟子只許進不許出。”
“另外通知在外弟子，立刻遠離三川區域。”
話畢，不等門中弟子反應，她當即縱身朝著忘川術院所在方向飛去。
她之所以表現得如此緊張，除了那位涅槃者之主即將降臨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眼下這片大陸上還有著不少其他三邊的大神通求法者。
他們顯然都是為了那萬業之果而來。
這種情況下，哪怕忘川術院是當世第一大派...奇怪，忘川術院是當世第一大派嗎？
疑惑轉瞬即逝，尋骨夫人并沒有太過在意剛才隱約間察覺到的異樣，而是進一步加快飛行速度向著目標地點趕去。
……
蓬萊島。
海正風撫摸著身前那棵巨樹，口中輕聲說道：“大材...這一次可能又要辛苦你了。”
似乎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語，巨樹輕輕抖動了一下，隱約間透露些許親昵。
也就在一人一樹你儂我儂的時候，一道聲音突然自海正風上方傳來：“走吧老海，時間不等人。”
伴隨腦袋一沉，一只胖貓頭鷹已然落到海正風頭頂。
無名子看著眼前那顆巨樹，語氣中難得帶上了些許嚴肅：“瘟毒之事已經無可避免，為了防止那狗東西降臨于世，我們最好讓那位真君大人多保留一些體力。”
由于事發突然，他們根本沒能阻止瘟毒傳播。
眼下根據統計，單單凡人就已經被感染數百萬人，因此鬼知道那萬業尸仙降臨時會有多恐怖。
好在他們這邊也有頂端戰力，再加上長生大材在一旁輔助，倒也不是完全沒得打。
不過在那之前，他們必須將暗中窺伺的宵小之輩提前清理干凈。
也就在海正風與無名子準備離開時，一道聲音卻突然叫住了他們。
是高皓光。
此刻，灰發少年身旁正懸浮著一枚令牌。
聽著令牌那段傳來的聲音，他如實復述道：“館主、島主，祖師他希望我一起去。”
“...”
無名子很想說這種級別的戰斗小神通湊什么熱鬧，可在想起對方祖師就是自家祖師后，只能將喉嚨口的話語咽了回去。
反倒是海正風沒有那么多顧慮。
說起來蓬萊島替三真法門保管那么多年第一法府，就算是那位常世萬法仙君也得給他幾分薄面吧？
...再不濟看在他那位祖師面子上也行。
可還沒等他開口，就聽高皓光繼續說道：“祖師說如果情況不對，他會找機會出手。”
“...好。”
海正風十分干脆地點了點頭。
既然那位冠絕古今的最強求法者愿意出手，那就一切好說。
……
三川鎮，某處隱秘場所。
十數位大神通求法者正擠在一間小小的屋子當中，商議著接下來該怎么辦。
“因果之戰怎么爆發的那么突然？”
有人皺著眉，聲音悶沉。
“誰知道呢，有可能是那位司命真君搞得鬼。”
有人冷笑，語氣帶著戒備與煩躁。
“...難道我們已經暴露了？”
此話一出，屋子內頓時安靜下來。
火光輕輕跳動，映得眾人臉色陰晴不定。
不過很快，一道聲音便打破了這份沉悶。
“我們足足十二位大神通求法者，就算那位司命真君累死，恐怕也殺不干凈吧？”
“...也是，是我多慮了，說起來怎么就我們十二個人？其他人呢？”
“嘖...都是些膽小鬼，應該是怕了那司命真君。”
說話之人冷哼一聲，言語中帶著幾分不屑。
要他說大家都是大神通，就算對方強了億點點，也不至于未戰先怯。
“老子就不信了，難不成我們十二個人還搶不過他一個？”
就在這時，一股強橫氣勢驟然吸引了在場一眾大神通的注意力。
感受到這股氣息，其中脾氣較為暴躁的那位大神通不由獰笑一聲：“看來這位司命真君很有自信啊...那就讓老子來會會祂！”
話還沒說完，人影便已然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陣勁風在密室中呼嘯而過，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見此情形，其他大神通紛紛站起身，臉色或沉或冷，卻沒有任何一人開口阻止。
因為他們同樣很想知道，所謂的忘川司命真君，是不是真像傳聞中那樣強。
……
忘川術院上空，云層壓得極低。
白小小站在殿前靜靜望著天空，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小小...小小？”
一道聲音在身后響起，將她從思緒中拉出。
此時趙炎看著身前那道瘦小身影，低聲問道：“至尊還沒回來嗎？”
“沒有。”
見弟子搖了搖腦袋，他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可真是...
因果之戰即將爆發，結果至尊到目前為止都沒有露過面。
沉默了片刻后，趙炎扭頭看向上官宵：“聽弟子說，最近三川鎮出現過一些夷人。”
“師姐，這怕是...”
聞言，上官宵用聽不出情緒的聲音回道：“大概率是為了那萬業之果來的，我會處理的。”
她語氣依舊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小事，可垂在身側的雙手卻微微收緊。
“...”
處理個蛋！
趙炎很清楚三川鎮內最少存在五位以上大神通，這種數量師姐她壓根不可能打得過。
畢竟不是誰都像自己那位賢弟還有至尊一樣，能夠輕松解決同級存在。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覺得無比頭疼。
‘不過蓬萊島和千機館應該不至于坐視不管，還好還好...’
趙炎只能這么安慰自己，至于接下來事情究竟會是什么走向，看上去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就在他如此想著時，一道聲音突然在三人心底響起。
【我回來了。】
是李昂。
聽到這聲音，趙炎整個人先是一僵，隨即內心徹底松了口氣：“至尊...接下來需要我們做些什么嗎？”
【不用，你們守好忘川便可。】
話畢，還沒等趙炎與上官宵反應過來，白小小身軀先是微微一顫，旋即一股恐怖氣勢自她體內驟然蘇醒，瞬間化作肉眼可見的蒼白氣環，向四面八方悍然爆發。
刺耳的尖嘯撕裂空氣，天地仿佛被強行按下停頓鍵，就連地面上的微塵都被生生托舉而起，懸浮在半空一動不動。
李昂靜靜立于高空，雙手抱胸，目光俯視而下，語氣冷淡得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既然來了，就別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