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頭戴青銅面具的人影，八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盡管這個猜想十分嚇人，但他體內那滴萬業真血卻明明白白告訴他這并非錯覺。
‘怎...怎么可能...這位大人竟然已經降臨了嗎...’
在所有求法者認知中，這位大人理應處于束縛之中，受制于規則、因果與時代，絕不可能真正降臨于世。
可如今對方卻真實地站在他眼前，這意味著什么他甚至不敢深想。
‘要是那群求法者知道這位大人已經降世，恐怕覺都睡不好了吧...’
不...應該說一旦這消息流傳出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爆發一場波及整個神通世界的戰爭。
‘這這這...我不想知道這種事情啊！！’
八落很清楚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這一道理，眼下驟然得知這種驚天消息，鬼知道迎接他的會是什么下場。
如此想著，這位才復蘇沒多久的法尸不由兩腿一軟，當即跪倒在地。
就在他想要叩首呼喊萬歲時，內心卻再度升起一道明悟，那便是在身前這位大人目前并不想暴露身份。
八落雖說實力相較于黃粱弱了不少，但能在封建王朝末期混上一個七品小官，人情事故這一塊自然不可能弱到哪里去。
他咽下喉嚨口的話語，嘴角掛起一抹極為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問道：“萬...呃...您有什么需求盡管吩咐便是，就算要上刀山下火海，小八子也必定為您辦到。”
聞言，李昂先是輕笑一聲，隨即用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開口說道：“起來吧，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先跟著黃粱，他讓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是！”
八落連忙爬起身，甚至不敢擦拭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也就在二人對話時，黃粱已經勉強壓制住自身傷勢。
此時他內心當中只有一個疑惑，便是對方既然最終還是讓這新生法尸跟著自己，那又為何要跟上來，明明放任他不管才是最好選擇。
難道只是為了見他一面？
至于八落那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態度他倒是沒有放在心上，畢竟在看到先前自己同對方的交手畫面過后，心生畏懼實屬正常。
盡管對此感到十分疑惑，但黃粱并未將其問出口，而是站起身子拱手行了一禮：“那便多謝大人好意了。”
“說說吧，潘南君讓你做些什么。”
“潘大人讓小生盡快找一些幫手，想來之后應該是有別的安排。”
聽聞此話，李昂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潘南君這么早就作出布置，看樣子后續大概率會整個大活。
畢竟最近這些年全世界到處都不安穩，很容易就形成因果之戰。
如此想著，李昂隨口說道：“嗤...帶著這個家伙滾吧。”
“是。”
黃粱并沒有在意眼前之人那十分惡劣的態度，而是伸手抓住八落衣領，隨即一個閃身消失消失在原地。
隨著兩位法尸離去，密林中一時間安靜下來。
直到好一會后，一道輕笑聲才打破了這份寂靜。
“很好...”
回想起剛才八落那副表現，李昂臉上不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千機血傀身】目前能做的要比他想象中更多，這下他便可以肆意在法尸當中傳播自身存在，然而在合適時機...
取！而！代！之！
透過【大羅洞觀】提供的視界，李昂很快便確定了接下來會誕生法尸的地方。
他隨手打開【黃泉比良坂】，接著將已經提前存儲好生機的【千機血傀身】甩了進去。
幾秒后，察覺到世界上又有幾頭法尸同自己產生聯系，李昂頓時發出一陣低沉笑聲。
此時趙炎聽著那好似反派一般的笑聲，內心不由泛起了嘀咕：‘至尊想什么呢...笑得這么開心。’
他倒是大概能猜到應該和那位涅槃者之主有關系，但要說具體做了什么，那他便不清楚了。
不過想來應該不是什么好事，畢竟誰家好人會和法尸有聯系。
...他也是一樣。
或許當初師姐還活著時他能算作好人，可在選擇包庇成為法尸的師姐后，好人這個詞就和他沒什么關系了。
不過趙炎很快便調整好了自身心情，畢竟他對如今生活已經十分滿意了。
‘哎...想這么多做什么，還不如想想怎么替至尊排憂解難。’
就在他這么想著時，突然發現自己已經重新取回身體控制權。
與此同時，一道聲音也在他心底響起。
【你之后自行趕回忘川術院，那邊發生了一些意外，我先行一步。】
聞言，趙炎先是一愣，但緊接著面色便變得十分嚴肅。
來不及細想，他當即縱身向著忘川術院所在方向趕去。
由于已經經歷過一次滅門之痛，他絕對不會重蹈覆轍！
……
忘川術院。
白小小看著跪在自己身前的那兩道瘦小身影，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氣。
明明自己也沒比這兩個小家伙大上多少，怎么就已經要收他們為弟子了呢？
恐怕半年以前的她，做夢到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吧...
“咳...”
就在她為此感到憂傷時，一道咳嗽聲突然自她背后傳來。
是上官宵，她在提醒少女趕緊辦正事。
聽見這聲音，白小小瞬間回過神，內心不由感到一絲尷尬。
在輕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后，她沉著聲音說道：“院內規矩你們都已知曉，若是還有什么疑問，本座現在也可替你們解惑。”
聞言，兩名幼童依舊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見此情形，白小小繼續說道：“看來不需要本座多費口舌了。”
“不過在正式收你們為徒前，本座還得提醒你們一句。”
“那便是日后你們若膽敢背叛忘川術院，即便窮盡黃泉碧落，掘遍九幽十殿，本座也必將你們一一揪出，叫你們生死不得，逃無可逃。”
聽到這句話，兩名幼童身子止不住開始顫抖起來。
倒不是他們能夠理解白小小話中含義，而是上官宵恰到好處的釋放了法尸氣息。
手動威嚇這一塊。
就這么沉默了片刻后，白小小才略微緩和了語氣說道：“起來吧，從今天開始你們便是本座弟子了。”
“謝師傅。”
就在兩名幼童想要掙扎著起身時，少女接下來一句話卻讓他們面露茫然：“之后基礎修行會由蕭長老負責，你們二人務必好好修行。”
倒不是白小小不想親自教導，而是以她目前水平根本就教不了弟子。
雖然眼下這副身軀天賦很好，已經讓她成為小神通求法者，可要說傳承忘川術院...
還是讓師父和師伯他們二位來吧。
然而幼童們并不知曉此事，他們只知家中長輩曾叮囑過一定要跟著師父好好修煉，爭取早日成為強大求法者。
就在二人不知所措時，上官宵已經走出大殿，只留下一句話在殿內回響：“跟上來。”
聞言，兩名幼童忍不住對視一眼，最終老老實實跟了上去。
既然師父都這么說了，那他們也只能照辦。
目送著三人離去，白小小不顧儀態的向后倒去。
“師父和至尊怎么還不回來啊...”
眼下距離她向那位九界門門主撂下狠話已經過去了好幾天，這期間她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趙炎和李昂。
畢竟壓力實在太大了...白小小每每想起自己那日在會議上的表現都有些后悔。
明明那問仙會和他們忘川術院沒什么關系，她為什么就主動湊了上去呢。
...當然不得不說，說出那句強者語錄她也確實很爽，特別是在看到焚道客那好似喪母一般的表情后，更是讓她忍不住思索起下一次見面該說什么。
也正是因為這一原因，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雙方即將爆發沖突。
這也導致忘川術院招收弟子的計劃受到了阻礙，畢竟絕大部分人都不會選擇在這個時間點拜入忘川術院。
再加上由于情況比較特殊，忘川術院在招收弟子方面本就十分嚴苛，最終導致只招收到兩名弟子。
就這兩名弟子，還是某個求法者家族為了多頭下注才送過來的。
上官宵對此倒是沒什么意見，說到底忘川術院已經不能單純算作一個求法者門派。
不論是她的法尸身份，還是那位至今還不清楚究竟有何目的的至尊，都不是能夠輕易暴露出去的信息。
因此門中招收的弟子天賦倒是其次，主要還是性格。
首先不能像小姜子那樣正得發邪，免得修煉有成后想要“欺師滅祖”。
也就在白小小胡思亂想時，一道呵聲驟然自殿外傳來。
“姓白的，給老夫出來！”
聽見這聲音，白小小猛地直起身子，隨即緊皺眉頭走出大殿。
她抬頭望向天空，只見漫天密密麻麻都是九界門弟子，而為首之人赫然便是焚道客。
‘壞了...竟然來得這么快。’
此刻，少女強行控制住內心情緒，開始瘋狂思考接下來該怎么辦。
沉默中，上官宵也已經出現在她身旁。
看著上方那數量極為夸張的求法者，這位大神通法尸臉上滿是冷漠之情。
也就在二人思索著對策時，焚道客突然開口說道：“呵呵呵...白掌門，如你所愿，我九界門六位大神通應邀前來。”
“怎么？不歡迎嗎？”
說話間，老者目光陰沉地盯著下方那道身影，心中并非沒有忌憚。
他很清楚，這位忘川術院掌門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
無論是問仙會上的表現，還是上一次交手中展現出的手段，都足以證明對方遠比尋常大神通更危險。
正因如此，他才會選擇親自前來。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帶上整整六位大神通。
在焚道客看來，謹慎并不意味著畏懼，相反這是勝者對失敗者應有的尊重。
他承認若是單獨再戰一次，自己絕對不會是對方對手。
可那是在“一對一”的前提下。
而現在局勢早已不同，六位大神通聯手，再加上他這個踏入大神通多年的老牌強者，無論從人數還是底蘊上，都已形成碾壓之勢。
這位忘川術院掌門或許能撐住一時，但絕不可能撐到最后。
六位...
聽見這數字，白小小呼吸頓時一滯。
要知道即便上次同時面對三家勢力，九界門也只派出了十位大神通。
更關鍵的是既然對方敢這么說，就代表蓬萊島和千機館那邊也有大神通在進行牽制，自己這邊顯然沒辦法指望他們了。
這無疑是最糟糕的情況。
見白小小沉默不語，焚道客當即冷笑一聲：“白掌門...你確實很強，但如果想要同時應付六位大神通，未免有些異想天開了。”
“老朽此次只為告訴白掌門，做人不要那么狂妄。”
話音落下，他身旁那五位大神通求法者身上頓時散發出一道道恐怖氣息。
與此同時，焚道客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些許得意。
經過上一次交手，他能判斷出對方最多同時對付四位大神通，再多恐怕就不行了。
要不然當時也不至于放任他們離去。
而他這次可是整整帶了六位大神通！
就算需要分出一人牽扯忘川術院另一位大神通，那也足足有五位大神通能夠圍剿這位白掌門！
優勢在他！
聽到焚道客的話語，白小小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好，心中不由默默想道：
‘如果至尊你能夠聽到，還請回應我一下吧...’
正當少女不斷祈禱李昂能夠及時趕回時，一道聲音突然自她心底響起。
【在，我一直都在。】
聽見這聲音，白小小身子猛地一震。
那道聲音并不宏大，甚至稱得上平靜，卻像是一塊巨石穩穩落入心湖，將她先前所有慌亂與不安盡數壓了下去。
她下意識抬起頭，望向那片被九界門弟子占據的天空，原本緊繃到極致的心弦在這一刻驟然松開。
上官宵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目光微微一動，卻什么也沒問，只是悄然向前半步擋在少女身前。
白小小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眼神已然恢復鎮定。
她看著表現出一副勝券在握的老者，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
“現在，就讓你知道本座如何敗你吧。”
“回天血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