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卡斯大步流星地走出指揮室,然而就在艙門關閉的那一瞬間,他臉上那股瘋狂笑意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斂了幾分。
“連求救信號都發不出么...”
他低聲自語,粗大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背后巨斧的斧柄。
作為一名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強者,瓦爾卡斯狂妄,但絕不愚蠢。
他很清楚魯莽只是用來麻痹敵人的偽裝,真正讓他活到今天的,是那份深埋在骨子里的謹慎。
“有點意思。”
數小時后,D-147礦業站底層。
伴隨著轟鳴聲響起,一艘帝國突擊艇強行撕開空間站本就無比脆弱的裝甲板,蠻橫地撞入那條滿是油污的巷道。
呲——!
艙門開啟,蒸汽噴涌而出。
瓦爾卡斯提著巨斧,第一個跳了下來。
他環顧一圈,可以確定四周并沒有敵人。
此時空氣中還殘留著濃重的血腥味...以及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
“大人。”
幾名隨行斥候迅速散開警戒,其中一名副官快步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慘狀,臉色有些發白:“沒有發現敵蹤,但是這些...”
他指著地上那一灘灘爛肉,聲音干澀:“根據殘留DNA分析,應該就是那支失聯小隊。”
聽到匯報,瓦爾卡斯沒有說話。
他隨手將巨斧杵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微一顫,然后蹲下身子,伸出那只布滿老繭的大手,在那堆混合著機油與血肉的泥濘中捻起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碎片。
那是帝國制式動力甲的碎片。
堅硬程度足以硬抗便攜式導彈轟擊的超合金裝甲,此刻卻像是被頑童隨手揉捏的橡皮泥一樣,呈現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扭曲狀。
‘竟然沒有任何能量痕跡....’
如此想著,瓦爾卡斯緩緩站起身,將手中金屬碎片彈飛。
對方很謹慎,基本上沒有留下什么線索。
而且單從現場遺留痕跡來看,其力量掌控程度十分完美。
可惜...
這些對于瓦爾卡斯來說都是無用功,僅僅只是這種程度可沒辦法擺脫他的追蹤。
不過出于多年養成的謹慎習慣,他并沒有第一時間選擇順著線索追查過去,而是取出通訊儀器,準備先向旗艦匯報這一發現。
“我是瓦爾卡斯,已確認目標大體方位,請求...”
沙沙沙——
預想中的應答并沒有出現。
通訊頻道內,只有一片嘈雜刺耳的電流聲。
“嗯?”
瓦爾卡斯眉頭猛地一皺,隨即快速切換了幾個備用加密頻道。
可無論是軍用波段還是緊急求救信號,眼下全部都是一片死寂。
他放下手,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現在有兩種可能,一是這次目標為機械系職業者,切斷全頻段通訊不過是順手為之。
二是這是一個陷阱,目標對象正躲在暗中觀察自己。
意識到這一點后,瓦爾卡斯非但沒有表現出絲毫驚慌,反而露出一抹猙獰笑容。
他感覺到體內血液正在沸騰,那是只有在面對頂級獵物時才會出現的生理反應。
并沒有多加思考,瓦爾卡斯一把抓過副官,語氣森然:“你現在立刻帶著所有人原路返回,去向馬洛當面匯報。”
“大...大人,那您呢?”副官看著自家主官那張猙獰面龐,顫聲問道,“不需要我們支援嗎?”
“支援?”瓦爾卡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齒,眼中燃燒著嗜血紅光,“你們這群累贅,跟著我只會礙手礙腳。”
“還不趕緊滾!”
聞言,副官不敢再多說些什么,只能帶著剩下的斥候倉皇撤退。
聽到身后引擎聲逐漸遠去,瓦爾卡斯深吸一口氣,隨即循著空氣中那股隱晦氣息踏入黑暗當中。
……
與此同時,某處廢棄通風管道。
這里是貧民窟中的貧民窟,是連安保機器人都懶得涉足的陰暗角落。
所謂的家,不過是用幾塊銹蝕鐵板在一個巨大的排風扇后面圍出來的狹小空間。
“咳咳咳...”
角落中,一床發黑棉絮中傳來微弱的咳嗽聲。
艾拉跪在床邊,小心翼翼地拆開那支抗生素針劑。
“別怕...姐姐回來了。”
她一邊流著淚,一邊笨拙地將針頭對準妹妹那瘦骨嶙峋的手臂。
而李昂正佇立在這狹窄逼仄的空間入口處,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幕景象。
果然不論在哪,底層人都不好過。
如果不是有職業面板存在,他現在恐怕大概率是在監獄星擰螺絲。
想到這,李昂開口說道:“那藥救不了她,這一針下去,只會讓她死得更快。”
以他如今實力,自然不難看出這支藥劑是劣質品,也就只有眼前這小家伙把它當成寶。
聞言,艾拉動作猛地僵住。
她回過頭,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見此情形,李昂輕嘆一聲,隨即跨過地上積水,走到那張破舊床鋪前。
“讓開。”
簡單的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艾拉下意識向后縮去。
只見李昂緩緩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那名呼吸微弱的小女孩額頭上。
下一刻,小女孩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好轉起來。
艾拉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整個人一時間失去了語言能力。
幾秒后,少女如夢初醒,隨即雙腿一軟,就要跪下去磕頭:“大...大人...”
“停。”李昂抬手止住她的動作,語氣毫無波動:“我不需要你的感謝。”
對于他這種層次的存在而言,救一個人和殺一個人并沒有本質區別。
更何況這也不是什么疑難雜癥,甚至都不需要使用【先果后因】這種能力進行干涉。
做完這一切,李昂便準備轉身離開。
原本他還想讓這小丫頭充當誘餌,至于現在...
也罷,就算沒有誘餌,他照樣能夠殲滅敵軍。
說起來他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下作,竟然想著用小女孩來當誘餌。
伴隨腦海中閃過如此念頭,李昂不由微微蹙起眉頭。
“等...等一下!”
眼看恩人要走,艾拉不知從哪涌出來的勇氣,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她緊緊攥著衣角,那張沾滿灰塵的小臉上寫滿了糾結與惶恐。
少女想要報答對方,可是卻身無分文,只有一條爛命。
不過很快,她就好像想到了什么一般,沖著李昂背影喊道:“我...我知道一個秘密!在帝國軍隊來之前,我看到過一些奇怪的人!”
李昂腳步微頓,接著轉過身問道:“奇怪的人?”
“是...是的!”
見恩人終于肯聽自己說話,艾拉連忙點頭,一邊比劃一邊語無倫次地說道:“就在三天前,我去回收站那邊撿垃圾換錢,然后就看到兩群人在那里....好像是在做交易。”
“其中一群人穿著那種深藍色制服,胸口上還有一個銀色白鷹標志。”
深藍制服,白鷹標志。
李昂眉頭微挑。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似乎是聯邦制式裝扮。
“另一群人呢?”
“另一群人...”艾拉縮了縮脖子,繼續說道,“另一群人穿著黑袍,衣服上有和圓環差不多的標志。”
黑袍圓環...【太一奇跡】?
李昂輕輕摩挲著戒指,一時間陷入了沉思。
聯邦會出現在這他并不感到意外,可太一奇跡...
那群煉金術士來這做什么?
不對勁。
很不對勁。
而且這種絕密交易,怎么會選在D-147礦業站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進行?
李昂抬起頭,目光落在面前少女身上,心中那股毫無來由的異樣感愈發強烈。
最關鍵的是,交易現場竟會被一名撿垃圾的小女孩偷窺去,難道聯邦和太一奇跡的人都是瞎子?
雖然說不出具體哪里有問題,但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看似合理的情報獲取過程,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就像是...
就在李昂準備開口詢問更多細節,試圖理清思緒時,卻突然側過頭看向西方。
盡管他對剛才那股違和感很在意,可眼下顯然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優先處理。
如此想著,李昂深深看了一眼滿臉茫然的艾拉,隨后向外走去。
……
陰暗、潮濕,并且錯綜復雜。
這是D-147礦業站地下管道給人的第一印象。
噠、噠、噠...
戰靴踩踏在積水上的聲音,在死寂的通道中被無限放大。
瓦爾卡斯提著那一柄標志性的巨型斬首斧,不緊不慢地行走在黑暗之中。
周圍那些足以讓普通人迷失方向的岔路,在他眼中卻仿佛不存在一般。
作為一名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獵人,他不需要地圖,也不需要向導。
他只需要循著空氣中那股隱晦氣息,就能精準鎖定獵物位置。
瓦爾卡斯停下腳步,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在潮濕的墻壁上抹了一把。
指尖傳來的觸感告訴他,那種特殊的能量波動正變得越來越濃郁。
很明顯,獵物已經近在咫尺。
只不過隨著瓦爾卡斯越發深入這片區域,面上神情也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不對勁,太安靜了。
而且他的感知力在這個區域內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一般,開始變得遲鈍且粘稠。
這種感覺....
瓦爾卡斯瞇起雙眼,那只握著巨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第六能級巔峰,本能正在瘋狂向他的大腦發出預警。
“很強啊。”
獵人停在一個十字路口前,低聲喃喃自語。
他不得不承認,這次狩獵目標遠比想象中要更為強大。
但也僅此而已。
“有意思...”
短暫沉默過后,瓦爾卡斯眼中紅光不減反增,一股癲狂戰意從他體內爆發而出,瞬間沖散那股壓抑氛圍。
恐懼?
那種東西早在不知多少年前他就已經遺忘。
對手越強,砍下其頭顱時產生的快感就越強烈。
更何況他瓦爾卡斯這一生斬殺過的天才不知凡幾,這次自然也不會例外。
“小老鼠,你以為靠這點氣勢就能嚇退我?”
瓦爾卡斯獰笑一聲,猛地揮動巨斧,帶起一陣凄厲的破風聲。
轟!
他不再掩飾身形,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撞碎前方的金屬柵欄,隨即沖入一片空曠場地。
就在這片空地正中央,一名年輕男子正背對著他負手而立。
只是當瓦爾卡斯看清對方樣貌過后,臉上卻突然露出一抹略帶詫異的表情。
“原來是你...”
他瞇起雙眼,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獵人沒想到自己前腳還和同伴在指揮室中討論對方,結果后腳就碰到了真人。
不過很快,瓦爾卡斯便微微搖頭,語氣中透露出一股失望:“我還以為能讓【艾歐物流】如此看重的人物,至少該有些特別之處。”
“但現在看來,除卻一副好皮囊外,你好像并沒有特殊的地方。”
真男人就該戰斗爽!
這便是瓦爾卡斯內心最為樸素的想法。
可惜在他眼中,眼前之人雖然身為巨龍,身上肌肉也不算弱,但怎么也不能和他這種猛男相提并論,更別說來一場拳拳到肉的戰斗。
這讓獵人一時間索然無味。
不過無所謂了。
盡管對方并不符合他審美,但從價值上來看,也確實值得他進行狩獵。
如此想著,瓦爾卡斯略微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一陣脆響。
面對這番評價,李昂并沒有反駁,而是抬手釋放出一道法陣。
既然目標已經送上門,那他自然不可能放跑對方。
“空間封鎖?”
注意到李昂的動作,瓦爾卡斯目光在那淡藍色法陣上停留片刻,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笑意:“不僅不跑,反而主動把自己關進籠子里嗎?”
咚!
他將巨斧重重砸在地上,眼神十分自信:“看來你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可惜...”
說話間,他舉起那柄沉重巨斧,隨即一股恐怖氣勢便排山倒海地向李昂壓去。
“在絕對力量面前,你的所作所為毫無意義。”
“記住了。”
“殺你的人,是瓦爾卡斯。”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人肝膽俱裂的恐怖煞氣,李昂卻只是微微搖頭:“正如你所說,力量才是為王的理由。”
“只不過...”
他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比劃出一段微不足道的距離:
“你對這兩個字的理解,似乎稍微有些淺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