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面人嗎？五文一個。”
看著眼前面帶笑容的青年，白小小心中頓時一驚。
剛才光顧著和那位講話了，竟然都沒有發現對方究竟是什么時候走到的自己身前。
要知道在死而復生以后，她的肉體已經得到極大幅度強化，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才對。
只是當白小小回想起那位告訴自己的信息后，她覺得一切又好像十分合理。
對方全盛時期可是大神通求法者，哪怕眼下實力只剩下百分之二三，也遠比黑山村那位三眼法尸要強。
當然白小小對“大神通”這些稱謂并無概念，反正據那位所說對方活著時屬于當世最頂尖的求法者之一。
至于現在...
‘他竟然和三眼一樣是法尸。’
看著眼前與普通人毫無區別的青年，白小小一時間有些緊張。
就在少女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有些可惜的說道：“看來是不要，我還以為小朋友你一直看著我，是想要買面人呢。”
話畢，他便轉身向著自己攤位走去。
見此情形，白小小欲言又止。
就在她有些不知所措時，內心再度響起了李昂的聲音。
【直接表明來意就是，就算發生什么意外，也有我在。】
聞言，白小小不再猶豫，當即跪倒在地面，大聲說道：“我對先生仰慕已久，還望先生能收我為徒！”
仰慕已久...說實話她之前連神通世界都不怎么了解，更別提什么【忘川術院】。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拜師，青年頓時停下了腳步。
可還沒等他作出什么反應，四周便傳來了一陣哄笑聲。
“趙炎，看不出來你這家伙還有這一手啊。”
“是哩是哩，早知道我也學捏面人了，說不定也能碰上這種小嬌娘拜師。”
街邊攤販們看著表情略顯僵硬的青年，口中不由發出一陣調侃。
都是些沒文化的市井小民，自然沒辦法指望他們會說出什么好話。
面對這些調侃，名為“趙炎”的青年摸了摸后腦勺，有些尷尬的笑了兩聲：“各位就別調笑我了，我說我不認識這小丫頭你們信嗎？”
此話自然又引來一陣大笑。
除非那小丫頭是傻的，要不然怎么會平白無故拜這捏面人的為師。
看看那皮膚，誰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偷跑出來了。
只是像這種只存在于話本中的故事，他們也是第一次見。
見解釋無用，趙炎嘆了口氣，隨即轉身走回白小小身前。
他看著依然跪倒在地面之上的少女，無奈道：“這位小姐就別捉弄在下了，這捏面人也只能勉強糊口罷了。”
說著，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窘迫，他挖了挖口袋，最終卻只掏出來幾枚銅板。
然而雖說趙炎表現得十分無奈，但如果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眼中沒有絲毫感情。
聽到他的話語，白小小下意識抬起頭想要進行解釋：“不是這樣的...”
可話說到一半，她卻突然卡殼了。
因為少女意識到自己似乎無法直接說出來意，總不能告訴眼前之人自己是為了繼承【忘川術院】而來吧。
雖然那位說了能夠兜底，但如果可以的話，她覺得還是盡量不要麻煩對方比較好。
就在白小小不知如何是好時，一陣嘈雜聲音驟然從一旁傳來。
“都識相點，趕緊把保護費給交了。”
少女順著聲音望去，就見一伙地痞無賴正挨個收著街邊攤販的保護費，其中一名地痞正徑直向著自己這邊走來。
就在白小小為此愣神時，趙炎帶著討好的笑容開口說道：“王兄，保護費我記得前幾日已經交過了吧？怎么又...”
“前幾日是前幾日的，今天是今天的。”地痞撇了撇嘴，隨即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趕緊把錢交了。”
聞言，趙炎笑容頓時一僵，隨即有些無奈的將手中銅板遞了過去：“這幾日生意不太好，所以就只有這些，還希望王兄能寬限我...”
“看來得讓你吃些苦頭，才能讓你把錢交齊啊。”
看著青年手中那少的可憐的銅板，地痞臉上不由露出一抹獰笑。
就在他將十指按得嘎吱作響想要動手時，突然注意到了跪在一旁的白小小。
短暫的沉默過后，地痞放下手，微微瞇起雙眼問道：“這是你家婆娘？這次保護費我倒是能給你免了，不過嘛...呵呵。”
說著，他口中發出幾聲淫笑，話中意思不言而喻。
白小小沒想到這地痞竟然會打自己的主意，但她可不是曾經那位山野少女了。
憑借【借元真目】，她能輕松解決這伙地痞。
然而少女并沒有選擇動手。
一來是現場人多眼雜，不太適合暴露身份，二來是她想看看身前這位忘川術院的至尊會怎么做。
此時趙炎在聽到地痞話語后，逐漸收斂起面上笑容。
他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暗自想道：
‘真是麻煩...明明我只想靜靜等待師姐復活。’
青年曾經也試圖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好過，但都以失敗而告終。
慢慢的，他逐漸放棄了這些“不切實際”的理想，選擇與師姐長相廝守。
可惜好景不長，由于舊傷復發，師姐先他一步走到了生命盡頭。
但不知是不是上天垂憐，師姐竟然化為了法尸。
面對這曾經斬殺過無數次的敵人，趙炎第一次產生了猶豫。
最終，他選擇了包庇，甚至將整個【忘川術院】都遷至這沿海偏遠地區。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自己那位老友常世萬法仙君終究還是察覺到了異樣。
事情的結局也很簡單，他和師姐拼盡全力也不是對手，只能眼睜睜看著【忘川術院】被對方滅門。
...當然弟子們只是被廢除修為抹去了記憶，真正死亡的只有他和師姐。
好消息是他同樣化為了法尸，而且由于門派神通的緣故，師姐也能夠活出第二世。
因此只要一直這么等下去，他終有一日能夠等到自己那位師姐再度歸來。
隨著腦海中閃過往日種種，趙炎面上表情不斷變化。
與此同時，地痞卻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就在他想要出聲催促時，卻看見眼前青年抓住少女的胳膊，向著一旁的小巷子中竄去。
見狀，地痞先是一愣，隨即怒不可赦的召集小弟追了上去。
另一邊。
白小小看著身前死死攥住自己小臂的青年，內心不由感到有些茫然。
所謂“大神通求法者”，面對幾名地痞無賴竟然選擇了逃跑嗎？
情報真的沒有出錯嗎？他們是不是找錯人了？
也就在白小小胡思亂想的時候，趙炎已經帶著她來到了某處死胡同。
在確定已經甩開那些地痞無賴后，他一屁股坐在路邊破筐上，抹去了額頭上的汗水。
簡單平復了一會氣息后，趙炎看著面前就好像沒事人一般的少女，開口說道：“小姐你趕緊回家去吧，就別纏著我了。”
“你若是實在想要學捏面人，大不了我給你一本秘籍，你自己照著學就是了。”
他心知這突然找上門的小丫頭怕是并不簡單，畢竟哪有普通人能夠在跑了這么久后，還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可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他還是想要最后掙扎一下。
如果對方乖乖走了，那自然皆大歡喜。
但如果對方依舊不依不饒，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聞言，白小小腳下卻好似生根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走是不可能走的，她還得完成那位的任務。
見狀，趙炎先是嘆了口氣，接著慢慢淡去了面上表情。
他看著身前神情猶豫的少女，用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說道：“雖然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來的，但我已經給過你很多機會了。”
說話間，一道由鮮血匯聚而成的壯碩人影緩緩出現在他身后。
【回天血身】，當年最強求法者門派之一【忘川術院】的門派神通。
“既然你不愿意乖乖聽話，那就留在這吧。”
話音落下，血紅人影驟然向白小小探出雙手。
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腥風，少女不由瞪大雙眼，下意識催動起【借元真目】。
隨著那只猩紅瞳孔在她眉間浮現，趙炎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本命神通？不對...這是天賦神通？你也是法尸？”
雖說他現在實力僅剩巔峰時期百分之二三，但眼界可沒有絲毫下降，還不至于分不清本命神通和天賦神通的區別。
可他明明沒在這小丫頭身上感受到法尸氣息，要知道能像他這樣日常表現得和普通人沒什么區別的，實力都不會弱到哪去。
而這小丫頭呢...
不堪一擊。
無視了那道試圖控制自己四肢的血紅光芒，趙炎表情沒有發生絲毫變化，僅僅只是這種程度可拿他沒有辦法。
眼見那尊猩紅人影即將接觸到自己，白小小當即向后退去。
可惜她的戰斗意識終究有些過于薄弱，完全沒想到對手雙臂能夠肆意延長。
眨眼間，她便被那對巨大手掌死死攥在掌心。
看著已經被【回天血身】控制住的少女，趙炎開口問道：“你說拜師...是想要學什么？”
他并沒有想到自己的真實身份已經暴露，畢竟如今這世上知道【忘川術院】的，怕是也只有他和師姐了。
他還以為白小小只是看出了他的法尸身份，想要學習如何使用天賦神通。
畢竟對方這戰斗技巧...說實話，怕是連他十歲時都不如。
聞言，白小小不由陷入了沉默。
見此情形，趙炎并沒有出聲催促，只是靜靜等待著回復。
這小丫頭...倒是能夠留下來，替他干一些他不方便干的事情。
而且從某種程度上來，對方要比眼下三川鎮另一頭法尸強多了。
就在趙炎思索著后續該如何利用眼前少女時，一道聲音突然在他耳邊響起。
“忘川術院，我想要加入忘川術院。”
聽見這久違的名字，趙炎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然而數秒后，他卻猛然抬起頭，用極其嚴肅的表情注視著白小小：“你從哪聽來的這個名字？！”
話畢，他內心不由閃過了許多種可能性。
是當年有弟子并未被抹除記憶？還是說有別的門派記載了當初那一戰的前因后果？
不...那位常世萬法仙君不可能出現這種紕漏。
所以...
這小丫頭，和三真法門有關系？
想到這，趙炎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面對詢問，白小小略顯艱難的回答道：“長...長輩。”
聞言，趙炎神情逐漸冷了下來：“你不會以為這種話能騙到我吧？”
就在他想要給少女一些教訓讓其說實話時，一陣字跡突然浮現在他眼前。
【堂堂忘川術院的至尊，竟然也會對小朋友出手嗎？】
憑空出現的字樣讓趙炎動作不由一頓。
接著沒等他作出什么反應，一股恰到好處的斥力已然幫助白小小掙脫了【回天血身】的控制。
無視了正在活動肩膀的少女，趙炎微微瞇起雙眼問道：“閣下便是那位長輩？”
“有意思...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記得當初那一戰。”
對方既然能夠點破他的身份，那就代表并不是因為【回天血身】認出了忘川術院，而是真正知道當初究竟發生過什么。
“既然閣下想要這小丫頭拜入忘川術院，為何不現身一見？”
他想看看究竟是哪位老熟人，亦或者是哪位老熟人的后代。
然而趙炎注定要失望了，字跡很快便更新了內容。
【由于某些原因，所以我不能現身。】
看著眼前最新浮現的內容，趙炎表情逐漸變得古怪起來：“...因果律之罰？”
作為大神通求法者，他對于這一壓在所有求法者頭頂的大山無比熟悉。
只是這樣看來，對方很有可能并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也正如他所想，字跡主人肯定了他的猜想。
然而字跡中最后幾句話，卻讓趙炎陡然睜大雙眼。
【這可是你說的，我可什么都沒說。】
【作為你收這小丫頭為徒的回報，我可以助你和上官宵提前重聚。】
上官宵...
是趙炎師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