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推移,白鱗氏族駐地內的氣氛愈發壓抑。
城寨頂層的房間內,李昂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手中那塊森白骨甲隨手扔在桌上。
這幾天里,他幾乎都在研究骨甲上那些煉金陣紋,并且成功在那些眼線監視下,將自己偽裝成一名最初屢屢碰壁,到后來逐漸摸索出門徑的幸運兒形象。
‘這樣的話...應該就差不多了。’
李昂看向窗外,原本明亮的地下穹頂此刻悄然蒙上一層暗紅。
同時在他感知中,那些游離在空氣中的基礎元素也開始變得混亂起來。
很明顯,這些異常都和即將到來的那場試煉脫不開干系。
咚——!
咚——!
咚——!
就在李昂思索之際,蒼涼的鐘聲驟然從城寨下方蕩開,緊接著一陣腳步聲便在門外停下。
侍從沒有推門,而是隔著房門語氣恭敬地說道:“神選者大人,所有祭品已悉數就位,希斯大祭司請您移步城寨大門。”
聞言,李昂頓時收回思緒。
他站起身,將那塊骨甲收入懷中,隨即看向房間某處。
察覺到李昂的視線,艾拉抿了抿嘴唇,臉上不由露出一抹擔憂。
作為一名普通少女,突然落入這種詭異場所,要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得虧眼前這位好心的大人愿意庇護她,要不然先前在礦業站時,她怕是就已經死在那些帝國人手中。
想到這,艾拉深吸一口氣,小手不自覺地絞緊衣角,勉強擠出一道乖巧笑容:“大人,一路順風。”
她很清楚自己的斤兩,作為一個沒有任何力量的累贅,這種時候哪怕只是哭鬧或者表現得太過害怕,都只會給對方帶來負擔。
“我會鎖好門,乖乖待在房間里哪里也不去,絕對不給您添麻煩。”
少女的聲音雖然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懂事與乖巧。
聞言,李昂眼神微動。
接著他走到艾拉身前,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地安撫道:“別怕,等一切結束,我就帶你離開這里。”
說話間,他指尖微動,幾縷能量悄無聲息地順著袖口滑落,沿著地面陰影迅速擴散,最終隱沒在房間死角當中。
雖然不清楚這小丫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若是她想要做些什么,那就不可能繼續等待下去。
而這些能量印記,除了能夠監視對方以外,還能夠起到很好的保護作用。
說到底他從未信任過那位白鱗大祭司。
做完這件事后,李昂便準備打開房門跟隨侍從前往城寨大門。
也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從他背后傳來。
“一路順風,大人,我們會在這等您的。”
“...?”
聽見這句話,李昂神情不由一怔。
他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就好像自己遺漏了什么關鍵信息一般。
可還沒等他細想,屋外那名侍從便出聲催促道:“神選者大人?大祭司正在城寨大門處等您,還請您盡快移步。”
李昂雙眼微瞇,隨即輕吸一口氣,強行將心底那絲疑慮壓了下去。
他不再猶豫,一把推開大門,語氣平靜地吩咐道:“帶路。”
在侍從帶領下,李昂很快便來到城寨大門口。
不過當他看清大門處那副景象時,腳步不由頓了頓,目光深處閃過一抹異色。
只見大門處原本平整的石板地被徹底掀開,露出下方錯綜復雜的暗紅色煉金陣紋。
而在陣法的各個核心節點上,赫然矗立著九根粗壯的慘白骨柱,骨柱上則各自綁縛著一個“人”。
這就是所謂的特殊祭品,讓李昂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那些祭品雖然還保留著大致的人形,但渾身的皮膚已經被完全剝去,露出鮮紅的肌肉紋理。
更為詭異的是,他們的脊椎被某種暴力手段強行拉長,同時一條條如同活體觸須般的粗壯血管從他們體內延伸出來,與腳下陣法死死相連。
‘有意思...介于生死之間,而且還都是第六能級。’
‘這樣看來,這老東西想要做的事情,應該和我猜測的差不多。’
僅僅只是一眼,李昂就判斷出這些特殊祭品眼下是什么情況。
這時,希斯走到他身邊,語氣恭敬地問候道:“神選者大人,您來了。”
與先前不同,老者此時已經換上一身繁復到極點的猩紅色長袍,手中則握著一根鑲嵌渾濁晶體的權杖。
“這就是你說的特殊祭品?”李昂視線從那些血肉模糊的骨柱上掃過,聲音中聽不出情緒,“大祭司還真是好手筆。”
“一切為了太一的榮光。”
面對詢問,希斯眼中頓時爆發出驚人的狂熱:“神選者大人,您無需為他們感到悲哀,能成為您完成試煉的基石,是他們至高無上的榮耀。”
“他們是為您鋪路的柴薪。”
好一個為我鋪路的柴薪。
李昂心中暗自嗤笑。
這老東西滿嘴犧牲,可鬼知道這些祭品究竟是做什么的。
盡管內心這么想,不過表面上他卻像是被這番狂熱說辭所震懾。
短暫沉默過后,李昂冷冷開口道:“既然都準備好了,那就別浪費時間了,出發吧。”
然而面對他的吩咐,希斯卻并未動身,而是突然出聲問道:“對了,神選者大人。”
“這幾日,那塊骨甲上的煉金陣紋,您研究得如何了?”
聽到這個問題,李昂臉上那副冷漠神態瞬間變得僵硬起來。
他移開視線,神情中透出幾分尷尬,嘆了口氣道:“只能算是勉強摸到一些皮毛。”
說著,他眉頭緊鎖,略帶擔憂地問道:“大祭司,如果試煉難度都像那塊骨甲一樣,我....我真的能通過嗎?萬一失敗了...”
“大人多慮了。”
希斯溫和地打斷了李昂的話,老臉上堆滿了慈祥的笑意:“您是【太一古蛇】欽定的神選者,體內流淌著與其同源的力量。”
“試煉考驗的并非是您現有的學識,而是您的潛能與資格。只要您踏入高塔,偉大的意志自然會指引您補全一切。”
“更何況有這些祭品為您進行分擔,您一定會成功的。”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并且似乎是擔心這些話會打擊到李昂的積極性,他還繼續鼓勵道:“再說了,能夠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就摸到一些皮毛,您的悟性已經是我生平僅見。”
“或許這也是神會選擇您作為繼承者的原因吧?”
聽完這番話,李昂臉上那股不安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興奮。
見此情形,希斯微垂眼瞼,眼底閃過一抹譏誚。
這種既貪婪又懦弱的螻蟻,根本連理解偉大真理的資格都沒有。
“既然準備妥當,那我們便不再耽擱了。”
希斯收斂起心底那抹鄙夷,接著轉過身,高舉手中權杖,直指遠處那具龐大骸骨:“啟程!”
伴隨著悠長的獸角聲在城寨中回蕩,兩排赤裸著上半身的白鱗精銳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發出震耳欲聾的低吼。
那九根綁縛著祭品的骨柱,在陣法驅動下,被數十頭巨大馱獸緩緩拉起。
隨即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便如同一條白色游蛇緩緩駛出城寨大門,開始向著那座高塔進發。
……
與此同時,極北之地。
一隊身穿旭日長袍的職業者,正像幽靈般在陡峭的巖壁間穿梭。
為他們引路的,是幾名雙眼毫無焦距,仿佛失去靈魂一般的黑鱗亞人。
“速度再快一點。”
領頭之人看著遠處那座已經開始出現異變的高塔,眉頭微皺:“我們必須趕在聯邦和太一奇跡之前進入高塔核心圈。”
一步慢步步慢,比起聯邦和太一奇跡,帝國得到消息的時間實在太晚。
因此他們在進入這處空間后,完全沒有多余時間打探情報。
為了彌補劣勢,他們只能采取極端手段,強行洗腦本土生物,將其當做一次性的消耗品向導,不計代價地直奔最終目標。
可即便如此,在這場角逐中他們依然落后了太多。
而且作為高階煉金術士,領頭之人能夠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四大元素的躁動。
很明顯,已經有其他人搶在他們前面接觸到這片空間的隱秘,開始謀求高塔里那份遺產。
可面對這種局面,他們卻根本無力阻止,甚至連對方是誰,推進到了哪一步都無從得知。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這口惡氣咽下,悶頭向著那座高塔全速狂奔。
……
另一邊,極南之地。
莫比烏斯踩在泥濘的沼澤上,水銀身上卻沒有沾染半點污泥。
在他的身前,一名身形佝僂的灰鱗氏族長老正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在前面領路。
“偉大的外鄉人……”
灰鱗長老一邊走,一邊用沙啞的聲音吟誦著:“太一的指引在前方交匯,您的到來,正是命運之環上不可或缺的一環……”
莫比烏斯神色平淡,并沒有理會這名因為窺視到第七能級冰山一角而變得有些瘋癲的老者。
他同樣感知到了空氣中愈發狂躁的基礎元素,甚至比任何人都看得更為深遠。
那名先入者,大概率已經開啟試煉。
可神明的試煉,又豈是凡俗之輩憑借幾分運氣和算計就能通過的?
更何況這場試煉本身就存在很大問題,若不是他身為第七能級煉金術士,恐怕也難以一眼看穿其中真相。
‘真是可悲...’
伴隨腦海當中閃過如此念頭,莫比烏斯微微抬起頭,那雙倒映著無數破碎光影的眸子靜靜注視著遠方那座龐大輪廓。
當他最終抵達那座高塔之下時,所有的一切都將迎來終結,那份偉大遺產注定只會屬于他。
……
嗤——!
伴隨著一團暗綠色強酸爆裂開來,一頭體型龐大的畸變種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瞬間溶解大半個身子。
一行身穿深藍制服的人影連看都沒看這頭攔路怪物一眼,冷漠地踩著滿地泥濘與血污,繼續穩步向前推進。
在隊伍最前方,幾名脖頸上鎖著禁魔符文鐐銬的赤鱗氏族土著,正瑟瑟發抖地充當著探路石。
就在這時,一名手持探測儀器的偵察兵迅速上前,低聲向著領頭之人匯報道:“長官,正前方三千公里外發現大規模生命體征移動,并且攜帶有極強的高能級波動。”
聞言,那名長官立刻抬起手,隨即整支隊伍瞬間停在原地。
伴隨著微型陣紋閃爍,一幅全息投影投射在眾人眼前。
畫面中,是一支在密林中浩浩蕩蕩穿行的白色隊伍。
數以百計的土著戰士、宛如小山般的畸變馱獸、被鎖在慘白骨柱上血肉模糊的驚悚祭品....以及一名走在隊伍最中央,被所有土著如眾星捧月般簇擁著的黑發青年。
“看那圖騰....好像是這群土著口中的白鱗氏族。”
見此情形,長官身旁的一名副官眉頭微皺,隨即將目光死死鎖定在畫面中那名黑發青年身上:“只是這家伙....看樣子大概率和我們一樣,是沖著遺產來的外來者。”
副官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他總覺得對方有些眼熟,就好像自己在哪里見過對方一般。
可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領頭之人便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濃烈的殺意:“能讓這群極端排外的土著如此恭敬,看來這家伙身上絕對掌握著關鍵線索。”
“不管他是哪方勢力的人,既然在這里撞上了,就算他倒霉。”
說著,他沒有絲毫遲疑,果斷下達了作戰指令:“這處高塔的遺產只能屬于我們,絕對不留活口。”
“全員解除潛行遮蔽,做好交戰準備!”
隨著命令下達,四周身穿深藍制服的精銳們沒有發出任何多余聲響,宛如幽靈般迅速向兩側散開。
原本用于掩飾氣息的屏障被盡數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具壓迫感的毀滅性能量波動。
長官凝視著遠處那條正緩緩蠕動的白色游蛇,高高抬起的手臂猛然揮下:“以最快速度撕碎他們的護衛圈!把那個外來者和那些祭品,全給我搶過來!”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