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內部，是一片連光線與聲音都能徹底吞噬的絕對死寂。
暗淡的空間深處，一灘銀白色的水銀流質從扭曲的空間縫隙中艱難滲出，隨即不斷翻涌匯聚成【大賢者】莫比烏斯的模樣。
只是此刻，這位第七能級的狀況卻顯得有些異樣。
嗤——
伴隨著一陣極其輕微的湮滅聲，人偶那條剛剛重塑的液態銀白手臂，突兀地崩解成一灘爛泥。
他體表那些原本流暢運轉的煉金法陣，此時也運轉得極其滯澀。
莫比烏斯抬起頭，靜靜注視著深邃的高塔中心。
‘不愧是太一古蛇...’
他感受著周遭足以瞬間將低階超凡者碾成虛無的恐怖壓迫感，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對他而言，外面那土著祭司想通過外來者做些什么根本無關緊要，說到底不過是星海中隨處可見的低劣陰謀。
他的目標只有眼前這座真正的高塔核心。
只要觸及并解析這里的真理，他便有機會更進一步。
如此想著，銀色的水銀流質再次涌動，莫比烏斯頂著那恐怖的湮滅法則，悄無聲息地向著高塔更深處潛入。
……
數日后，外界的巨龍骸骨之上。
狂風呼嘯，吹散了終年不散的陰冷灰霧。
伴隨著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帝國統領終于跨過最后一截粗壯的頸椎骨，翻身躍上一片看不到盡頭的寬廣區域。
這里，便是他腳下這具遺蛻的最高處，也就是顱骨所在位置。
帝國統領微微調整著呼吸，胸膛平緩起伏。
即便是他，在接連不斷地進行高強度陣紋補全后，此刻也不由感到些許疲憊。
而在顱骨正中央那片平坦的眉心區域，赫然繪刻著一道繁復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殘缺陣紋。
無數條從下方骨骼蔓延上來的金紅線條，最終全都匯聚于此。
毫無疑問，這便是試煉的最后一步。
統領深吸一口氣，剛準備上前解析這最后一道核心陣紋，后方卻突然傳來些許聲響。
砰——
先是一只手掌扣在顱骨邊緣，緊接著李昂便略顯狼狽地翻身躍上了頭骨平臺。
他看起來消耗極大，額頭上滿是細密汗珠。
聽到動靜，帝國統領轉過身，看向這位僅僅只比自己慢了半步的對手。
短暫沉默過后，他開口說道：“真是出人意料，我原以為你還需要很久才能爬上來，沒想到竟然如此迅速。”
“但很遺憾，你不會是我的對手。”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好像是在陳述事實一般。
畢竟在帝國統領看來，像是煉金術這種能力，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他既然能夠比眼前之人更快登上顱骨，那就代表他在這些煉金陣紋的理解上，已經遠遠超過對方，勝利已然是囊中之物。
可面對這番評價，李昂卻并未出聲反駁。
他只是大口喘息著，隨手抹去額頭上的汗水，將目光投向顱骨中央那座殘陣。
說實話，雖說他有意控制速度，但從花費數日時間才登頂便能看出這具骸骨究竟有多大。
李昂原本還擔心莫比烏斯會不會捷足先登，不過從高塔如今一點動靜都沒有來看，恐怕這位【大賢者】眼下處境也不好過。
見李昂不理睬自己，統領不以為意。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敗者在耗盡一切底蘊后，無能為力的沉默罷了。
獅子又怎會在意敗犬的喘息？
他沒有再將精力浪費在這個注定要失敗的競爭者身上，而是緩緩轉過身，將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眼前這座中樞殘陣之上，準備接管這最后的勝利果實。
也就在這時，異變陡然發生。
顱骨正中央那座龐大的殘缺陣紋，仿佛感應到了兩位登頂者的氣息，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震顫。
緊接著，那些繁復到極點的金紅色線條猶如擁有生命一般開始瘋狂蠕動，最終沿著正中線一分為二，化作兩片完全對稱的半圓形中樞回路。
【試煉最終階段：補全中樞回路。】
【評判標準：解析速度、回路完成度。】
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帝國統領臉色微微一變。
不過很快，他便控制好情緒，重新恢復了冷靜。
“原來如此...”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兩道分離出來的最終陣眼，隨即用余光瞥了李昂一眼。
如果是比拼別的，他或許還會忌憚幾分。
但現在...
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統領立刻收斂心神，將手掌直接按在左側那半座煉金陣紋上。
另一邊，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強制規則，李昂不由微微瞇起雙眼。
‘是希斯搞得鬼嗎...’
他可不覺得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不過李昂并沒有太過糾結這件事情，只是微微直起身子，將目光投向屬于自己的那半邊中樞回路。
只是當他看清那繁復無比的陣紋節點后，瞳孔卻極其隱蔽地收縮了一下。
‘這回路...難怪那老東西會讓我別擔心。’
李昂心頭微震，腦海中一時間閃過許多猜測。
原因也很簡單。
那便是眼前這中樞陣紋，雖然規模龐大了百倍，但其最核心的能量流轉軌跡與底層架構，竟然和先前大祭司希斯交給他那套骨甲陣紋一模一樣。
這意味著只要他現在照葫蘆畫瓢，將那份答案直接抄上去，便能輕易贏下這場試煉的勝利。
但李昂并沒有這么做。
他很清楚天上不會掉餡餅，眼下發生的一切恐怕都在希斯預料當中。
想通其中關節后，李昂微微撇嘴，裝出一副被這復雜陣紋震懾住的為難模樣。
他深吸一口氣，隨即將手掌緩緩貼在屬于自己的那半殘破陣紋上。
一縷縷能量被他極為謹慎地注入陣紋當中，每次點亮一個節點，他都需要停頓片刻，就好像在思考下一步該怎么做。
這幅如履薄冰的模樣，落在旁邊正在全神貫注推演陣紋的帝國統領余光里，更是讓他心中大定，再無半分疑慮。
就這樣，李昂一邊盯著帝國統領那邊的進度，一邊將自身進度控制在比其恰好慢上一拍的程度，同時暗中將這份殘破陣紋變成自己的模樣。
時間在巨龍顱骨上飛速流逝。
終于在不知過去多久后，帝國統領突然大喘一口氣。
嗡——！
他面前那龐大繁雜的半圓形中樞回路，在這一刻徹底貫通。
完美無瑕的金紅色光輝猶如實質般沖天而起，將其身軀映襯得猶如神明。
統領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放松下來。
他贏了。
在絕對智慧面前，勝利的砝碼終究還是穩穩地落在了帝國這邊。
如此想著，統領站起身，準備向對手宣告試煉的終結。
然而，就在他轉過頭那一秒...
嗡——！
一聲略顯沉悶、卻同樣清晰的嗡鳴聲，同樣從平臺右側響起。
聽見這聲音，帝國統領眼皮猛地一跳，隨即不可置信地看過去。
只見前一秒還滿頭大汗的李昂，此刻卻已經緩緩站直了身子。
先前他臉上那些為難之色眼下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漠。
哪怕剛剛完成如此繁復龐大的陣紋推演，他的呼吸依舊平穩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
而在李昂腳下，那半邊原本暗淡的殘陣，此刻已經亮起了金紅交織的駁雜光暈。
見此情形，帝國統領瞳孔不可遏制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不對勁。
極其不對勁！
這絕對不是一個耗盡心力的煉金術士該有的姿態！
扮豬吃老虎？
這位帝國將領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念頭，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強烈的驚悚。
對方一路上表現出的拙劣與吃力，竟然全都是裝出來的？！
但緊接著，巨大的荒謬感與疑惑便涌上心頭。
為什么？
統領眉頭緊鎖，死死盯著李昂，完全想不通他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義。
畢竟這在邏輯上根本就說不通。
說到底這種行為對眼前之人毫無好處，不僅會讓其白白錯失試煉第一的判定，更等于主動將遺產拱手相讓。
圖什么？就為了在最后時刻向自己展現一下他那精湛的演技嗎？
還是說...
試煉有問題？
看著一言不發的李昂，統領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那一絲不安。
不管對方到底在盤算什么陰謀，試煉都已經結束。
‘無論如何，在解析速度上，是我更快一步。’
統領攥緊拳頭，在心底不斷自我安慰：‘至于回路完成度...我那半邊陣紋堪稱完美無瑕，哪怕他隱藏實力，但在速度領先的前提下，試煉的最終贏家，也絕對只可能是我！’
想到這里，他迎著李昂那平靜的目光，冷冷開口：“收起你那些可笑的把戲吧，不管你剛才在裝什么神弄什么鬼，第一就是第一。”
可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
轟隆隆——！
整座巨龍骸骨，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陣極其恐怖的劇烈震顫！
與此同時，一道蒼老聲音驟然在平臺上響起。
“終于...呵呵...哈哈哈哈！終于等到了這一刻！”
“神選者大人，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已經成功履行職責，接下來...”
“該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