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我們會在這等您。”
“李昂大人。”
聽著耳邊響起的聲音,李昂嘴角略微抽動了一下,接著搖頭道:“我可擔不起你們這聲大人。”
說著,他徑直走到涼亭中,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
茶水順著喉嚨流下,李昂抬起眼皮,將視線定格在艾拉身旁那道嬌小身影上。
梅,艾拉的妹妹...
他還記得明明最開始碰見艾拉時,自己還能注意到這個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
可自從進入高塔空間后,他的認知就好像是被篡改了一般,竟然完完全全地忽視了對方的存在。
后續不管發生什么,他的防備和猜測都只會圍繞艾拉一個人轉,絲毫沒有注意到一直跟在其身邊的梅。
砰——
李昂將空茶杯重重地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要說心里沒有怨氣那肯定是假的,畢竟截至目前為止所發生的一切事情肯定都和對方脫不開干系。
他也懶得掩飾這股怨氣,畢竟要是梅和艾拉對他抱有惡意,那他現在也不可能坐在這喝茶。
說到底,能把他強行從【三世仙】那種狀態中拉出來,眼前這兩位最少也是第八能級的存在。
想到這,李昂略帶嘲弄地開口問道:“說說吧,兩位殿下還想要我做些什么?不過我一個小小的第六能級,怕是沒能力完成你們的期望。”
面對他這堪稱惡劣的態度,梅和艾拉臉上都沒有流露出絲毫惱怒之色。
“李昂大人說笑了。”
梅輕輕搖頭,靜靜注視著李昂,輕聲說道:“您已經做得足夠出色,接下來已經不需要您再為我們做些什么了。”
聽到這番話,李昂眉頭微挑,并沒有立刻接茬,只是冷眼看著對方。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防備,梅自顧自地解釋道:“至于將您從那種....特殊狀態中強行拉出來,也只是想要替您斬斷最后一絲尾巴。”
“您那脫身之法確實強大,若是換做尋常第七能級,自然只能眼睜睜看著您憑空消失。但您要明白,您剛才面對的是兩位第八能級職業者。”
“而以您目前的實力,還沒有辦法徹底擺脫韋恩和塞西莉亞,若是我們不出手替您進行遮掩,他們怕是很快就會找到您。”
聞言,李昂心中頓時一驚,忍不住微微皺起眉頭。
如果梅說的是真的,那他剛才可以說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但要說他會對此產生感激之情...
那純粹是癡人說夢。
李昂眼神冰冷地看著梅和艾拉,心底不由發出一聲冷笑。
如果不是因為這兩位殿下把帝國和聯邦吸引過來,他又怎么會被那群家伙堵在高塔里?
伽羅斯也不會為此形神俱滅,他更加不會嘗試通過【三世仙】脫身!
歸根結底,梅和艾拉不過是在收拾她們自己惹出來的爛攤子罷了。
“是嗎?”
李昂扯了扯嘴角,聲音里聽不出絲毫情緒:“那我還真是要好好謝謝兩位殿下的救命之恩了。”
不過梅并沒有在意塔的嘲諷,而是自顧自說道:“我和姐姐,原本正處于第七能級邁向第八能級的關鍵階段。”
第八能級?!
聽到這個詞,李昂眼皮猛地一跳。
即便他心中對眼前這二人的實力已經有所猜測,但親耳聽到對方談及此事,還是免不得有些震驚。
“可想要跨出這一步并不簡單,我們的晉升途徑極其特殊,我和姐姐必須完全封印自身的所有力量與記憶,將自己化為一個普通人。”
“并且在這種毫無防備的狀態下,于現實世界中存活足夠長的時間。”
聽到這里,李昂腦海中飛速運轉。
封印記憶和力量?化為凡人?存活一段時間?
不是,這姐妹倆是哪來的王麻子嗎?!
雖然梅沒有具體說明這段時間究竟有多長,但他直覺猜測那絕對是一段漫長歲月。
也難怪他最初見到這姐妹倆時,她們會是那副模樣。
“不過既然渴求那至高無上的第八能級權柄,自然就要承受相應的劫難。”
梅靜靜看著李昂,語氣中隱隱帶有一絲后怕:“在封印期間,危險會不斷找上門來。起初或許只是普通的意外,也或許只是其他低階職業者的覬覦...”
“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種危險會呈幾何倍數不斷升級。”
“直到最后,這份危險會徹底引爆,牽扯出第八能級這種高位存在,降下近乎必死的殺局。”
聽到這,李昂眼角不由抽搐了一下,隨即咬牙切齒地問道:“所以說...我就是替你們擋災的對吧?”
他不蠢,瞬間便意識到這一路上碰見的危機都是這姐妹倆引來的,而他不過是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倒霉蛋。
但為什么呢?!總不能真是因為他幸運E吧?!
似乎是看穿了李昂內心的疑惑,梅那一直古井無波的臉龐上,突然閃過一絲極其古怪的神色。
她定定地看了李昂幾秒,接著才出聲說道:“正常情況下,旁人根本無法察覺到我們身上的異常的。”
“畢竟第八能級的晉升儀式,本身就帶有極強的認知干涉。普通人就算因為劫難死在我們面前,也只會將其歸咎于意外,絕不會意識到是我們引來了災厄。”
“但您不同...”
梅盯著李昂,緩緩說道:“您所掌握的力量,竟然能夠小幅度地豁免晉升儀式帶來的影響,這才是一切的伊始。”
聽到這番話,李昂微微一愣,心底卻瞬間了然。
十有八九是因為日月系職業的特殊性,從而導致出現了這種情況。
這可真是...
李昂一時間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如果放在某些克系世界觀下,他這種應該就是所謂的高靈視體質。
“正因為您這種特質,導致儀式出現了一個變量。”
梅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于是儀式下意識地開始向您靠攏,將原本應該直接降臨在我們身上的劫難,部分轉移到了您的身上。”
“而這一切的導火索...”
梅微微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掌上,語氣變得有些復雜:“就是最開始,您在那座礦業站中,主動替我治病的那一刻。”
李昂瞳孔驟縮。
治病?!他為什么要手賤啊?!
不對,他就說最開始自己為什么會想著把梅和艾拉當成誘餌丟出去,原來他也是play中的一環!
梅抬起頭,給出了最終答案:“后續您為了自保帶著我們逃離礦業站,結果卻被意外卷入高塔空間。”
“再到后來引來莫比烏斯,乃至韋恩和塞西莉亞這兩位第八能級親自降臨...”
“這一環扣一環的必死之局,其實都是因為您不斷反抗,導致儀式試圖將我們連同您這個不受控制的變量一起抹除。”
隨著梅話音落下,涼亭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短暫的沉默過后,李昂深吸一口氣,強行控制住自身情緒。
他自然知道梅肯定還藏著一些信息沒有透露,就比如自己為什么會忽視她。
但事已至此,這些還重要嗎?
不重要了。
作為補償,他不狠狠敲這姐妹倆一筆,都對不起伽羅斯的犧牲和他自己差點搭進去的大半條命。
“行,我認栽。”
李昂搓了搓臉頰,重新抬起頭,死死盯著眼前少女:“不過親兄弟明算賬,我既然替你們扛了這么大一口鍋,那...”
“所以,作為對您的尊重,我們決定將一切和盤托出。”
還沒等李昂把索要好處的話說出口,梅便極其自然地打斷了他:“您一定很好奇,為什么帝國和聯邦會不惜出動第八能級,也要在茫茫星海中找到我們……”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李昂瞬間汗毛倒豎。
“停!打住!”
他想都沒想,便切斷了聽覺神經。
開什么玩笑?!
這種牽扯到兩大宇宙霸主級勢力的驚天大瓜,是一般人能聽的嗎?
他現在只想要點實實在在的好處然后趕緊跑路,誰要聽你們的秘密啊!
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就算李昂表現出不愿意繼續聽下去的態度,梅的聲音也在他腦海深處直接響了起來。
【李昂大人,自欺欺人是沒有意義的。】
李昂嘴角一抽,緊閉的眼皮下眼珠子瘋狂轉動。
【我知道您不想卷入這個漩渦,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您覺得帝國和聯邦的高層會怎么看?】
【在他們眼中,您恐怕已經是我們最忠誠的同黨了。就算您現在跑出去,對著全宇宙發誓說您什么都不知道,您覺得他們會信嗎?】
聽到這,李昂面色不由一垮。
這下泥巴掉進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忍不住在內心長嘆一聲,隨即生無可戀地睜開雙眼:“...行,你講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多大的秘密能把我坑到這個地步。”
聞言,梅捧起面前的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那張稚嫩的面龐。
“其實關于我們的身份,您此前或許已經猜到了一些,畢竟能讓帝國和聯邦親自下場抓捕,并稱呼為殿下的...”
她抬起眼眸,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當今黎明帝國的最高統治者,那位獨斷專行的皇帝陛下,便是我們的生父。”
“咳——!咳咳咳!”
哪怕李昂已經做好心理建設,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還是忍不住咳嗽起來。
帝國皇帝的親女兒?!那豈不是第九能級的子嗣?!
“您不必如此驚訝,我們對那位高高在上的父親,并沒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梅并沒有在意李昂的失態,語氣依舊毫無波瀾:“帝國的內部局勢,遠比外界看到的要動蕩得多。我們的父親是一位擁有著絕對控制欲的獨裁者,整個帝國龐大的疆域和無數生靈,都要匍匐在他的意志之下。”
“然而我們的母親,卻不甘心做一只美麗的花瓶。她有著自己的野心,試圖從父親的手中,掌握一部分實質性的帝國最高權力。”
“只不過雖然同處第九能級,但母親的實力卻略遜于父親。她如果想要在帝國內部攫取更多話語權,就必須尋找其他籌碼。”
“而作為擁有極高血脈順位的直系子嗣,我和姐姐自然就成了她借題發揮的絕佳名頭。”
“...”
李昂揉了揉快要炸裂的太陽穴,沒想到還能在這看到大漢翻版。
所以這是哪來的劉邦和呂雉嗎?
果然龍鳳相爭是帝國制不可不品的一環啊。
也就在李昂如此想著時,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的艾拉走上前來,聲音溫和地說道:“其實對于我們二人的死活,父親或許根本就不在意。”
“哈?”
李昂愣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可惜帝國從來都不缺像凋冠侯這樣,試圖討好父親的人。”梅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接過了姐姐的話頭,“到了父親那個層次,所謂子嗣,不過是漫長歲月里隨時可以丟棄的邊角料。他俯視著這座宇宙,根本不會將精力放在我們身上。”
“但是下面那些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們,卻絕不會放過這個討好他的絕佳機會。”
聽到這里,李昂徹底明白了。
合著那位皇帝陛下根本沒發話,全是下面這幫為了往上爬的野心家在自作主張。
而那位皇后,也只是把這姐妹倆當成了政治博弈的工具人。
想到這,李昂忍不住砸了咂嘴,出言嘲諷了一句:“你們這皇室的親情,還真是有夠薄涼的。”
聞言,梅略帶贊同的點了點頭:“無論是對企圖利用我們的母親,還是對冷眼旁觀的父親,我們都沒有任何感情可言。我們不想成為母親奪權路上的犧牲品,更不想成為臣子們用來討好父親的禮物。”
“所以我們選擇踏上這條九死一生的晉升之路。只有成就第八能級,我們才能真正掌握自身命運,徹底和他們劃清界限。”
“...”
這下真生物爹和生物媽了。
看著面前這姐妹倆,李昂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么好。
其實他內心還有一些疑惑,就比如這姐妹倆到底是什么關系...
不過想想也知道這肯定和她們的職業有關系,既然她們不想說,李昂也不會自討沒趣。
短暫沉默過后,他撓了撓臉頰問道:“既然故事也說完了,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補償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