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這種事情，不能強求。”
蕭墨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坦然。
“柳水姐確實是一個極好的女子，平日里待我也很是照顧，只是我對柳水姐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從小到大，我一直都是將她當作姐姐來看待的。”
“只是當做姐姐嗎……”涂山鏡辭那彎而翹的睫毛輕輕顫動，如同蝴蝶掠過花叢時扇動的翅膀，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意味。
“是的。”蕭墨點了點頭，“所以我將自己心中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跟柳水姐說了。”
他頓了頓，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歉疚。
“看著柳水姐那般傷心的模樣，我心里確實也有些自責，可有些事，該說清楚便要說清楚，不能含糊其辭，否則，反倒是對柳水姐的不負責。”
“蕭墨……”涂山鏡辭緊緊捏著裙擺，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么，“你說……你對柳水姐，就像對鄰家姐姐一般……”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望著他。
“那我呢？”
“你也只是把我當作涂山府的小姐嗎？”
“小姐……您這是……”
蕭墨微微一怔，話還未說完，便被涂山鏡辭打斷了。
“我……”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晰，“我在你閉關的這三年里，想了很多事情，比如宗族關系、書中的學問，修行的事情等等......”
“有很多事情，我現在依舊沒有想通。”
她垂下眼簾，又緩緩抬起，那雙狐媚的雙眸直直地望著蕭墨，眼波流轉之間，仿佛快要滴出水來。
“可我不在乎那些了，因為我想清楚了一件事，便已經足夠了……”
她抿了抿唇，像是在給自己鼓足最后的勇氣。
“蕭墨！我……我弄清楚了！”
少女的聲音清亮而堅定，帶著三年時光沉淀下來的所有心意，在竹院之中輕輕回蕩。
“我……喜歡上你了！”
......
寒山城中。
兩個身著道袍的女子并肩走在街道上。
一位是看起來約莫三十歲左右的成熟美婦，風姿綽約，氣度從容。
另一位則是正值桃李年華的傾城少女，明眸善睞，舉止端莊。
她們其實早在兩個月前便打算趕往寒山城了。
只是途中因事耽擱，又順道拜訪了幾位故友，這才姍姍來遲。
名為歸君夢的少女跟在自己師父身邊，一雙清亮的眸子好奇地打量著左右的街景。
少女的眼眸中雖流露出幾分興趣之色，卻將情緒克制得極好，一舉一動皆是典雅秀氣，不見半分失儀之處。
“君夢，你覺得這座城鎮如何？”云汐道長側過頭，溫聲問向自己的弟子。
“與其他城鎮相比，這座寒山城，確實有些不同。”歸君夢緩緩開口道，聲音清潤如玉，“此地的妖族，雖說心里或許仍瞧不起人族，但面上都克制得極好，甚至還有一些妖族，對人族當真是毫無偏見。”
“是啊……”云汐道長輕輕點頭，目光落在街邊。
她俯下身去，伸手扶起一個跌倒在地的人族小孩。
“謝謝姨姨。”人族小孩站起身，奶聲奶氣地道了聲謝。
“不用謝。”云汐道長揉了揉小孩的腦袋，語氣溫柔，“玩的時候小心些，莫要摔傷了。”
“嗯唔”
人族小孩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便朝不遠處等著他的妖族玩伴跑去，一群小小的身影很快便嬉鬧著跑遠了。
云汐道長站起身來，望著人族與妖族的孩子嬉笑著并肩跑遠，消失在街道的轉角，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眼中浮起一抹溫然的笑意。
“你看。”云汐道長輕聲道，“人族和妖族也是可以一起玩鬧的，誰說一定要你死我活呢？”
歸君夢順著師父的目光望去，她低聲說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淡淡的悵然：“只是這樣的……太少了。”
“是啊，太少了。”
云汐道長輕輕嘆了一聲，轉過身，繼續往前方走去。
“所以啊，我們要盡力讓這樣的事情，多一些。”
她頓了頓腳步，側過頭，對著弟子微微一笑。
“走吧，時候不早了，說不定還能趕在天黑之前，讓你見一見那位未婚夫。”
聽到師父再次提起“未婚夫”三個字，即便是素來嫻靜穩重的歸君夢，也不由得低下了頭，臉頰上悄然浮起兩朵羞澀的紅暈，連耳根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太陽已經落盡了最后一縷余暉。
云汐道長帶著弟子緩緩走進了書院。
寒山書院里的書生們見到這師徒二人，皆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她們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們驚嘆于二人的容貌，也奇怪那位少女的眼熟。
“這不是涂山小姐嗎？她身邊的那位又是誰？而且……涂山小姐為何生出了一頭如瀑的青絲？”
眾人心中不由生出疑惑。
有人想要上前去打個招呼，可那少女周身散發出的清冷氣息，卻又讓他們望而卻步。
一時間，眾人心中都犯了嘀咕——眼前這位，到底是不是涂山鏡辭？
而當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云汐與歸君夢已然消失在了原地，仿佛方才那一幕不過是眾人的錯覺。
穿過重重竹林，歸君夢越是往前走，心跳便越快，心中那份緊張也愈發濃烈起來。
對于自己的這位未婚夫，歸君夢曾經想象過無數次。
她想過他或許只是一個尋常男子，平平無奇。
她想過他或許是個粗獷的武夫壯漢，豪爽不羈。
她想過他或許是個市井中的滑頭小子，油嘴滑舌。
可無論對方是什么樣子，既然婚約已定，那么在歸君夢心中，那便是她命中注定的夫君。
她也早已做好了這樣的準備，無論那人如何，她都愿意坦然接受。
然而，當真真切切要見到對方的時候，歸君夢卻忽然發覺——自己做的那些心理準備，似乎怎么都不夠用。
一炷香之后，云汐道長停下了腳步。
歸君夢也隨之抬起頭，目光越過師父的背影，望向了前方。
前方的竹院中，搖曳著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