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皇后離世之后,秦國國主按照自己妻子的遺言,葬禮一切從簡。
秦國的習俗中,父母的葬禮一般都由子女主持。
所以在施皇后的葬禮上,秦思瑤作為如今秦國國主的唯一嫡女,強行忍著淚水,為自己的娘親主持著葬禮,看著自己娘親下葬。
葬禮結束后,秦思瑤身穿孝服,跪坐在宗廟之中,為自己的娘親祈福。
蕭墨來到宗廟。
女子挺直著腰背,抬起螓首,望著母后、大哥、二哥的靈牌。
女子長長的睫毛之下,那琉璃般的雙眸輕輕眨動,有些失神。
或許,她在回憶著小時候,那些再也回不到的日子。
蕭墨走上前,點燃了三炷香,拜了一拜,再坐在了秦思瑤的身邊。
蕭墨將女子輕輕摟進懷中,溫聲道:“不用強忍著了,若是哭出來能好受一些,那便哭一哭吧......”
貼在蕭墨的懷中,秦思瑤緊緊抓著蕭墨的衣領。
很快,蕭墨感覺到思瑤的顫抖。
她的淚水打濕了蕭墨的衣裳。
起初,秦思瑤不過是輕聲地哭著。
可是越到后面。
她的眼淚越是止不住。
她捏著蕭墨的衣服越發用力。
她的哭聲越來越讓人心疼。
離開她的,是對她最嚴格的人,卻也是最愛她的人。
不知道哭了多久,秦思瑤在蕭墨的懷中變得逐漸安靜。
當蕭墨低下頭時,秦思瑤依舊是捏著蕭墨胸口的衣服,只不過她已經哭完了所有的力氣,安靜地躺在蕭墨的懷中睡著了......
蕭墨將秦思瑤抱起,送回到了她的寢宮中。
花生見到霜王懷中的公主殿下,心中也不由揪痛了起來。
花生連忙打了一盆水,幫秦思瑤將臉上的淚漬擦拭干凈。
“公子您先去忙吧,公主殿下由奴婢照顧就好了。”
花生對著蕭墨說道。
在蕭墨小的時候,花生便稱呼蕭墨為公子。
蕭墨長大了,封了爵位,花生依舊是稱呼蕭墨為公子。
仿佛對于花生來說,無論蕭墨多大,無論蕭墨什么身份,他在花生的眼中始終都沒有變過。
“那就麻煩花生姐了。”蕭墨點了點頭,深深地看了秦思瑤一眼。
“公子還請放心,雖然公主殿下看起來柔弱無比,但是實際上,公主殿下也是很堅強的。”花生安慰著蕭墨,“比我們想象的都要堅強。”
“我知道的。”
蕭墨望著熟睡的女子。
“我知道的......”
......
幾日后,秦思瑤整理好自己母后的遺物后,再度來到御書房,幫著自己的父皇處理著政務。
到了傍晚,秦思瑤便會離開御書房,回到霜王府,為蕭墨做著晚飯。
晚上的時候,二人會一起看著星空,如同往常一般閑聊著天。
只不過與以前不同的是,秦思瑤會主動修行了。
以往的時候,秦思瑤修行都是被動的,只有蕭墨境界提升,有了更長的壽命之后,秦思瑤才會慢悠悠地修行。
可現在,秦思瑤修行的積極性比以前高了許多。
“蕭墨,從此往后,我也要站在你的身邊!”
看著秦思瑤認真修行的模樣,蕭墨想起了她之前說的話語。
一時之間,蕭墨不知道自己到底該高興,還是該感嘆。
若是可以,蕭墨希望面前的這個女孩,永遠都不要長大。
可是這個世間,卻好像推著她的后背,不停地往前走......
除卻修行之外,秦思瑤也會問著蕭墨一些朝堂政事。
對于這些朝堂之事,蕭墨也都知無不言,毫無保留地說出自己的見解。
秦思瑤也時常驚訝蕭墨的眼界。
其實秦思瑤也知道蕭墨對于朝堂之上有著一定認識,但沒想到竟然認識這么深。
她總感覺蕭墨不只是一個只會帶兵打仗的將軍,更好像是在朝廷官場沉浸了好多年似的。
不知不覺,又一年的時間過去。
蕭墨得到荒樓的情報,得知齊國遣使前往萬島國,希望能夠得到萬島國的援助。
所謂的萬島國,是由位于天云海的上萬個大大小小的島嶼組成的國家。
萬島國的國主乃是一個飛升境的修士,統治著整個海域。
萬島國說是一個國家,其實不過是偽裝成一個國家的宗門而已。
齊國之所以當了千年的戰國霸主,有一部分原因在于齊國臨海,經常跟萬島國做生意,確實是積累了不少的家底。
而也就是因為齊國經常跟萬島國來往,所以齊國跟萬島國的交情其實并不淺。
這一次秦國近乎統一了整片的萬法天下,就差一個齊國以及半個趙國而已,齊國自然是慌了。
所以齊國打算求援萬島國,許給對方的,自然是萬法天下的土地以及各個福地洞天。
除此之外,趙國和妖族勾結的事情也早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人族和妖族曾經簽訂契約,雙方互不干預各自的戰事。
但目前溪谷國和流火國直接出兵前往人族國度,妖族天下也沒有一個反對。
由此可見妖族天下早就默許了這件事。
蕭墨也不是不能理解妖族天下的想法。
如今妖族天下各個種族仇怨交雜,各自為戰,經常內耗。
若是人族跟他們一起亂戰內耗,那他們還能夠接受的。
可現在,萬法天下的人族即將迎來統一,這怎么行?
那妖族天下還怎么睡得安穩?
雖然說有了外部勢力的參與之后,戰事會變得比以往棘手,但蕭墨從未想過退縮。
這次是統一萬法天下最好的機會,若是錯過,還不知道又要等幾千年,幾萬年。
而且蕭墨這一邊也不是沒有做著準備。
除卻訓練精兵,招納新的兵員之外,蕭墨讓手底下的各個將軍去“拜訪”那些山上的宗門。
既然這些宗門在秦國境內,那就要聽秦國的指揮!
蕭墨要求這一些修仙宗門必須出四成乃至于五成的修士參加秦國軍隊,境界至少在筑基。
若是他們不同意,那踏雪龍騎就要將這些地方盡數踩平!
反正鐵打的福地洞天,流水的宗門。
滅了一個宗門,扶持新的就好。
一開始,確實是有幾個刺頭宗門,不想聽從秦國的號召,覺得你們王朝戰事與我宗門有何關系?
但是當蕭墨真的滅了幾個宗門之后,后面的宗門一下子就老實了起來,紛紛配合。
就連一些擁有飛升境、仙人境老祖的宗門,也不想跟秦國硬碰硬。
一是這些上三境的修士很惜命,而且蕭墨名聲在外,他們是真的覺得蕭墨一怒之下,會號令踏雪龍騎朝著自己宗門沖鋒。
二是秦國給的待遇也確實不錯。
修士不想要軍功爵位,那秦國就給他們更多的天材地寶。
而且蕭墨出手極為大方,要比他們外出任務得到的宗門獎勵高多了。
因此,與其和秦國作對,這些宗門倒不如派遣弟子入伍,不僅可以讓弟子得到歷練,還可以從中收取一部分的“提成”。
最后,蕭墨前往了天機城。
天機城位于楚地。
天機城城主乃是一個仙人境的修士,其修行的“天衍訣”可推演天機。
天機城一直地處中立,天機城弟子也經常會給各地宗門弟子乃至于散修算卦。
所以天機城積攢了不少的人脈,歷任的楚王也都對天機城城主有禮相待。
但蕭墨可不管那些。
天機城弟子大多是道家亦或者是陰陽家修士,精通陣法,之后的大戰,蕭墨非常地需要他們。
而就當蕭墨親自帶領大軍,來到了天機城城下的時候。
天機城城主已經帶領著眾弟子,在城門口等著了。
“老朽微星子,拜見霜王。”
天機城城主對著蕭墨恭敬地作揖。
看著對方以禮相待,蕭墨自然也收起了銳氣。
蕭墨翻身下馬,快步走上前對著天機城城主作揖回禮:“秦國蕭墨,拜見老城主,今日我等貿然前來,還請老先生見諒。”
“霜王哪里的話。”微星子笑著說道,將身段放得很低,也算是給足了蕭墨顏面,“久聞霜王之大名,今日一見,霜王果然儀表非凡,不僅氣質威嚴如獅,更有一種書生的儒雅啊。”
“前輩過譽了,晚輩聽聞老前輩您神機妙算,仰慕許久,就是晚輩平日事務繁多,抽不出身拜訪,還望老前輩見諒了。”
蕭墨也給對方吹捧了一番,以晚輩自稱。
反正好聽的話又不要錢,對方想聽多少,自己就說多少。
“哈哈哈......能讓霜王記著,乃是老朽的榮幸,霜王還里面請,老朽已經擺好了酒宴,霜王莫要嫌棄。”
“前輩哪里的話,您老里面請。”
蕭墨帶著隨行的三位副將,與天機城城主一同走進了天機城。
在城主府中,微星子好好款待了蕭墨等人。
雙方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蕭墨并沒有提及正事。
酒過三巡,天機城城主還是非常識趣,主動地提了出來:“如今秦國正是關鍵時期,萬島國以及妖族天下竟然敢插手我們萬法天下事情,老朽也實在看不下去了。
若是霜王不嫌棄,我天機城愿意出動一半的弟子,隨著將軍出征,盡我天機城一份綿薄之力。”
“多謝前輩!有天機城的相助,晚輩相信一定能擊退萬島國和妖族,統一天下!”蕭墨認真地作揖一禮,“此外,晚輩可代替陛下向您保證,未來天機城依舊屬于獨立,且若是有什么事情,若是能幫,我秦國也會幫上一幫。”
“哈哈哈,霜王實在是太客氣了,這是我們天機城應該做的,不過霜王既然都這么說了,那老朽就謝過霜王了。”
微星子笑著給蕭墨敬了一杯酒。
雙方互相交談地越發愉快。
一開始的時候,微星子只不過因為對方是秦國霜王,擔心對方真的會對天機城做一下什么,所以盡力奉承,表現聊的很高興。
但是后來,微星子發現此人的談吐學識,確實是出乎自己的想象,給人一種如沐春風之感,二人聊著聊著,甚至都有一種忘年交的意味了。
“這些時日,老朽還未替人卜卦過,若是霜王同意的話,老朽可為霜王卜上一卦。”
趁著靈酒的醉意,微星子紅著臉、摸著胡須對著蕭墨說道。
“不是老夫自夸,老夫這天衍訣還是有幾分厲害的。”
“自然可以,晚輩也想見一見這被稱之為上古神術的天衍訣。”蕭墨笑著道。
“哈哈哈,好說好說......霜王還請隨老夫來。”
在微星子的帶領下,蕭墨來到了一座閣樓之中。
走進閣樓,蕭墨目光所見,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明明是白天,但是這一座閣樓卻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光線。
不過蕭墨也不擔心微星子對自己不利。
很簡單,他不敢。
“還請霜王稍等。”
微星子出聲道,隨即走上,踩在樓中法陣的核心。
剎那間,法陣的光芒照亮了整座閣樓。
蕭墨環顧四周。
閣樓的地面是陰陽魚的圖案。
抬起頭,是漫天的星辰。
在周圍,是一個個道家以及陰陽家符文在不停地飄蕩。
“霜王請到這兒來。”微星子對著蕭墨說道。
蕭墨點了點頭,走到了微星子的面前。
微星子將一張空白的黃色符紙遞給蕭墨:“若是霜王相信老朽,還請霜王寫上生辰八字。”
蕭墨接過符紙,看了微星子一眼,寫下了生辰八字。
“不知霜王要問一些什么?”微星子微笑道。
蕭墨想了一想:“壽元。”
身邊人的一個個離世,讓蕭墨深刻意識到天有不測風云,尤其是身處朝堂戰場。
所以蕭墨想要算算自己能有多少時間,能不能做完自己該做的事。
“好。”
微星子點了點頭,接過符紙后,以術法將其點燃。
符紙的灰燼落入法陣之中。
蕭墨腳下的陣法發生變化,頭上的星辰不停地斗轉。
微星子盤坐在地,周身纏繞著濃郁的道運。
蕭墨不知道要多久,但也不急,就默默地等著。
約莫一炷香之后,微星子猛然睜開眼睛,臉頰煞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前輩!”
蕭墨嚇了一跳,連忙走上前。
“無礙......”平復心神,微星子擦拭嘴角的鮮血,擺了擺手,“實在是這因果太大了,不過好在老朽也算是窺得一角天機。”
“這因果是?”蕭墨問道。
微星子抓著蕭墨的胳膊,蒼老的手掌帶著明顯的顫抖:
“此間因果,還請霜王見諒,老朽實在不能說。
但!
霜王所問壽元之時,老朽可以告知!
若是霜王相信老夫的話,霜王可辭官離開朝堂,以霜王之天賦,未來必然登上三境,天下何處去不得。”
“那我若是不離開呢?”蕭墨皺眉問道。
“若是霜王不離開。”
微星子喉嚨滾動。
“您的壽元......怕是不超過五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