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皇都。
一大清早,天剛剛亮起,皇都中的百姓便醒了過來。
每個人的臉色都帶著喜色,如同過春節那般。
無他,今日乃是陛下的成親大典。
先不說從今日起的未來三年,大周將舉國同慶,稅收減免一半,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單單說湊熱鬧,也是人的本性之一。
這皇室迎親的隊伍若是不看,下一次還不知道要過多久。
所以百姓趕緊早起,在迎親隊伍將要經過的街道兩旁站好了位置。
小攤小販們也趕緊準備好貨物,上街販賣。
與此同時。
在皇都遠郊的一個小村莊,似乎比周國皇都更要熱鬧。
昨日傍晚的時候,這個小村莊的漢子們剛剛春耕回村,便看到官兵們守在村子口。
他們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村莊里的人犯了什么事情。
結果當他們剛靠近,就被塞了兩個紅包。
之后他們才得知,原來是一個富家女要出嫁了。
可他們就更疑惑了。
自己這偏僻的小村子,哪來的富家女啊?
就算是村里有人發跡了,不都是搬到了皇都之中嗎?
怎得還會有人回村呢?
村中的漢子們好奇,婆娘們自然就更好奇了。
可是,哪怕是最碎嘴、最喜歡打聽閑事的婆娘,當她們稍微打聽之后,就再也不敢深究。
村長更是一語不發,只是說“村中的那位,尊貴非凡”。
而就是在這個名為獅橋村的一個破舊小院落中。
嚴如雪早早地醒了過來。
春燕服侍自家小姐洗漱之后,來自皇宮的宮女們趕緊走上前,為嚴如雪穿上嫁衣,戴著首飾。
穿戴好后。
嚴如雪在梳妝臺前坐下,宮女們又拿起胭脂,小心翼翼地為未來的貴妃娘娘涂抹著。
嚴夫人和侍女春燕在一旁認認真真地看著。
春燕覺得自家小姐實在太好看了。
本來自家的小姐就美若天仙。
現在,自家小姐比天仙都美!
果然。
“女子最好看的衣著便是紅裝”。
這一句話當真不是說說而已。
就是春燕很不理解,為什么小姐要在這個村莊出嫁。
別說是春燕了,身為嚴如雪的娘親——嚴夫人都不理解女兒為什么會選擇這個村莊。
嚴夫人只是知道,自己和女兒時常會來這個村莊外的一座湖畔踏青。
因為這個村莊離得近,而且這個村莊的民風淳樸,景色也確實不錯,夏日也可以來此避暑。
所以嚴夫人就干脆在這個村子里買了一個院子。
便是現在的這個院子。
當時買院子的時候,也發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嚴夫人還記得自己和女兒在這個村子里晃悠著,想要找個合適的地方,然后被女兒帶到了這個無人居住的小院落。
這個院落位于村子的邊角,旁邊就靠著一座名為“蛇山”的山峰。
嚴夫人一下子就喜歡上了,要將這個小院子買下。
可是當時獅橋村的村長聽到之后,卻覺得很為難。
說什么“祖訓此處院子不能賣”“這個小院落乃是村子的根基”。
甚至到了最后,這個獅橋村的村長都快哭了,說著“還請大人不要為難老朽,除了這個院子,大人現在哪里建院子都行。”
嚴夫人也不是囂張跋扈之人。
她見到這個年過古稀的老人家一把鼻涕一把淚,當時想著就算了。
可結果第二日,獅橋村村長親自進城拜訪嚴府,說那個小院子可以賣了。
嚴夫人一問理由,這獅橋村村長說昨天晚上夢到了老祖宗,老祖宗托夢給他說這個小院子可以賣。
嚴夫人也不知道這個村長是不是在故意抬價,但最后還是將這個院子買了下來。
“難不成是因為如雪小時候經常來這個地方避暑,對這個地方有著不小的感情,覺得進宮之后就來不了了,所以想要在這里出嫁,最后看看童年的回憶?”
看著自己梳妝鏡前的女兒,嚴夫人如此想道。
不過對于自己女兒的這個提議,嚴夫人以及丈夫嚴枕自然也沒有拒絕。
畢竟在他們的心中,讓女兒進宮就已經很對不起她了。
女兒想在這里出嫁又如何呢?
于是乎在成親的前一天,她就跟著自己的女兒來到了這個村莊,將這個小院子布置了一番。
宮女們為嚴如雪畫好妝容,戴好頭飾之后,嚴夫人走上前,接過梳子,一下又一下地從自己女兒的發根梳到發尾。
“一梳梳到頭,夫妻至白首。”
“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
“三梳梳到尾,多子又多壽。”
嚴夫人為女兒梳完發絲,將女兒輕輕扶起,打量著即將出嫁的女兒,眼角泛著淡淡地淚花:“好看,當真好看。”
“女兒呀,從此往后,你就要入宮了,進了皇宮,一定要安安分分的,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地相夫教子,為陛下分憂,知道了么?”嚴夫人認真地囑咐著。
“知道了娘親,您放心吧,女兒一定會好好照顧自己,更會好好照顧陛下的。”嚴如雪點了點頭。
“嗯。”嚴夫人不舍得看著自己的女兒,“你從小就聽話乖巧,心地善良,在皇宮中呢,我們也不是非皇后之位不可,若是得不到就算了,只要你平平安安,一切都好說,對待下人也要諸多寬容,聽到了么。”
“聽到了。”嚴如雪應聲道。
“行了。”嚴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娘親先去給你忙其他事情了,你先在這里坐著,等到了吉時,我們再來叫你。”
“好的娘親。”嚴如雪點了點頭。
沒一會兒,嚴夫人便將宮女們帶了出去,只留下一個春燕照顧著嚴如雪。
“小姐,你真好看。”
春燕走上前,眼眸閃爍著亮光。
“好看嗎?”嚴如雪嘴角微微勾起,帶著淺淺的笑意。
春燕重重地點了點頭:“好看呀小姐!真的太好看了!今日小姐穿著紅裝的模樣,天底下沒有一個女子比得上小姐。”
“你這丫頭嘴還是那么甜。”嚴如雪點了點她的眉心。
“才不是呢。”春燕撅著小嘴道,“奴婢只是說的實話而已。”
說著說著,春燕的嘴角帶著得意的笑容:
“原本陛下和小姐您早就認識,對小姐您肯定有好感,這一次小姐進宮,陛下若是知道之前遇到的女子便是小姐,肯定會欣喜無比,而且小姐您今日比天仙都美,陛下今晚肯定在您的房間舍不得出來了。”
“你這丫頭說些什么呢,整天沒個正經。”嚴如雪捏了捏春燕的小臉。
之前嚴如雪在學習宮中禮儀的時候,那些女官也教導嚴如雪一些關于房事的事情,春燕便是在旁邊一直聽著。
當時她聽得滿臉羞紅,結果后來她自己還主動去買一些話本小說以及春宮圖。
這倒是讓嚴如雪挺無奈的。
“嘻嘻嘻......”聽著小姐的訓斥,春燕也只是俏皮一笑。
“走吧,隨我去院子里透透氣。”嚴如雪說道。
“好的小姐,小姐您慢點。”春燕連忙扶著自家小姐,走出房間,來到了院落之中。
坐在院落的石凳上,嚴如雪看著掛著紅燈籠,布置得喜慶無比的院落,眼眸中泛著柔和的光芒。
“對了小姐,這個地方是有什么特殊的嗎?為什么小姐要在此處出嫁呢?”
院落中,春燕好奇地問道。
“特殊之處嘛,也沒有什么特殊的吧,但有一些故事。”
嚴如雪雙腿并攏坐在椅子上,小手放在大腿上,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紅裝,嘴角帶著輕柔笑意。
“什么故事呀?”春燕越發好奇了。
“這個村莊啊,傳聞在數萬年前,位于古秦國的地界,而不遠處,我們周國的皇都,就是當年古秦國的國都。”
“之后呢,古秦國滅亡之后,歲月不停地變遷,隨著王朝不停地更替,古秦國的國都也早已消失,這個地方便是一個尋常之地。”
“再后來呢,也就是約莫萬年前吧,萬法天下再度出現幾個大王朝,齊國便是其中一個,這個地方屬于齊國的領地。”
嚴如雪抬起眼眸,好看的桃花眸中閃過一抹追憶。
“這個村莊位于齊國的江南州,傳說啊,這個村莊并不叫做獅橋村,而是叫做石橋村,石頭的石。”
女子抬起藕臂,手指從紅袖中伸出,指向了不遠處的一座山峰:“那一座山峰呢,也不叫做蛇山,而是叫做佘山,像‘余’字,但少了一寸,與蛇同音的那個佘。”
“傳說中,石橋村有一個少年,這個少年上山的時候,救了一條白蛇。”
“治好白蛇之后,少年便將其放回山林,而白蛇也早已生出了靈性,她努力修行,化為人形,想要報恩于那少年。”
“而那少年郎雖然自幼清苦,但讀書很認真,想要考取功名做大官。”
聽著小姐講著新奇的故事,春燕連忙坐在小姐的身邊,好奇地問道:“小姐小姐,然后呢?”
“然后呀,那一條小白蛇修行的天賦還確實湊合,很快就化為了人形,變成了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在山上等著他。”
說著說著,嚴如雪的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開始的時候,小女孩還以為自己的化形天衣無縫,他肯定看不出來,但實際上,那小男孩早就看出來了。”
“但小男孩不問,她便也不說。”
“再后來,小女孩跟著小男孩下了山,他們二人相依為命,從小一起長大。”
“小白蛇從女孩變成少女,再從少女長成女子。”
“男孩從放牛娃考中了秀才,從秀才考中了舉人。”
“二人呢,也逐漸心生愛慕,男子對女子說,等他進京趕考回來,便娶她。”
“她說會等他回來,等他十里紅妝,等他鮮衣怒馬。”
說到后面,嚴如雪的話語停頓,不再言語,只是看著遠方。
“小姐,那故事的最后,這個少年和白蛇在一起了嗎?”春燕沒有聽到結尾,有些許的著急。
“你猜。”嚴如雪莞爾一笑,伸出手指,彈了彈春燕的額頭。
“啊......小姐怎么這樣,沒您這么吊胃口的......”春燕嘟起小嘴。
“好啦好啦,到時候再跟你講,沒多久就要到吉時了,你先去村口候著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嚴如雪微笑道。
“好吧,那奴婢先去村口等著宮中隊伍了,到時候小姐您一定要跟奴婢講完哦。”春燕撒嬌道。
“嗯。”嚴如雪點了點頭。
得到小姐的答應之后,春燕這才走出了院落。
院中,只剩下嚴如雪一人而已。
她站起身,撫摸著院落古舊的墻壁,看著新掛上的紅燈籠。
這一處小院落,不知修補了多少遍,重建了多少次。
但院落的模樣,哪怕經歷約莫萬年的光陰,也始終未變。
于女子的面前,仿佛看到一個男子在院落中看著書籍,女子挽起了衣袖,將浣洗好的衣物擰干,輕輕抖動,掛在竹竿之上。
而就當女子回想著記憶深處所珍藏的一幕幕時,院落外,傳來了些許的動靜。
女子收回思緒,看向了院落之外。
在一棵樹下,三個小男孩和兩個小女孩正躲在樹后,好奇地看向嚴如雪。
五個小孩發現這個好看的大姐姐發現了自己,一時間慌了神,就想要逃跑。
“要吃糖嗎?”
嚴如雪對著幾個小孩子溫柔一笑。
幾個小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互相推搡著走出草叢,走進了院落。
“想......想吃......”五個小孩子排排站好,最大也不過六歲而已。
“等等哦。”
嚴如雪走進屋子,很快就端著瓷盤走了出來。
她輕拂過裙擺,蹲下身,親自將喜糖塞滿著他們的口袋。
看著大姐姐那溫柔的模樣,名為黃菊的小女孩眼眸亮亮地說道:“大姐姐,你好漂亮啊。”
“是啊大姐姐。”名為柳年的小男孩抽了抽鼻涕,“姐姐你比我娘都要好看。”
“謝謝。”嚴如雪揉了揉他們的小腦袋。
“大姐姐為什么一個人在這里呢?”五歲的錢倩倩好奇道。
“因為啊,大姐姐在等一個人。”嚴如雪眼眸彎彎。
“等人?”同樣五歲的小男孩不解道。
“是呀。”嚴如雪點了點頭,“大姐姐在等一個人,來娶我。”
“那大姐姐等到了嗎?”小女孩問道。
“等到了呀......”
嚴如雪輕輕撫摸著女孩的發絲,腦海浮現出他身穿青衫的模樣,對她緩緩說道。
“姐姐呀(如雪)......”
“要出嫁了啦(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