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薔薇呼吸一滯,卻無言以對。
“不可能的。”
涼冰攤了攤手,理所當然地說道:
“神權(quán)會議,只是我們這些‘強國’之間達成的分贓協(xié)議,是為了避免我們幾個神先打起來。”
“但只要地球這片‘新大陸’還在反抗,只要你們還沒徹底臣服,這場戰(zhàn)爭就不可能停止。”
“如果連對地球最基礎(chǔ)的武力征服和控制都做不到……”
涼冰伸出手指,在薔薇面前晃了晃:
“那我們這幾個神,又拿什么去談‘控股’?那不成了紙上談兵的笑話了嗎?”
聽著這番冷血至極卻又邏輯嚴密的強盜理論,薔薇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她渾身顫抖著,目光死死地盯著涼冰:
“所以……”
“你的意思是,只有把雄兵連徹底摧毀,把地球的防線全部打崩,這場戰(zhàn)爭……才會真正停止?”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涼冰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只要地球上還有雄兵連,還有那個被視為希望的‘銀河之力’,只要你們還在揮舞著劍反抗……”
“那我們在地球人的眼里,就永遠都是帶來戰(zhàn)爭的‘侵略者’。”
“只有當反抗的力量被徹底碾碎,當舊的秩序完全崩塌,當所有人都陷入絕望并認清現(xiàn)實……”
“我們,才能以‘統(tǒng)治者’的姿態(tài)降臨,去賜予他們新的秩序,和新的生命。”
“薔薇,這是現(xiàn)實,是政治。”
涼冰收斂了臉上的那抹隨性,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她看著眼前這個眼眶通紅、因為憤怒和無力而渾身發(fā)抖的女孩,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
“政治無關(guān)個人情緒,更不相信眼淚。所以,在這件事上,收起你那點天真的小性子吧。”
涼冰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去撫平薔薇緊皺的眉頭,卻被薔薇偏頭躲開。她也不惱,只是自顧自地繼續(xù)說道:
“這段時間,你背著我偷偷給地球防衛(wèi)軍傳遞情報,甚至暗中給他們提供微蟲洞戰(zhàn)術(shù)的援助……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默許了你那些小動作。”
涼冰收回手,眼神變得無比深情且直白:
“那是因為我愛你。”
“在這個基礎(chǔ)上,哪怕你從未真正理解過我,哪怕你總是把地球的災難怪罪到我頭上,總是跟我耍脾氣、擺臉色……我都不生氣。”
“因為在我這幾萬年的歲月里,你現(xiàn)在的閱歷和心智,還只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因為愛你,所以我可以毫無底線地包容你的一切胡鬧。”
“但是薔薇,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我能包容你,不代表這個宇宙里的其他人也會慣著你!”
“饕餮不會因為你可憐就停止開炮,烈陽不會因為你委屈就放棄算計。甚至……”
“甚至連你心心念念的雄兵連,也不會!”
“在他們眼里,你現(xiàn)在是什么?是跟著毀滅了巨峽號的仇人跑了的叛徒!是惡魔的走狗!你信不信,你現(xiàn)在只要敢踏上地球的土地,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哪怕你是為了幫他們,他們也會在第一時間毫不猶豫地舉起槍,全宇宙追殺你?!”
“不要再那么天真了,薔薇。任何東西,任何選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看著薔薇那瞬間褪去血色、搖搖欲墜的單薄身軀,涼冰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一些:
“我甚至可以為了你,現(xiàn)在就下令惡魔一號拔錨,帶著我所有的部下離開地球,永遠不再踏足太陽系。”
“可是,我走了,饕餮會走嗎?那些躲在暗處垂涎地球的妖魔鬼怪會走嗎?”
“他們只會像聞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樣,把失去最后制衡的地球撕得粉碎!”
涼冰轉(zhuǎn)過身,指著全息投影上那些正在前線浴血奮戰(zhàn)的惡魔戰(zhàn)士,聲音中透著屬于女王的威嚴和底線:
“我可以為了你不去做一些事情,但我絕對不能為了你那點私人的感情,去讓我手下的惡魔軍團,去參與一場毫無意義、甚至吃力不討好的戰(zhàn)爭!”
“這些惡魔,他們叫我一聲女王,把命交給我,我就得對他們負責。”
“惡魔沒有下場去跟饕餮一起瓜分地球,沒有參與這場大屠殺,這已經(jīng)是我作為莫甘娜,能為你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大廳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全息投影里傳來的陣陣炮火聲。
“如果你真的心疼那些無辜的生命,真的希望地球能少死一些人……”
涼冰轉(zhuǎn)過頭,看著薔薇,
“說句實話,你現(xiàn)在最該做的,不是在這里指責我,而是下去勸勸地球人,勸勸那個什么銀河之力,讓他們放棄抵抗。”
“畢竟,只要雄兵連放下武器,向惡魔歸順。那么在已知宇宙的法理上,惡魔就擁有了這顆星球唯一合法的統(tǒng)治權(quán)。”
“有了法理和名分,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出兵,直接碾碎饕餮的艦隊,讓他們停止殺戮,滾出銀河系。”
涼冰攤了攤手,“可現(xiàn)在不行。”
“只要地球還在反抗,在宇宙的法則里,惡魔和饕餮就都是企圖占領(lǐng)新大陸的‘侵略者’。大家身份一樣,誰也不比誰高尚。”
“如果我現(xiàn)在為了你去跟饕餮開戰(zhàn),這算什么?”
“強盜之間因為分贓不均引發(fā)的內(nèi)訌嗎?”
“然后我們惡魔在前面跟冥河打得頭破血流,死傷慘重,最后卻什么也得不到,還要繼續(xù)被地球人當成不共戴天的仇人仇視?”
“薔薇,你覺得……這種賠本買賣,惡魔會做嗎?”
“……”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看著薔薇那張毫無血色、幾乎陷入絕望的臉,涼冰自嘲地笑了一聲,緩緩收回了手:
“去勸降?別傻了,那不過是我隨口一說的氣話罷了。我比你更清楚,雄兵連根本不可能投降。”
涼冰轉(zhuǎn)過身,看著全息投影上戰(zhàn)火紛飛的地球,眼神變得深邃而冷酷:
“惡魔在地球上制造過殺戮,黃村的毀滅、巨峽號的隕落……這些都是抹不掉的血債。那些活下來的人,心里塞滿了對惡魔的仇恨。”
“他們的骨頭很硬,他們的眼里只有復仇。他們怎么可能愿意放下手里的武器,去向曾經(jīng)屠殺過他們同胞的惡魔搖尾乞憐?”
“所以,薔薇……”
“這場戰(zhàn)爭,必然是要繼續(xù)打下去的。這是個死局,誰也攔不住。”
“在這場絞肉機里,未來的走向只有兩個。”
“要么,饕餮用他們的新武器把雄兵連徹底摧毀,把銀河之力和諾星戰(zhàn)神打成一堆廢鐵;要么,饕餮把地球殘存的防線徹底撕碎,把人類的抵抗意志徹底磨滅。”
“只有等這片土地上的反抗力量被完全抹除,等所有的變數(shù)都變成定局,神權(quán)會議上定下的秩序才會真正生效。到那時候,諸神才會真正下場,像分蛋糕一樣,去瓜分這顆星球的掌控權(quán)。”
大廳里的空氣仿佛結(jié)了冰,薔薇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無論怎么掙扎,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向著深淵墜落。
“覺得很殘酷嗎?”
涼冰看著薔薇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有憐惜,也有無奈:
“戰(zhàn)爭就是這樣。一旦開動了機器,見了血,就沒那么容易停下來了。沒有妥協(xié),只有你死我活。”
她抬起頭,目光透過惡魔一號的穹頂,看向了無垠的星空,聲音里透著幾萬年歲月沉淀下來的滄桑與疲憊:
“就像曾經(jīng)天使和惡魔的戰(zhàn)爭,就像……我和凱莎之間的戰(zhàn)爭。”
“我們打了幾萬年,死了無數(shù)的戰(zhàn)士,毀了無數(shù)的星系。每一次開戰(zhàn),我們都以為那會是最后一次,可每一次,仇恨都會催生出新的戰(zhàn)火。”
涼冰嘆了口氣,目光重新落回薔薇身上:
“直到她化作了宇宙里的原子,直到一方徹底粉身碎骨,這場漫長的戰(zhàn)爭才算勉強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所以,薔薇,別再拿你那種凡人的天真來衡量神的戰(zhàn)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