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物科的武器庫二層相當特別。
余束之前進過武器庫一層,那下面還是十分樸素的,無非就是各種新式或舊式的槍支彈藥,仿古的冷兵器,藥物包和制式作戰裝甲等等。
比較符合印象里對于“軍械庫”這個概念的猜想。
但是通過后面的通道,爬上二層后就發現完全不一樣了。
這里的空間更加空曠,一個又一個的單獨貨架密密麻麻的排列著,每個架子都看起來價值不菲,上面更是擺著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武器。
比如說用某只節肢動物的螯做出來的剪刀、一條看起來像是蛇骨的黑色長鞭、散發著森森寒氣導致整個架子都結冰卻又限制在架子范圍內里頭有一只蛟龍的圓珠。
這些還算是比較正常的了。
此外還有完全用人類頭骨堆疊而成的九層浮屠塔、兩頭是跳動心臟的“啞鈴”、頂部開口是豆蔻形器官的柱狀靈芝、六個面分別是眼耳口鼻舌的正方形等等……
乍一看,就給人一種相當血腥詭異的感覺,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到什么惡魔家里頭來了。
“神秘學家的恐怖博物館?”
“這特么不會都是咒具吧?”
“雜物科的武器庫居然這么有錢,搞這么多好東西?”
“該不會是給整個守夜人提供這類特殊武器的吧?”
余束腦海里思緒紛呈,手上倒是老老實實的。
這些東西給他的感覺,要么就是【咒具】,要么也是咒具的主材料,也就是【咒物】了。
通通都是帶有強烈負面效果的。
雖然自己已經是超凡者,體內已經有收容咒印,所以對這類物體都已經有相當程度的抗性,不會像凡人那樣聞一會兒就暴斃。
但誰沒事兒會閑著把自己手指拿去讓螞蟻咬一口呢,是吧?
不過說是這么說了。
當走過一個貨架時,余束突然眼前一亮,不由自主的放緩了腳步。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個宛如服裝模特似的東西上面。
它看起來是個女性,說是模特倒不如說是“人體泥塑”,凹凸有致而且栩栩如生,身上每一根頭發絲、每一個毛孔都清晰可見。
反正就是逼真極了。
“咦,這個不是那什么嘛……”
余束想起來,之前頭一回來雜物科報到,去見白三響的時候,就見到過類似于這種的特殊人形模特。
當時白三響說過,這是“用礬土水泥封起來的【倀鬼】”!
也就是說是一只被活捉然后關起來、大家對它束手無策的【靈】。
想不到這里居然也有一個。
不過它真的也是那種東西嘛?
“不,我不信。”
余束一臉正直,伸手就摸了上去。
不得不說【倀鬼】真的會很挑選“附身者”。就比如眼前這個,看著明明小巧玲瓏的,卻掛著燈籠似的那么大兩只,身材火爆到有點嚇人了。
好在余束是個非常正經的、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一心求道的學霸(偽)。
所以他沒有像那種變態小廚男似的亂摸一氣,而是真的想要通過實踐來驗明真偽,所以只是悄悄伸出手指。
“讓我來驗一下你究竟真不真!”
余束心中默念著就要往一指扣動。
說時遲那時快,關鍵時刻有人驚呼:“哎呀你別亂碰啊,很多一次性的咒具你現在可用不起,碰壞了要賠的。”
張角走在前面回來提醒道。
“哦,那好吧。”余束聞言只能怏怏的收起手指。
錯失良機。
不過他還是好奇問:“隊長,這個人形模特是怎么弄出來的啊?我聽說里面是那種常見的【靈】之一,附身倀鬼?”
“呵呵,你了解還挺多的嘛,這可是小道消息,內部資料上都沒有提過的。”張角笑了笑說,“不過現在說這個為時過早,等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余束嘴角一抽,“好的,小張。”
再往前走,就從相當規整的貨架區域離開,進入了一條狹窄過道。
張角過去敲敲門,隔了幾秒后推開,帶著余束和胥莉婭兩人進入。
一進去,余束眼前突然出現了相當熟悉的場景:
混亂的雜物區,高高的天花板上刻畫著似乎是陣法的紋路,明亮的白熾燈照亮下方如同迷宮般堆疊的一排排金屬貨架,貨架上有各種動物內臟、昆蟲肢體等組合出來的特殊“動物電池”等等。
以及,那個正坐在擺滿各種生物實驗材料的長條金屬桌后面,正頭戴一個魚泡泡頭盔研究“海藻發電裝置”的耄耋老胖子。
“我去,原來武器庫二層就是白局長的辦公室啊!”
余束先是恍然大悟。
接著又勃然大怒。
邪惡的老家伙,還敢說自己沒有在搞人體研究?!
“局長,兩個小家伙在考核中表現都不錯,人我帶來了,接下來就請您進行守夜人授勛儀式了。”張角這會兒倒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然后使了個眼色。
愣著干嘛?叫人啊!
余束和胥莉婭從善如流,異口同聲叫道:
“白首座!”
張角:?
張角身為“樂子人”此時也是心頭一跳,他以為是自己搞錯了,急忙小聲糾正:“咳!這位是我們雜物科的總負責人,白……”
不等他把話說完。
白三響就笑呵呵的擺擺手說:“年輕人嘛,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了。”
“額……那好吧。”張角。
白局怎么好像和這兩個小家伙認識?
看來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貓膩啊~
他們兩個身份怕是沒有資料上寫的那么簡單吧?
張角表面上點點頭,眼珠子滴溜溜一轉。
他雖然不清楚余束和胥莉婭是簽了那份特殊驅動使用協議的——畢竟通常落到那份上的一般都是年過半百卻野心不死的老頭——但是此時心頭卻已經留了十二分的心眼子。
很顯然,他的那份資料上面關于余束和胥莉婭的信息,是最近那次暗域入侵事件的幸存者,而且還是初試沒過的落榜生,其他六司的駐守小隊沒人要,就分來雜物科。
這樣一想的話,來了才幾天就已經雙雙資質達標、正式晉升為超凡者了,確實有點快了些,一般的適格者里頭,也得資質較好的才會有這樣的晉升速度了……
嘶,我明白了!難不成這兩人是白局私生子……哦不,私生子的私生子什么的?
我說呢!
對了話說回來了,聽說最近有個奇怪的女人偷偷來找過白局,還被攔在門外了,算算時間好像就是這兩小鬼被送過來的那天。
難道說???
想到這里張角心中頓時是一凜啊,思緒完全已經飛到九霄天外去了,開始不斷反思自己有沒有不小心得罪人,然后哪一天因為左腳先踏進門被革職。
而白三響自然是不會給手下去解釋這些東西。
或者說他哪里想得到自己這個手下的腦補能力如此出眾。
“吶,守夜人的情況,你們隊長都介紹過了,按照流程你們也完成了相應的考核,通過了總部的授權。”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正式的【守夜人】了,這是你們的腰牌,收好。”
白三響說著,從他那看似好像百寶箱似的保險柜里打開,取出兩塊金屬質地的腰牌放到桌上,交由兩人。
腰牌半個巴掌大小,小巧玲瓏且精致,正面分別刻著他們名字:【余束】、【胥莉婭】。
而后面則是寫著一句詩:
“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
這時候,白三響難得正經的解釋道:“我們守夜人創立的初衷,就是對抗暗域的入侵,行走于黑暗之中而驅散黑暗,為人間維持光明。”
“守夜人內部是按照【金】【銀】【銅】【鐵】四個職位劃分,你們剛剛正式入職,屬于【鐵章】守夜人。”
“如果要晉升【銅章】,需要修為境界達到二階,并完成相應的考核任務。”
余束聽到這里,則是突然眉頭一挑:“銅章是二階?”
“嗯。怎么?”
“就是問一下。”余束咂咂嘴,心中卻是一陣感慨。
這么說來柯語冰居然已經二階了!
自己之前倒是小看她了,還以為這蠢乎乎的發小只有一階呢,沒想到她居然已經是二階超凡者了……三個月就晉升二階?
不,甚至可能都沒有花三個月。
難怪之前裁決司那邊的守夜人會來說這種沒頭沒尾的話,看來柯語冰果然遇到了不小的奇遇……
余束默默點頭,心中卻想,自己不知道需要多久能夠晉升二階?
聽說資質足夠的話,一年時間就夠了,當然有兩個前提,一是修為能夠提升到相應層次,至少要求把【吞噬型咒印】的品質提升到“綠色”;第二當然是要能夠“活著”。
這個時候,白三響自然一視同仁的不會管眼前兩個小子又在那里腦補什么東西。
他又取出兩根白蠟燭,說:“這是我們裁決司配備的特殊道具【逐日玄燈】,點燃后可以有效保護自身,驅散黑暗,避免被暗域中的【靈息】感染。
“你們雖然親歷過初擁暗域,具備了一定的抗性,但有此防備總比沒有好,一人一支,謹慎保管,點燃此燭一般是借用他人之息、合眾志成城之力。
“切記點燈后要時刻警醒自己保持對光明和太陽的向往和追逐,要堅定信念,否則燭火熄滅,會反噬自身。”
白三響說完,相當正式的做了個手勢,似乎在說贊美太陽。
“逐日玄燈……原來說的抗性是這個。”
胥莉婭看到余束把燭燈收下后,便也拿起蠟燭,輕輕念叨這個有些古怪的名字。
她驚訝發現,這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蠟燭,其實材質沒有那么簡單。
看似只有兒臂粗細,但是拿在手里卻沉甸甸的,而且觸感又是溫潤又有些滑溜溜的,甚至仔細看的話似乎半透明里面有一點液體在流淌,仿佛這些就是它的“燈芯”,玄妙無比,也不知是究竟是何種玉石制作而成。
余束收下蠟燭后,莫名覺得中指發熱。
“【金手指】對它有點反應……看來這個蠟燭的材料是從【靈】身上獲取的?”
他若有所思的想著。
不過白三響沒有對這個做出進一步的解釋,看來是不方便或者說還不夠資格知道。
余束便又將注意力放到了另一個詞上:【靈息感染】
靈息,顧名思義,這聽起來好像就是指【靈】身上的某種氣息,會像咒力一樣侵蝕人體、腐蝕精神。
可是自己在暗域中待了有整整一天一夜,怎么沒有感覺到有這種類似的侵蝕氣息呢?
其實這很簡單,因為當時自己是個凡人。
這一點在之前的《守夜人的起源和來歷》中有提到過,余束也已經看過了。
靈息指的就是暗域中到處都有的“空氣”。
這種氣體,對凡人而言沒什么太大危害,甚至都無法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只有那些身體里面具備【咒力】的超凡者,在被【靈息】包裹,才會遭遇到特殊的污染。
在【暗域】出現的早期,有不少超凡者在經歷暗域入侵活下來不久后,身體發生了各種異變,精神也遭到污染時不時聽到莫名囈語,本來就高危的“咒力失控”可能性都增加了不少。
這些都是被靈息感染造成的。
可以說這東西的存在就是專門針對人類超凡者的“靶向武器”!
后來,【守夜人】成立,相應的制衡手段也就出現了。
就是此物【逐日玄燈】。
玄燈散發的光,可以有效抵擋【靈息】,保護自身。
以前的余束自然不怕靈息感染,而現在的余束……其實也不是很怕,因為真要是被污染了,他比其他超凡者多一個保護膜的。
——請神錄。可以用神力來保護自己,有什么污染啊、侵蝕啊,都可以用神力來代替承受。
當然了,可以用神力保護自己,不代表就不需要燈了。
畢竟手上沒有劍,和有劍不用可不是一回事。
而除了這兩樣東西外,守夜人的“新手三件套”還有最后一件東西。
余束和胥莉婭其實都已經知道了,但還是略有期待的看著白三響。
白三響果然不負眾望的,再次從保險箱里拿出兩套看起來就很精致的木匣。
“這是守夜人特有的制服,我們叫它【斷情】,主要是用來屏蔽自身負面情緒的外泄。穿著這個衣服,在對付【靈】的時候就可以有效避免被它吸收你的負面情緒而增強攻擊性。
“如果遇到現場有比較多被困者的情況,可以敲打腰間的鑼,震懾周圍,這種音波可以震散已經存在于空間內的情緒。
“同樣也是人手一套,自己妥善保管。記著沒有特殊情況別穿著到處跑。”白三響說。
對于這種象征性的囑托,余束自然應下。
誰沒事兒穿這種制服走來走去啊?那不太招人顯眼了么?
接著打開木匣子一看,這里面果然就是之前就見過的那種“圓筒形鑼鼓套裝”。
“原來是用來變成無情劍客的,我還以為穿上后可以釋放神羅天征呢。”余束默默收起衣袍。
白三響做完這一切后,用深邃的目光看著兩人說:
“咱們守夜人組織的職位較為特殊,除了金銀銅鐵四大品級的守夜人外,各地守夜人統領被稱為【掌燈使】。”
“像是我們區的掌燈使叫做顧雨晴,這是她的個人照片,你們看一下,可別到時候遇見了不知道叫人,或者不小心踢到鐵板,惹出禍端來。”
他說著,拿出一張照片,是一位成熟女劍客站在湖畔的樣子,英姿颯爽,殺氣十足。
余束看了后心里微微一驚。
這個顧雨晴長得和自己之前的小號【顧月星】好像啊……尤其是眼神,簡直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了。
看來不消說,這個顧雨晴絕對就是【劍冢】顧氏一族的人了!
“當然了,這個事情其實無關緊要,記不住也無所謂,你們唯一要永遠記住的事情只有一件。”
白三響收起照片,頓了頓接著拉長嗓子說:“光就是一切的意義。”
“是。”
余束和胥莉婭兩人同時按照要求,擺出了相當標準的握拳擊胸的手勢。
守夜人,忠誠!
當然余束注意到旁邊的胥莉婭做這個動作時,波瀾不驚,不由微微感慨。
他腦海里想到什么,便隨口問道:“白首座,我們守夜人最上面的老大是誰啊?”
白三響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問這干嘛?”
“好奇嘛。”
“也罷,知道也無妨。”白三響摸了摸下巴,“嚴格來說守夜人的創始人有兩位,一位當然是天文會當代會長艾莉絲。”
“哦哦,那另一個呢?”余束心說這當然是預料之中,你不說我也知道,要不然守夜人就是不是獨立在六司之外,而是直接獨立于天文會外了。
白三響接著說:“另一位創始人,則是當代天榜第十四位,【鏡花水月】盧冰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