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噩夢大裂谷深處。
這里，黑暗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仿佛并非“沒有光”，而是光被徹底吞噬后的殘骸。
危險的氣息在虛空中無聲流淌，冰冷、黏稠，令人本能地心生警惕。
在這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一道若隱若現(xiàn)的通道靜靜懸浮。
下一刻，一道道璀璨的星光自通道中迸射而出。
咻！
咻！
星光破暗，一道接著一道身影浮現(xiàn)。
那是巫師議會的晨星巫師們。
規(guī)則之光纏繞在他們體外，如同微縮的星辰，在這片黑暗中勉強撐起一小片可供存在的光明空間。
“這里……就是噩夢大裂谷的最深處了。”
有人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凝重。
“按照戒律之光大人所言，我們如今所在的位置，正是昔日十大城池的中心區(qū)域。”
話音未落，便有人皺起眉頭，環(huán)顧四周。
“可這地方……不太對勁。”
四周依舊一片漆黑。
那不是單純的黑暗，而是一種能夠吞噬光澤的深淵之暗。
若非晨星巫師體外自發(fā)流轉的規(guī)則之光，此刻他們的身影恐怕早已被這片黑暗徹底吞沒。
有人嘗試施法。
一枚最基礎的照明巫術被能量因子點燃，光芒剛剛綻放，便無聲熄滅。
他不信邪，繼續(xù)用更高層次的照明巫術。
一級照明巫術失敗、二級照明巫術失敗、三級照明巫術……
依舊無聲湮滅。
直到他咬牙催動規(guī)則巫術，借助規(guī)則本身的光輝，才勉強在黑暗中撕開一小片昏暗的光域。
“……”
短暫的沉默后，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隕星議會到底在搞什么？”
“這種環(huán)境，恐怕已經(jīng)完全不適合四級以下的生物生存了。”
這話一出，不少晨星巫師的神色都變得嚴肅起來。
林恩站在人群之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目光微微閃爍。
他記得很清楚。
隕星議會剛剛占據(jù)噩夢大裂谷之時，這里的環(huán)境雖然危險，卻遠沒有詭異到這種程度。
如今這片吞噬光明的黑暗……
“難道，和隕星議會那位七級層次的存在有關？”
這個念頭在他心中一閃而過。
眾人很快各自施展手段，結合隨身攜帶的坐標記錄與噩夢大裂谷的舊地圖，對照推演，很快便鎖定了昔日十大城池的大致方位。
“走吧。”
“那邊是元素之城。”
幾名身披雪白長袍的白巫師晨星巫師彼此呼應，很快結成小隊，朝著一個方向掠去。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黑巫師在確認方位后，毫不猶豫地抽身而走，獨自沒入黑暗之中。
林恩沒有選擇組隊。
他獨自立于原地，辨認片刻后，目光鎖定了一個方向，機械之都。
下一瞬，《咫方離天》催動，他的身影化作一道規(guī)則利刃，猶如雷霆一般速度，直接撕裂破開黑暗，徑直朝著機械之都的方向疾行而去。
………………………………
機械之都。
一座漂浮在無窮黑暗之中的龐然大物。
那并非單純的城池，而是一整座由鋼鐵與符文鑄就的機械島嶼。
自上而下，共分七層，層層疊疊，如同一座倒懸在虛空中的鋼鐵山岳。
每一層的面積都遼闊得驚人。它既是城池，也是戰(zhàn)爭堡壘。
尋常晨星巫師在進行位面遠征時，都會擁有屬于自己的空天母艦。那已是龐然巨物，足以橫渡虛空，鎮(zhèn)壓位面。
可若與機械之都相比，不過是小獸遇見真正的巨獸。
差距，幾乎不可同日而語。
在往昔的歲月里，機械之都從不靜止。
它在噩夢大裂谷內部緩緩巡游，外圍光輝璀璨，照明系統(tǒng)如星海流轉；
無數(shù)巡邏機器人與飛行器在鋼鐵結構之間穿梭，冰冷卻井然有序。
在那片漫長而壓抑的黑暗中行走許久之后，忽然望見前方一座散發(fā)光澤的機械之城，那種震撼，足以令人銘記一生。
鋼鐵的秩序與光明，在深淵中高懸。
然而如今，隕星議會占據(jù)噩夢大裂谷，掌控十大城池。
機械之都停止了移動，巡游的飛行器不見蹤影，往來巡視的機械傀儡也已消失。
更糟糕的是，隨著裂谷深處那種詭異黑暗的蔓延，機械之都原本散發(fā)的零星光澤，竟也被徹底壓制。
光，無法擴散。
像是被黑暗吞咽在咽喉之中。
此刻，林恩已經(jīng)飛行了極遠。
按照坐標推算，他理應抵達機械之都所在之處。
可眼前，依舊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沒有輪廓，沒有反光，沒有金屬結構的冰冷質感，只有吞噬一切的暗。
“連機械之都，也失去了光么……”
林恩低聲自語。
他抬起手，屈指輕彈。
一道嫩綠色的光澤悄然浮現(xiàn)，緩緩朝前方飛去。
那不是普通的照明巫術，而是夾雜著規(guī)則之力的光輝。
綠光在半空中驟然炸開，仿佛一朵盛放在黑暗中的煙花。
剎那間，鋼鐵的輪廓在綠芒之中顯現(xiàn)。
龐大的金屬結構層層疊疊，厚重的甲板、交錯的管道、沉默的塔樓……
那是一具沉睡的鋼鐵巨獸，機械之都。
林恩身影一閃。
在綠光尚未完全消散之前，他已穩(wěn)穩(wěn)落在機械之都外延伸而出的金屬甲板之上。
腳下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然而四周，空無一人。
沒有巡邏的巫師，沒有機械傀儡，沒有飛行器升降的轟鳴，整座機械之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只剩下一具龐大而沉默的鋼鐵軀殼，靜靜漂浮在黑暗之中。
“看來……果然和這片詭異的黑暗有關。”
林恩微微瞇起眼。
他抬起右手，掌心攤開，食指緩緩伸出。
層層疊疊的巫術護盾在指腹處主動分開一道細小缺口，規(guī)則之力暫時退去，只留下最純粹的肉身。
下一瞬，刺痛襲來。
那是一種極為細微卻真實存在的灼燒與侵蝕，仿佛凡人被蜜蜂輕輕蟄了一下。
林恩神色不變，可那感覺，并未消散。
一秒一次，很快，變成一秒五次，再然后，一秒十次。
刺痛開始疊加。
從蜂蟄，變成針刺，從針刺，變成刀鋒細細割裂皮肉的疼。
林恩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要知道，他如今即便拋開巫師境界不談，單憑肉身，也已是三級大巫師圓滿的層次。
這等肉身強度，尋常能量侵蝕根本難以撼動。
可在這片黑暗之中，僅僅片刻，便已有明顯的不適。
若實力低于四級層次，沒有巫術護盾護體，恐怕連片刻都難以堅持。
難怪隕星議會的人沒有在外部布置巡邏，不是不想，而是根本無法長期駐留。
林恩緩緩收回食指，巫術護盾重新覆蓋，刺痛感頓時被隔絕在外。
“連隕星議會都沒有留下巡邏力量……看來這黑暗，并非簡單的環(huán)境變化。”
他望向深處，目光幽沉。
“噩夢大裂谷最深處，怕是出了大亂子……”
不過，這種層次的動蕩，自然有人去頂。
他不過是四級中期晨星巫師。
真正需要出手的，是那些尚未現(xiàn)身的六級晨星巫師。
再往上，還有那位一筆便可降維整片區(qū)域的輝月冕下，金筆書圣。
想到那支改寫現(xiàn)實的金色羽毛筆，林恩心中仍舊隱隱一凜。
但很快，他壓下這些念頭。
“對我來說……先做我該做的事。”
他的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先進機械之都，與老朋友們匯合。”
“然后……”
“去找伊洛，還有機傀巫師那些老仇人，好好算一筆賬。”
機械之都的結構，他再熟悉不過，昔日往返于此的經(jīng)歷，早已將路徑刻進記憶。
林恩沒有選擇最上方的第六層與第七層入口。
那兩層核心區(qū)域，若內部仍有駐守力量，貿然闖入，極易驚動對方。
他身形掠動，在鋼鐵結構之間無聲穿行，最終落在第三層的外圍。
這里相對偏中，即便內部仍有巡邏，人數(shù)也必然有限，不至于打草驚蛇。
………………………………
機械之都第三層。
若在往昔，這里屬于巫師學徒與一級巫師活動的區(qū)域。
別說林恩這等晨星巫師，便是二級、三級巫師，平日里也極少踏足此地。
如今，隕星議會占據(jù)機械之都之后，這里早已不復往日模樣，比當初還慘不少。
一道身影無聲閃過，林恩出現(xiàn)在第三層入口處。
與外界不同，機械之都內部并未被那詭異黑暗侵蝕。
顯然，整座鋼鐵巨城內部自成體系，巫術陣法彼此咬合，循環(huán)運轉，將外界那種吞噬光明的黑暗徹底隔絕在外。
因此第三層仍舊燈火通明。
光線明亮，金屬廊道反射著冷白色的輝光。
然而，林恩卻微微挑起眉。
“竟然……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站在一條筆直延伸向深處的金屬通道前。
晨星層次的精神力無聲鋪展，如潮水般順著通道涌入。
數(shù)千米外的區(qū)域迅速映入感知。
道路、宿舍區(qū)、實驗室、儲物間……
建筑仍在，結構完整，卻空空蕩蕩。
沒有呼吸，沒有能量波動，沒有生命氣息，大地之上散落著倒塌的桌椅與器械。
部分墻體坍塌，金屬構件扭曲變形，灰塵厚重地覆蓋在一切之上，甚至還有早已干涸的血跡。
精神力繼續(xù)向更深處延展，結果依舊，廢棄、死寂、毫無生機。
顯然，這是隕星議會當初攻占此地時留下的破壞痕跡。
而此后，他們甚至沒有心思進行修復或重新啟用。
灰塵堆積的厚度，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隕星議會，根本沒有在第三層安排任何駐守力量。
林恩略作思索，唇角勾起一絲冷笑。
“是粗心？”
“還是……過于自信？”
或許，他們太過信任噩夢大裂谷外圍那重重陣法。
畢竟在常理之中，沒人能夠繞過陣法，不驚動任何動靜，直接闖入內部。
更何況，隕星議會本就人手有限。
力量分散到十大城池之后，每一處能夠留下的駐守者更是寥寥。
“這樣倒也好。”
林恩輕輕點頭。
至少，他無需冒險前往第六層、第七層那等核心區(qū)域，被發(fā)現(xiàn)的風險驟降。
他沉吟片刻。
“瑪莎他們……”
當初，他以靈眸巫師的身份救下了瑪莎等人，可如今，他們的具體處境如何，他并不完全清楚。
貿然聯(lián)系，若被監(jiān)控或牽連，反而可能暴露行蹤。
畢竟靈眸巫師救出來了這些昔日機械之都的罪人，結果卻是去跟精靈族的伊洛打了一場，還當場隕落。
固然念著靈眸巫師的情分，瑪莎等人的安全有所保障，但必然也會進行一些監(jiān)管。
所以林恩很快做出決定，暫不聯(lián)系瑪莎等人。
而是，決定先聯(lián)系另外一位自己認識的人，那就是精靈族王女，洛莉。
她的身份尊貴，行動自由，在機械之都內也不會受到盤問。
………………………………
正如林恩所猜測的那樣，整個機械之都，隕星議會分攤到這里的巫師人手著實有限，所以只有第六層、第七層以及第一層這三層存在著駐軍人手。
其余的四個層次，均是空無一人的狀態(tài)。
第一層屬于是能源層，是整個機械之都的能源所在，同樣也是機械之都的監(jiān)牢所在，里面關著密密麻麻的身影。
這些身影均是隕星議會打下噩夢大裂谷后，原本隸屬于機械之都的巫師以及一些停留在機械之都的人員。
而在第七層中，這里有著三分之一的面積被那群精靈族的巫師占據(jù)了；
至于第七層的其他部分以及第六層，那就是屬于隕星議會的人族巫師所有了。
第六層中，居住區(qū)域中，一間別墅內，此地居住著林恩的一些老熟人。
赫然便是上一次林恩用靈眸巫師的身份，救出來的三位，達文、瑪莎與克莉絲三人。
這三人雖然擺脫了罪人的身份，不必被囚禁在第一層的監(jiān)牢之中，能夠住在第六層的一間空別墅內。
但他們的日常起居，還是受到了隕星議會的監(jiān)管。
就比如此刻，達文在實驗室中擺弄著機械小玩意、瑪莎正在躺在花園中、克莉絲則是在修煉室中進行修煉。
而這些內容，則是完全在隕星議會一位巫師的監(jiān)管之中。
若是林恩選擇聯(lián)系三人，那么第一時間，便會被隕星議會的巫師所發(fā)現(xiàn)了。
不同于這三者，第七層，精靈族駐地之中。
此刻一道精靈族女子身影悄然離開精靈族的疆域，身后帶著幾個精靈族的隨從。
但這一群人從出現(xiàn)到離開第七層，期間雖然是被隕星議會巡邏的巫師發(fā)現(xiàn)了，但他們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完全不去管這群精靈去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