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少女久久無言。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
她才終于開口:
“會長。”
‘上官夢’看向她:
“嗯?”
面具少女緩緩開口:
“其實我覺得‘冥’說得對。如果實在不行的話,為什么不能算了呢?”
‘上官夢’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冰冷,她望向女孩面具下的眼睛,但后者并沒有任何的回避,那眼神里包含許多,多到讓‘上官夢’最終還是收回了目光,一言不發。
面具少女的身體隱沒在陰影中:
“其實他們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在我們這群人里,會長你才是最痛苦的那個,畢竟你和「零」——”
“夠了。”
‘上官夢’平靜打斷了少女的話。
她轉過頭,重新注視后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說過很多次了,這件事,必須要做,無論付出任何代價——他們不懂,但你是和我一起下來的,不該如此。我希望你以后永遠不要再提這件事,永遠。”
面具少女默然不語。
她久久注視‘上官夢’,輕聲開口:
“曾經有人和我說,您是「理想鄉」最冷酷的王,我一直不認同,可如今,我相信了。”
‘上官夢’沒有反駁,她的視線落到窗外漫漫的長夜,思緒早已不知道飛到了哪里。
直到過了很久很久,她才終于收回目光,漫不經心地開口:
“舊王的存在,便是為了新王的誕生,我是怎樣,又有什么關系呢?”
“是啊。”
面具少女低下頭,望著腳下的陰影:
“王不見王......只有從舊王凋零中誕生的新王,才能帶領我們走向那未竟之地,那應許之地。”
‘上官夢’忽然開口:
“打住。”
面具少女愣了一下,她抬起頭,順著‘上官夢’的視線看去,透過臨街的窗戶,看到了一名身著風衣的女人,正朝酒吧走來。
......
季念在復樂園門口停下。
她的出現,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墨綠色的披肩長發引人矚目,白皙到無可挑剔的肌膚吹彈可破。
高挑的身材、一身干凈利落的風衣,偏偏氣質卻又那樣的柔和,外加那足以令任何明星黯然失色的臉——
“咕嚕。”
有黃毛眼睛都看直了,直流口水。
身旁的小太妹氣不過,抬手一巴掌,在小巷里發出清脆的響聲后,轉身就走。
面具少女早已在此等候多時,轉身就走:
“跟我來。”
季念沒有說話,只是跟上。
兩人一路上繞過了許多轉角,最終重新來到了那扇門前。
門上懸掛的骷髏吊墜泛著淡淡的冷光,季念推門而入,找到位置坐下后,看向不遠處長桌背后的‘上官夢’,直奔主題:
“有人叛變了。”
她的聲音輕柔而好聽,像是動人的天籟,給人一種想要無限聽下去的欲望。
面具少女的身形微微一震,‘上官夢’則顯得比較平靜。
她望著眼前的女人:
“說說你的理由。”
季念輕聲道:
“上次「汲取」發生后,第二條『沉霾』進入了四宇八荒——可它的力量超過了『沉霾』級所能擁有的極限,只有一種可能,它得到了『樁』的力量。”
‘上官夢’沉思著,忽然問道:
“你還好吧?”
季念輕輕一笑:
“會長不用擔心我。”
‘上官夢’看向她的袖口處。
常人無法看見,在那風衣袖口之下,白皙的手腕上,是一道道猙獰的傷口,觸目驚心——這就是‘插手’的代價。
季念察覺到‘上官夢’的目光,卻并沒有在意,她只是輕聲道:
“師尊曾經失敗過一次了,我不想他再失敗第二次,如果會長能找出那個背叛者,我去殺。”
‘上官夢’搖頭:
“你是目前唯一還能有幾率直接插手四宇八荒的人,哪怕真找到了背叛者,也不會是你去。”
季念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輕輕點頭:
“好。”
‘上官夢’拿起筆,在桌面上窸窸窣窣地寫了些什么東西,而后交給身旁的面具少女,后者轉身離開,帶上了房間的門。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氣氛一時間有些奇怪。
‘上官夢’忽然問道:
“見到他了么?”
季念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輕輕搖頭:
“沒有,不過,不重要。”
‘上官夢’嘆了口氣:
“可惜。”
季念抬頭看去:
“會長指的是什么?”
‘上官夢’輕輕笑道:
“他回來過了,就在剛才,如果你早點來,或許能見到他。”
季念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頓,繼而搖了搖頭: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不差這一次,日后自會相見。”
‘上官夢’收回目光,語氣似乎很是肯定:
“是啊,日后自會相見的。”
......
季念走了。
‘上官夢’拿著筆,在紙張上一筆一劃畫著些什么,喃喃自語:
“失敗一次?不想他失敗第二次?她可真傻......不過,也只有傻瓜才能做得出這種事吧?
可惜,你選出的六道『樁』,終究不是每個人都和她一樣傻。”
不多時,白色的紙面上,一個潦草的小人出現。
‘上官夢’放下筆,托著腮,注視著那個小人:
“你這家伙,到底還要多少人為你傷心?”
她的眼神緩緩垂下,將那張紙折好放進口袋,跳下座位,緩緩朝外走去,口中依舊哼著那不知名的曲調。
......
白界。
許安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一個神秘的女人降臨,她是曾經參加過那場婚禮的六位超脫之一,甚至對灰衣人的來歷有所了解。
也不知在那結界中經歷了什么,那灰衣人化成了一條深灰色的灰線,被她交給了自已。
她現身后的那些話......分明是要自已來處理這灰線。
可究竟是要做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根灰線與此前吸收的三條,截然不同。
一種深沉的、無法言說的痛苦,直接刻入她的靈魂,讓她幾近崩潰。
這條深灰色的線沒有被她分解,反而是她,在被一點點蠶食,一點點割碎。
無數的尖叫、哭泣、血淚,永無休止地在她耳畔環繞,像是有人從地獄伸出手,要拉著她一同墜落。
直至某一刻。
這一切的聲音都停止了。
她愣愣地抬起頭,那條深灰色的線扭曲、蠕動、膨脹,最終重新化作灰衣人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