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殺帝君注意到了那枚升空的令牌。
那種混亂的心跳聲還在繼續(xù),無論是她亦或是其余者,都身形顫抖,臉色蒼白,勉強控制住體內的力量亂涌。
身為帝君,她太清楚不過,這心跳聲之所以沒有給眾人造成太大的傷害,唯一的理由,便是其中暫時還沒有殺意。
可......
萬一呢?
萬一之后這心跳聲的來源,有了殺意呢?
屆時如何是好?
小主她雖有長生娘娘庇佑,可如今這異變似乎牽涉到了天母,一旦涉及到初代,整個三界六天,誰敢說個‘一定’?
所以在看到那枚黑白令牌后,秋殺帝君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緊緊盯著那枚令牌,一字一句向身旁的季無憂叮囑道:
“小主......只怕是天母大人降下力量時出了差錯,待會若是有什么不測,老身哪怕拼了這條命,也會為你爭取到一線生機,你無需理會我等,只需護住自已周全即可......”
其余老嫗也都一并附和。
貪生怕死,乃是人之常情,何況是修煉到了她們這種境地,可偏偏此時沒有人茍全性命,都愿以自已的命為季無憂換取一條生路。
季無憂伸手胡亂涂抹,將那不明所以的兩行清淚擦去,倔強說道:
“你們這些糟老太婆說什么呢?老天爺都沒舍得揍過我,我還真就不信我會折在這里!你們都往我背后躲!
我問你們,天母為什么沒給我賜福?而是給他賜福?就是因為天母大人覺得我氣運夠用了!哼哼......”
她明明小小一個,卻張開手擋在秋殺帝君等人面前,就像是稚子玩老鷹抓小雞時那樣。
秋殺帝君等人皆是一愣,眼神復雜,彼此對視一眼,沒有反駁,但暗中早已做好犧牲的準備。
就在這時。
那黑白令牌綻放微光。
其上隱隱有些文字浮現(xiàn)。
可任憑秋殺帝君等人如何看去,都看不清楚。
哪怕是她們強行穩(wěn)住力量,動用一些高深莫測的瞳術,也無濟于事。
倒是張開手擋在眾人身前,一副英勇就義模樣的季無憂,看到上面的字后,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上面寫的......
不等她反應。
那黑白令忽然一分為二,一道白光,一道黑光,分別沒入了蘇淵和許安顏的體內。
......
無盡的黑暗中。
黑線人影早已消失不見。
只剩下許安顏靜靜地站在那里,低著頭,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一幅幅畫面從她的腦海中劃過,彼此銜接,從藍星的初遇開始,同住屋檐下卻幾乎零交流,再到后面所發(fā)生的一切。
事無巨細,一一過了一遍。
她的想法有沒有改變?
沒有。
沒有,那就夠了。
生前生后重重因果關我何事。
說這說那層層疑云自有人解。
無事退朝。
許安顏正欲離開此地。
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一抹白光。
她抬起頭,只見一道白色朝自已掠來,而后落在掌心。
那是一枚令牌,純白素凈,出塵如仙。
其上有朦朧字符顯現(xiàn)。
許安顏目光落去,不由得一愣。
【歲歲年年有你,何必再問來處?】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仔仔細細重新將其看了一遍,又輕聲念了一遍,而后反轉過這枚令牌。
背面刻有兩個字:
【愿駐】
“......”
她抿了抿嘴,幾乎是本能地猜測到了這枚令牌的來處。
她正欲將令牌收起。
可忽然間。
令牌變換,居然就此形成了一枚純白的戒指,佩戴在她的左手。
她愣了一下,幾番嘗試,居然......摘不下???
“......”
她深吸了一口氣,再度嘗試,依舊無果。
她逐漸變得面無表情,好一個,強買強賣。
......
怦怦!
怦怦!
混亂的心跳聲愈演愈烈。
蘇淵只覺得一顆心像是要徹底分化為兩顆心,整個人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不再像此前那般確信自身的一切。
直至......
一道黑光掠來。
他本能地抬起手接住。
那是一枚純黑色的令牌。
他看在眼中,凈白的眼眸出現(xiàn)一抹疑惑。
令牌......
他倒是的確取得過一枚令牌。
是從那陰陽劍宗的弟子蘭純身上獲得的。
只不過那枚令牌是黑白色的,一面為黑,一面為白,而非如今這樣純黑色的。
黑色令牌綻放光芒,其上隱隱出現(xiàn)了一些字。
蘇淵看去,照著低聲念道,不由得一愣,愣神許久許久。
【年年歲歲與君,當下便是去處】
他回過神來,將令牌翻轉了一面,背面所刻僅有兩個字。
【今歡】。
“今歡......”
他輕聲喃喃。
驟然間,那枚黑色的令牌化作了一枚黑色的戒指,戴在了他的手上,無論如何也無法取下。
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紅妖曾經說過,婚約、諾言、愧。
他看著那枚戒指,久久出神,直至終于閉上眼,輕聲道:
“過去未來皆不見,只此剎那,問心無愧?!?/p>
怦怦。
怦怦。
怦怦。
那混亂的心跳聲,忽然在這一刻,逐漸變得平靜、緩和,就像是兩條本來要越走越遠的軌道,忽然間重新并在了一起。
到最后。
天地間只剩下了唯一的心跳聲。
怦怦。
怦怦。
怦怦。
在這唯一的心跳聲中。
蘇淵抬起頭。
不遠處的許安顏,也在同一時間,緩緩睜開了眼。
兩人對視。
皆盡看到了彼此手上的戒指。
黑者以白。
白者以黑。
就像是某種承諾,某種諾言,要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要......
永駐今歡。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直至許安顏緩緩收回目光,隨口說道:
“白發(fā)、白瞳、白衣,倒還的確有些像是神話傳說里修太上忘情道的無情仙人了?!?/p>
蘇淵并未言語,但眸中的白色悄然褪盡,身上的白衣也化作一身玄黑,只是唯獨那一頭白色長發(fā),飄散身后,沒有改變,似乎在昭示著某種無可逆轉的變化。
許安顏眉頭一挑,黑色的陰影自她腳下蔓延,直至攀上了蘇淵的白發(fā),將每一根發(fā)絲覆蓋,化作了黑。
她這才淡淡說道:
“現(xiàn)在順眼多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