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竟帆不依不饒,冷笑著繼續揭發:“進貨價咱們不提也罷,我只問你,你一個賣電腦設備的小商販,為什么要這樣大量購入止痛藥?不說你做的是正經生意嗎?那邊上面又是用來干嘛的?”
話到此處,柏竟帆不客氣地將收據本子摔在徐茶香臉上,指向與天花板相接的一格暗門。
幾年前,徐茶香在云河數碼城租下這間位于拐角的鋪面,花的錢要比同期看中的其它鋪子貴兩倍。
斤斤計較的奸商舍棄低價選高價,還一點也不肉疼,當然是有原因的,這商鋪打外面看實用面積就五十多平米,其實后面別有洞天。
每間鋪面都會帶一個儲藏間,他隔壁的商戶最大也只有三十平,而他這間連著公共廁所,兩個地方只有一墻之隔,開發商是把一大截本來要劃出去的公用通道錯搭了進來。
這錯誤犯了也沒人催整改,反正那段封死的通道不妨礙顧客通過,于是就便宜了業主,儲藏室面積擴增超過五十平不說,還能再搭出2.2米高的閣樓。最可喜的是,市場監管的工作人員來檢查多次,硬是沒發現這家鋪子還連著閣樓,誰知給眼尖的柏竟帆撞破了!
“那個上面,不是雜物倉庫嘛~”徐茶香還在咬死口狡辯。
柏竟帆:“我呸!倉庫最多掛幾盞燈,需要專門拉一根電線供電?還是60A的高功率?包電線的外皮用的也是工業級橡膠絕緣材料而不是普通PVC,你家配電箱可沒打算和你一起扯謊,徐老板,我來找你之前就去看過了!”
“你……”徐茶香張口結舌,眼珠子鼓得像只蛤蟆。他是真拿柏竟帆沒轍了,對方擺明了有備而來,專找他的軟肋捏。
做非法內植的手術室就在閣樓上,旁邊是十幾平的小實驗室。老底叫人家摸了個透,徐茶香除了認栽無路可走。他只好衷心祈禱,柏竟帆真是來尋求捷徑做內植,而不是要送他去蹲大牢的。
黑市有黑市的規矩,施術方只收錢辦事不多嘴多舌,不僅不能承認為顧客做過這種手術,也不能打聽任何與人家隱私相關的情況,否則就有可能觸犯行業大忌,被同行發“江湖追殺令”。所以徐茶香連多問一句也不敢,在柏竟帆的威逼下老實“挨打”。
柏竟帆無意沒收收據本,甚至連拿手機拍照的舉動也沒做,說明他如此興師動眾確實不是“為民除害”。
觀察到此時,徐茶香七上八下的心安穩不少,舔著臉問:“您,您真是來要內植的?”
柏竟帆冷哼一聲:“不然呢?是同意做手術還是被舉報,兩條路你自己選吧。”
徐茶香差點打雷下雨的臉緩緩轉晴,習慣性捻一捻手指頭回答:“好說好說,識時務者為俊杰,我可是俊杰。再說,柏總您親自開口的事咱能不答應嘛?那多不像話,可這個……”
柏竟帆明白他的意思,晃一晃手機說:“多少手術費你盡管開口,不是太離譜我都給得起。我的要求就是盡快做,越快越好,并且你若敢給我用三塊錢進的水貨藥止疼,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徐茶香諂媚的笑容愈發展開,油嘴滑舌對天發誓:“就柏總您這排面的人物來光顧一次,本小店再開八百年也還能蓬蓽生輝吶,敢不拿出最大的誠意款待您?放心,就憑我徐茶香的技術,要沒讓您滿意我給您雙倍退款!”
大型腦學科醫院的侵入式腦機接口手術室,是高度專業化和科技集成化的精密醫療空間,設計上能絕對滿足無菌標準、神經外科手術精度要求以及腦機接口特有的設備協同需求。
柏竟帆既然來的是科技黑市,就沒指望舒舒服服躺進那么高大上的手術室,只要能順利把OASIS公司賣掉,付出再多也值得,所以他做好了思想準備,要為拯救BZ腦機交互系統做最后一搏。
不管徐茶香閣樓上的隱秘手術室條件多么惡劣,他也決定忍受。
徐茶香屁顛顛跑去關店門,才剛開就要關,為掩人耳目得做做樣子。他往大門旁邊的墻上貼張“東主有事,今日歇業”的告示紙,就從里面扣下了柵拉門。這是有顧客約內植手術時一貫的做法,只是今天這位沒事先預約。
然后他回到柜臺邊,按一個電鈕,從天花板放下一架隱藏式金屬梯子。
柏竟帆腦袋頂著徐茶香的鞋底板爬上閣樓,不出所料,一股混合消毒水、霉菌與機油的刺鼻異味鉆進鼻孔,嗆得他使勁皺了皺眉頭。
紙里包不住火,難保哪一天會有人發現天花板后的乾坤,徐茶香采取預防措施,在閣樓入口碼放了大量廢棄不用的防火廣告牌、報廢腦電帽和零配件。
掛在頂棚上的簡易吊燈雖然光線昏暗,電線電纜卻全部按照安全標準排布并埋進墻體里,萬一誰來突擊檢查,就算墻壁糊滿了污跡也抓不到毛病,沒有哪條規定限制說商戶用來存放貨物的倉庫必須干凈整潔,只要安全工作做到位就算合格。
并且,估計那些搞檢查的人最多也只會站在閣樓入口往里掃幾眼,而不是爬進去深入調查,畢竟那股難聞的氣味就足以令人卻步了。
連柏竟帆也悲觀地打起了退堂鼓,就算是黑市,這地方也夠臟得驚人,裝內植需要開顱,萬一他兩眼一閉再也醒不過來可怎么辦?姐姐雖然有保姆照顧,親人卻只有他一個啊,到了這種時候,他絕不能比她先走!
徐茶香領著柏竟帆繞過一根莫名其妙立在那里的梁柱,等繞過來他才看明白,柱子是專門用來遮擋一臺大功率備用發電機的。萬一商場停電能立即啟動發電機,確保做手術時設備不斷電。
再往前是一扇白色金屬密封門,門后大概是同樣臟亂不堪的非法手術室。
然而等徐茶香用虹膜識別方式開啟密封門,柏竟帆眼前猛然一亮,以為他在做夢。
沒有用銹跡斑斑的金屬支架搭的手術操作臺,也見不到未經消毒的手術刀、鑷子或者臨時改裝的激光切割器。
透過大片落地玻璃,能望見里面的地板鋪著環氧樹脂材料,墻壁采用抗菌不銹鋼,從墻面到地面沒有一絲接縫,如此設計是為了方便消毒。
進手術室前還得經過雙重自動門,徐茶香給雙手消毒后取出無菌手術衣、頭套、鞋套,先自己換好,又幫柏竟帆換上專門的病號服,讓他坐著電動輪椅進去。
自動門之間是風淋室,有人經過就會啟動感應消毒程序。徐茶香還告訴柏竟帆,手術室采用了層流凈化系統,空氣過濾效率高達%。
“額滴個乖乖~”柏竟帆情不自禁吹了一聲口哨。
他當然見識過國家級腦學科研究室,但布局幾乎不比這兒高級多少~不不不,這種說法太別扭,應該是徐茶香的手術室與國家級別相比,一點也不顯得落后!
瞅著柏竟帆堂堂一腦機專家,此時卻流露一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的稀罕樣兒,徐茶香得意的肺都快炸了,炫耀著問:“怎么樣柏總,剛才經過走廊時是不是差點嚇尿褲子?現在好多了吧?”
何止好多了,柏竟帆可算是放下一百二十個心,再也不想掉頭往回撤了。但自尊心不容他承認事實,所以干脆啥也不說,只撇著嘴裝沒聽見。
看不出徐茶香還真是個大隱于市的高人啊,不聲不響整出這么大一場面,想必他的顧客人數不少了吧?科技黑市的隱蔽手段真夠厲害,柏竟帆已經在科學界擁有了權威專家的地位,卻對黑市發展狀況知之甚少。
正規腦機內植手術室,面積差不多在50平米,層高需要在3.5米以上,這是徐茶香唯一不達標的地方,因為他實在沒法在商鋪閣樓上開辟出那樣大的空間,怎么說私人實驗室也需要保留,那可是唯一能承載他的科技夢想的地方呢。